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打通大伯的電話,我想也許此刻他還在宿醉中掙紮。
我默默放下手機,走到院子裏看着眼前的狼藉景象,雨水沖刷的淩亂的院子,油漆潑灑的驚悚的牆壁,還有大門上的紅血色的字書寫的“滾”。
滾?讓我滾?我滾去哪?我内心是憤怒和焦灼的,我恨不得跑遍每家每戶,把每一個人都抓領提起,用鞋底抽打他們的臉,大聲地質問他們“是不是你幹的!”,一直打到他們哭着求我我才會放下他們。我恨不得把那個人抽筋剔骨,把他的鮮血潑到他家的大門上,把他的頭挂在他家的院子裏,讓他的家人和孩子日夜活在恐懼之中。我今日這般痛恨,那是源于長期的恐懼和壓抑,是源于周圍人的冷漠和自私,源于那些人對我日益荒誕無憑的恐懼排斥。
但我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
阿斑在院子裏來回跑動,它狂叫着,院子裏肮髒的積水打濕了它的皮毛,它低下頭快速的抖動着身體,毛發裏的水滴撒向四周,但任憑它如何抖動,那四隻沾過泥水的腳,是怎麽也弄不幹淨的了。
唯一讓我感到幹淨的,是蘇月湧。
她那雙眼睛即使惺忪,也是清澈不改。她穿着寬松的外衣披散着頭發走出屋子,一瘸一拐地來到院子裏,她的臉上沒有一點油迹,嘴唇也水潤平展,關鍵是,她這次沒有拿拐杖。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後快速捂住了鼻子,遲鈍了好久,然後說:“這是怎了?”
雖然看到她使我心情舒緩許多,但我還是難以對一個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仙子說:我們家被潑油漆了,這樣不優雅,一定會驚擾到這位仙子,所以我沒有說話。
她踩進院子裏的積水中,阿斑在她後面跟着。
“這是怎麽了?有人搗亂?”仙子變成了女子,在遠處朝我喊着。
我點點頭,然後就着屋門口的台階坐了下來。
那女子踮着一隻腳從門口轉了一圈又一步步跳了回來,剛剛纖細的小手再次捂在了鼻子上。
她靠着我也坐在了台階上,她把那條腿伸直,在我眼前解開着繃帶。
“我快好了。”蘇月湧說。
看着她彎着腰着實有些累,我就蹲下來幫她解開繃帶。
本來傷口應該長的差不多了,剛剛蹦了一圈,現在開始往外冒着血水。
我打開一瓶雙氧水倒在她的傷口上,她疼的往後一縮,然後又伸了回來。
“我的傷口快好了。”蘇月湧說。
“嗯。”我說。
“等傷口好了,我就離開吧。”她說。
我沒有說話,給她換上新的紗布。
“這兩天我收拾收拾,後天天氣好了,我就走。”
“走?去哪裏?”我說。
蘇月湧沒有回答我。
“要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一定…”
蘇月湧突然把腿縮了回去。
“還沒包好呢!”
“我自己來。”她說。
她包好回到自己房間,我們也沒在說話,我想,蘇月湧一定明白了,門上的那個字,是對她說的。
下午吃過飯,我躺在床上打盹,此刻油漆味已經消散,隻留下血紅色的印子。找不到誰幹的,我心裏郁悶得很,發火也不知道該找誰了,心裏實在憋的難受,在床上翻來覆去,胡思亂想。
這時候,阿斑又突然驚奇,跑到門口狂叫着。這隻傻狗不知是怎的了,這兩天總是…
我心裏還在抱怨,就被門外重重的砸門聲打斷了。
這他媽誰啊!我心裏怒火一下沖了上來,沒想到一下子就有了發洩對象。
“誰!”我沖過去大叫。
“開門!”外面的人倒是很不客氣,而且越砸聲音越大。聲音越大,阿斑也越狂躁。
我打開了門上的小門窗。
外面站着幾個穿薄衫的年輕人,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
“開門。”帶頭的人說。那人一頭黃毛,蓬松的耷拉下來,就好像頂着一個鳥窩,他脖子裏挂着掉了色的金鏈子,耳朵上釘着閃閃的小耳釘。
“你他瑪誰啊?!”我看着這些個小混混就不順眼。
“叫你開你就開。”小混混拽的很。
“滾!”我不屑的說了一句,關上門跑回屋去。
外面砸門聲再次傳來。
我趕緊抓起手機給大伯打電話。
這時蘇月湧走了出來問我怎麽了,我哪裏會知道,隻好叫她趕緊躲進屋子裏把門反鎖好。看這氣勢,不像什麽善茬。
“怎麽了,河兒。”大伯終于接了電話。
“大伯,有人砸我家門,快來幫我。”
砸門聲在話筒裏回響着。
“等着!”大伯直接挂掉了電話。
我把屋子門鎖好,在院子裏找了根鐵棒子,還是從以前的窗戶架上掰下來的。
“你們要幹什麽!”我打開門窗朝他們吼。
“你有種就把門打開!”那小子狂的不行。
“我家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們要人,把那女的交出來。要不交出來就砸了你們家。是不是啊,兄弟們!”黃毛示威着,身後的小混混們附和着。
“去你瑪的。”我朝門外吐了一口痰,迅速關上了小門窗。
外面頓時一片喧嘩,謾罵聲和砸門聲更加重了,踹的門闆跟着搖晃着。
我退到屋門口,心頭開始慌了。
他們砸了十多分鍾後停了下來,我想應該是沒力氣了吧。我剛想走過去看看情況,兩個年輕人突然出現在我家院子牆頭,然後迅速跳了下來,一個跑向我,一個去開門。
我拿着鐵棍朝那人揮着。
門被打開了,黃毛領着另外幾個人一齊沖到院子裏來。
“人呢!”黃毛大叫。
見他們人多,我也不敢嚣張。
這時候,阿斑在屋裏叫了起來,用爪子激烈的抓着門,這一下引起了黃毛的注意。
“在裏面!給我砸!”
一聲令下,黃毛身後冒出五六個人,拿着鐵棍木棒朝我走來,有一個還拿着砍刀。
大伯怎麽還沒到,我的心跳到了心口!想着蘇月湧還在裏面,我怎麽也不能叫他們進去!我朝身邊吐了口痰,拿着鐵棍随時準備還擊。
一個紅毛小子最先上來劈一棍,我迅速躲開,一腳踹到他的肚子上,腳還沒收回來,最右邊的小寸頭朝我橫掃一棍,堅硬的鐵棍打在我的肋骨上,疼的我差點沒喘上氣,我失去了重心,倒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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