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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路上


外管事不知道汪中通一直保留那一壇西域葡萄酒的原因,所以也想不出旁的不對勁來,汪海又不明說,他再聰明也料想不到。

不過即是汪海吩咐了,他自然得照辦。

應了聲是,外管事便下去安排得力的人到西廂小院暗處盯着汪中通。

孟家馬車出了甘落街,又轉入甘落胡同,在柴家醫館停了下來。

玉拾下了馬車,姚美伶在車裏覺得奇怪,正想叫喚玉拾問個清楚,便讓孟軍給阻止了:

“母親,玉表弟做事極有分寸,在這裏停自有在這裏停的道理,我們安靜等候便是。”

姚美伶愣了下,待反應過來唇邊已浮起了安慰的笑容:

“倘若你能與拾哥兒處得好,待秋闱你過了鄉試成爲舉人,也好到京中玉府備考,你……”

孟軍無奈地聽着姚美伶對他前景美好的念想,打斷道:

“母親!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姚美伶住了嘴。

她想了下,也覺得是自已過于安逸了,一身麻煩竟還心思想兒子的仕途前景,光那件她做下的錯事,便足以斷了孟姚兩家好不容易建起的根基。

倘若玉拾力挽不回狂瀾,她便是兩大家族的罪人,又何談兒女的未來?

末了,姚美伶歎息道:

“軍兒,都是母親糊塗了……”

孟軍道:“母親不必如此,事情總會解決的。”

不管是玉拾,還是他,都不會讓最壞的情況出現的。

玉拾馬車後就在馬車旁站着,自然也聽了會馬車裏孟軍與姚美伶的話。

孟軍知道她并未走遠,也不介意姚美伶那話讓她聽到,有點坦蕩蕩的意味。

她聽完孟軍不介意讓她聽到的話後,也隻覺得她這個姨母确實是個糊塗的,而孟家表哥卻難得是個通透,且有點深藏不露。

對于姚家,她即便能保得一時,也保不得了一世,孟家也是一樣,可偏偏這兩家多少與她玉家有點牽連,特别姚家還是她的外家,怎麽也逃不掉。

但她要撇清,其實還是有法子的。

隻是這樣絕情的做法,非到萬不得已,她總不能用到那樣的法子。

姚家子弟,她向來不關注,也不清楚有沒有能做頂梁柱的後輩。

但孟家麽,她覺得孟軍假以時日,倒是可以成就一番成爲孟家後輩的一号人物。

至于這号人物能有多大能耐,還得看孟軍的造化。

力所能及處,她倒是不介意伸把手,甚至她也可以爲他引路搭橋。

不過這些是有前提的。

還是那一句話,得讓她看一看孟軍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及那一皮囊之下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副心腸。

玉拾站了一會,很快便看到另一輛孟家馬車停在柴家醫館前。

她所坐的孟家馬車略停在柴家醫館斜側一些,後到的孟家馬車則停在柴家醫館大門正中,車駕上先下來一個背着醫藥箱的醫童,再是馬車上下來一位巍巍顫顫的老人家,正是她指名要請去給孟環看病的柴大夫。

最後下後到孟家馬車的是連城。

連城往玉拾這邊看了眼,沖玉拾輕點下頭,轉頭便走近老人家,低聲道:

“有勞柴大夫親走一趟了!”

老人家隻點了下頭,沒說什麽,率先上了柴家醫館大門下的石階。

醫童見狀趕緊想上前去攙扶,卻讓連城給抓了個正着,然後往他手裏塞了一錠足有百兩的銀子。

醫童愣了下,卻是不敢收。

最後是連城眼一瞪,醫童将捧着銀子的手伸回去,再不敢推拒,畏畏縮縮地收好銀子,一個快跑挽扶着已上了一個石階的柴大夫,一老一少慢慢地進了柴家醫館。

柴家醫館廊檐下早起了燈籠,大門也關了。

連城快走幾步越過一老一少,上前先去敲了門,待有人來開了門,目送着柴大夫與醫童安然進了柴家醫館,他方走到玉拾跟前:

“大人,一切順利,柴大夫人老,腦子卻尚靈活,且識時務,他隻會按實了說,至于那個醫童也是不敢亂說的。”

玉拾很滿意:“按實說便好……”

複又想到孟環,及現在就在她身後孟家馬車的姚美伶、孟軍:

“孟表妹沒事吧?”

