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戴了一雙醜巴巴像小醜魚的黑眼鏡，都無法蓋住他身上的光芒。

在他眼裏，她此刻，隻是個病号，其它什麽都不是。

心裏頭莫名其妙地一酸，繼而苦笑。

她這算啥？

她不是想好了嗎？

離他遠遠的，離他越遠越好。

可是，爲什麽他會突然又遇上她，還給她看起病來了。

“拍X光片？“護士長再問一次确定。

“等會兒我開完單，陪她一塊去。看她這個樣子，不會有家人陪。“白林秋眼角的餘光掃到她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床上，不需裝樣子，都是幾分可憐楚楚。

最好笑的是，她閉着眼睛，咬着嘴唇，像是很努力地裝堅強，越裝，卻隻讓人心裏頭感到憐惜。

這點她可能都不知道。

自以爲是的一隻小綿羊，狐假虎威，想把自己打造成一隻張牙舞爪的老虎。

白林秋不由地清出口氣，把聽診器的頭放在額頭上撓了撓，三年來了，在臨床上什麽病人都見過，像她這種病人，他卻是實在從沒有碰過一個。護士長讓讓推來了一張輪椅，扶着何皎皎下床，準備去做檢查，做X光片。

何皎皎艱難地床上移動下來，幾乎雙腿站都站不穩。在她雙腿一軟，身體往前傾，差點跌下來時，護士長都扶不住她。

一隻大手徑直在她腰部抱上。

何皎皎全身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發燒寒戰，還是由于突然放到她腰間的這隻手。

他抱着她，準确地說，是爲了不讓她跌倒托住她的身體。

“交給我，你放手。“白林秋對護士長說。

何皎皎剛想搖頭。護士長那邊已經松了手，他雙手一塊把她抱住，再将她移動到輪椅裏面。

那一瞬間，她心跳像飛，微張的嘴唇要發出一聲尖叫，好不容易壓住了喉嚨裏的聲音。

把她放在了輪椅裏面，他安撫地按住她像是微微打寒戰的雙臂，道：“我還不是帥到，讓你害怕成這樣吧？“

何皎皎仰頭看他，他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像是在笑，活龍活現的，她心裏頭卻忽然打了個冷顫，是想起了三年前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閉着雙目，她怎麽喊，都叫不醒他。

他活着，活下來，能說話，能開玩笑，能笑。

沒有什麽，能讓她這樣感激上天。

失去媽媽，失去黎文德，她已經沒法再失去他了。

白林秋微笑的眼睛裏陡然沉了下來，隻見她剛還看着他的那雙眼睛，那雙好像要說出話語的眼睛，忽然間是轉了過去，像是不願意再和他說一句話。

從沒有一個女孩子這樣對待過他。

他什麽時候這樣遭人嫌惡了？

還是一個女的。

如果是他對她不好在先一回事，他什麽時候有對過她不好嗎？

沉甸甸的幾分凝重蘊藏在了他眼底。他放開了她的手，對一邊看愣了的護士長說：“走吧。“

“好。“護士長馬上推着輪椅。

三個人一起離開。

隔壁二号床的床簾拉開，露出了一個腦袋，這是林董的孫女林詩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