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說的話，他好像沒有聽見他們兩個剛才在裏面說的話，原士桐像是可以稍微地在心頭放下了顆大石頭，說：“謝謝你。“

“不用謝。“白林秋道。

兩個人的對話就此像是恢複了尋常，肩并肩，一路行走一路交談。

“你這次怎麽會到東大來？“原士桐問，其實更想知道的是，他到東大的事，他家裏人是不是知道的。按理說，白家應該知道何皎皎到了東大讀書。

“我從前兩個月開始，在香港的一家醫院跟随莊教授臨床實習。作爲莊教授的助手，莊教授被邀請來東大講課，我當然要跟着來了。“

“這麽說，你真的是想當醫生了？“

“我從以前，很久以前，就想當醫生的了。這點原參謀不應該不知道，我家裏是做什麽的。“

“我是知道你家裏開醫院，但是，也不一定你自己非得當醫生。“

“沒有業務知識做基礎，怎麽管理好一家醫院和一個集團？“白林秋答的理所當然。

原士桐忽然多了個心眼，問起他：“玉秋怎麽樣了？我聽說他和你一樣去了美國。“

張玉秋和他的兄弟關系，本來應該是個極爲敏感的話題。但是，白林秋此刻的神情卻很平靜，隻是實事求是地陳述：“他在美國一家醫院療養，這幾年來，病情很穩定。至于手術，暫時，家裏還是下不了決心給他做。不過也沒有關系，他現階段看起來很好。“

原士桐完全不敢确定他究竟是不是記得，還是一點都不記得他和何皎皎之間的關系了，因爲，他好像對周遭其他人的記憶都沒有變化，都記得對方是誰，唯獨忘記了何皎皎？

“林秋，我問你，醫學上是不是有種病人，不會忘記所有人但是會單獨忘記了一個人。“

白林秋停住步子，看向他：“你說的是特定記憶缺失的病人嗎？“

“有這種病人？“

“有。臨床上更經常把他們歸類爲心理創傷後遺症。如果在器官上，腦部上沒有特别的病變比如腫瘤壓迫之類的毛病出現的話，大多都是因爲心理問題留下來的。“

原士桐聽他談論自己的症狀如此冷酷和專業，隻能确定一點，他，真的是完全忘記了何皎皎，而且，對忘記何皎皎一事完全沒有察覺出異常。

白家，真的是很可怕。

怎麽做到這一點的？

如果他現在突然告訴對方，你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會不會發生什麽可怕的反應。

原士桐腦子裏轉動這個念頭時，卻聽白林秋忽然間這樣對他說。

“這樣的病人，雖然我不知道原參謀所說的這個病人與原參謀是什麽關系，但是，最好的治療法子，是盡可能不要去刺激病人。“

“刺激？“

“對，讓病人自然地想起來最好。當然，有些可能一輩子努力都别想再想起來。“

原士桐心裏其實想對他說：如果你一輩子都想不起你心愛的那個女孩子了，你能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