連城意會:“沒事,大約是哭得狠了,說是心口疼,柴大夫說不要緊,讓孟小姐放寬心,什麽也不要多想,什麽也不要強求,病自然就好了。”

姚美伶在馬車裏聽得雲裏霧裏,孟軍卻是聽得再明白不過。

姚美伶沒明白過來,隻聽到孟環心口疼,不禁又想叫喚玉拾問個清楚,卻再次被孟軍攔了下來,他對姚美伶搖了搖頭。

就在姚美伶疑惑地瞧着孟軍之際,玉拾已撩開了布簾:

“姨母,孟表哥,從現在起到回孟府的這一段路,應當不會太順當,連城與你們同坐,負責你們的安全,我去坐另一輛馬車,也是連城送柴大夫回來的孟家另一輛馬車……”

聽到柴大夫,姚美伶再坐不住,起身便往馬車外打望:

“柴大夫在哪兒?我要親自問問他環兒的病情!”

孟軍連忙拉回姚美伶,玉拾也适時道:

“姨母!孟表妹沒事的,你回府一看便知道了。”

孟軍幫腔道:“母親,你忘了汪府請你過府看戲一事了?待會回府恐還有波折,母親千萬要鎮定,莫再給玉表弟添什麽麻煩!”

玉拾道:“孟表哥言重了,不過待會回孟府的路上确實不會太平,姨母與孟表哥隻需坐在馬車裏便好,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也不要出了馬車,更不要離開連城的視線之内,連城才好護你們周全。”

孟軍與玉拾一左一右連連解說,姚美伶已然被按坐回馬車後座,想了想滿面憂心:

“拾哥兒,你一個人坐到另一輛馬車上去可有危險?你所說的不太平是不是沖着我做下的那件錯事來的?倘若真是,那姨母萬萬不能拖累了你!連百戶也不必在這馬車護着我們,還是讓連百戶跟在你身邊護着你才好!”

玉拾隻求姚美伶能明白個一二,努力不在這個關健時刻拖她後腿,倒是沒想到姚美伶居然自已聯想到旁的事情上去,雖是千絲萬縷都連着,但終歸是一件歸一件,一碼歸一碼,總是不太相同。

然姚美伶能這般全心爲她着想,倒也不枉費她百般周折,費力與汪府周旋,隻求查得其中真相與關健,才好将姚美伶自銅錢知縣案中摘離出去。

即便無法完全摘離,至少得确保姚美伶無性命之憂。

玉拾心中暖暖,臉上笑得真誠:

“姨母放心,隻要你與孟表哥無事,我便不會分心,憑我的本事,自保自是沒問題,哪裏需要連城來保我?”

說着,她向連城使一個眼色。

連城是當習慣了玉拾的狗腿,随便一接收便曉得玉拾的意思,當下從善如流:

“可不是麽!孟夫人且安心就是,大人身手不差,那些人也不敢真對大人下手,不過是下幾個拌子罷了,大人三兩下便能輕松解決了!”

玉拾與連城都這樣說,姚美伶還是覺得是他們不想她擔心,面上憂慮越顯。

不過玉拾也不再等姚美伶再生什麽事端,這會兒也不好再浪費時間在口舌上,一個轉眸便對孟軍道:

“剛才我對姨母說的話,孟表哥也聽到,隻要孟表哥照顧好姨母,其他的,不必擔心。”

孟軍雖也有些擔心,卻是比姚美伶俐落多了,向玉拾點頭道:

“明白。”

局勢已定,姚美伶再擔心也改變不了什麽,隻自從兩輛孟家馬車一前一後行起,她便不安地絞着手中絲帕。

連城坐在側座,時刻撩起窗布往外觀察着路上動靜。

玉拾獨自坐在另一輛馬車上,指腹摩挲着繡春刀刀柄上的刻紋。

希望不要見血才好。

一旦見了血,那錦衣衛自此就真與南黎汪府杠上了,京中殷國公府也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汪京玉難得是個明白人,她可不想跟這樣的明白人對上。

糊塗人好對付好下手,明白人卻是棘手得很。

玉拾的孟家馬車在前,突然停下,後面連城三人坐着的孟家馬車也被迫停下來。

姚美伶心差些跳上喉嚨口,見連城已往外向前看去,她忙問:

“發生什麽事了?”

連城見是冰未,重新放下布簾,含笑坐回原位:

“沒事,是冰未……哦,就是羅指揮使大人身邊的親随,原來在錦衣衛裏,也是與我一樣的百戶。”

聽着來人是友非敵,姚美伶松下了最緊的那根弦,孟軍也暗自松了口氣。

玉拾所在孟家馬車的車夫是個比後面孟家馬車車夫年歲輕些的,也同樣被吓了個大跳,後面車夫看到了,暗自慶幸這回不是攔他趕的這輛馬車。

冰未上了孟家馬車後,玉拾便讓被吓得臉灰白灰白的車夫重新起行,回馬車坐好後,不禁瞪了眼冰未:

“你就不能正常點出現麽?你看你,前後吓得兩個車夫的臉都白了!”

冰未不以爲杵,連眉都沒挑個,隻徑自禀着去淳繡坊的結果:

“我到淳繡坊之後,按着千戶大人的意思,查探了一番淳繡坊,證明确實如那個孟由所言,君湘子确實擅畫虎,且早畫了一幅百虎圖,那圖我沒瞧見,但聽淳繡坊裏的繡娘閑話,畫技很是不一般,竟是畫得與兩百年前文泰公主的百虎圖一模一樣。”

玉拾道:“不是一模一樣,大概有九成像吧。”

冰未終于有了表情,疑惑地看着玉拾:

“千戶大人見過了?”

玉拾點頭:“汪府找來君湘子這個擅畫虎的畫作大家,目的便是爲了引我上勾,以我對百虎圖的興趣來達到君湘子拖延我腳步的目的。”

随後,玉拾将在汪府看戲的前後跟冰未說了一遍。

冰未聽後有點無語:“他們……還真是了解千戶大人!”

聽着冰未難得的感歎,玉拾沒好氣道:

“我對文泰公主興趣頗濃,這到底礙着誰了?怎麽個個跟偷油的老鼠一樣,就隻會盯着我這一個小小習慣!”

小小習慣?

你這習慣可不小。

但凡是京中人,誰不知道你這個習慣,誰又會不想利用你這個習慣?

冰未在心中腹诽,到底沒膽量直接說出來。

玉拾雖隻是個千戶,但卻是整個錦衣衛衙門裏出名的膽兒肥。

一個小小的一所千戶,連錦衣衛指揮使都敢呲牙裂嘴地撩,他不過是有着百戶武職,又幸在指揮使大人身邊跟着的親随之首,哪裏會不長眼地去惹膽兒肥的玉面千戶?

他又不像林沖、江烈那些蠢蛋。

說起來,連城那家夥也不知道是怎麽能跟在玉拾身邊這般久的?

玉拾看了眼遊神太外的冰未,知道冰未不像連城會把心裏話盡說出來,指不定這會在心裏怎麽埋汰她的小習慣呢!

越想越發沒好氣,蓦地撩起窗簾子,玉拾往外瞧了眼:

“再轉過一條街,便是賦孝橋,隻要過了賦孝橋,我們與連城那輛馬車便得分道揚镳,我讓連城護送姨母與孟家表哥回去,你則與我闖一闖望喬酒樓。”

冰未道:“是,千戶大人。”

應完,冰未想起另一事,玉拾也剛好想起來,轉過頭正想問一問,便見冰未有開口之意,她道:

“你說。”

冰未見狀,微啓的唇瓣反而合上,像是在組織一下語言般想了又想,方道:

“我聽說汪府是想利用君湘子來牽制千戶大人,想着千戶大人定然也沒那般容易被他們所牽制,界時君湘子落在他們手裏,定是落個不太好的下場,我又抓着外管事手下的人問了問,嗯……他是個怕死的,沒兩句便全招了,說君湘子知道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于千戶大人而言,是一個很大的誘惑,而這個誘惑一旦被他們所利用,我怕會對千戶大人,所以便自做了主張,在離開淳繡坊時,一并将君湘子給帶了出來。”

那件君湘子知道的事情,确實于玉拾而言很是重要。

因爲她很想知道,在她身爲應國文泰公主死了兩百年後,到底是誰還能将她隻畫過一回的百虎圖畫得九成像。

玉拾問:“那個被你抓了問話的外管事手下,是否就是那幾個随時随地跟着我們的探子?”(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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