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水的手指頭，一直在發抖，好像都找不到感覺，全麻木了。

何皎皎往杯子裏放糖，告訴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小王跟着她下樓時，能看見她的背影像落葉似的，征了征，定了聲音才和她說：“白董醒了。“

“我端水去給他。“何皎皎拿起水杯，匆匆擦過他身邊往樓上跑去。

她那個樣子誰看了都怕她摔下樓梯，小王隻好又跟在她後面。

房間裏，于濤找到了醫藥箱，在給病人量血壓。

白林秋一隻手放在自己額頭上，像是給自己探了下溫度，對他說：“沒發燒。“

“是的，可能是一過性缺血。“于濤收了血壓計，道，“血壓有點偏低，老闆，你近來太勞累了。“

白林秋是聽見了腳步聲，目光望到了門口，看見了門口頭發淩亂跑進來的倩影。

何皎皎雙手捧着水杯，走到他床頭，深吸口氣，看着他：“怎樣？“

那雙眼睛，好像烏月一般的眼睛，清晰地在眼底浮現出焦慮的情緒。

她在關心他，緊張他。

于濤見他們互相凝視的時候，馬上和小王撤了出去。

門輕聲合上的聲音，驚醒了何皎皎。她放下了手裏的水杯，伸出手，摸了下他額頭：“是發燒感冒了嗎？“

“不是。“

望到她兩條秀麗的眉毛輕微地抖動，白林秋把她的手抓了下來，握在手裏：“想什麽？想我當年溺水的事？還是，隻單純關心我這個人？“

“很重要嗎？是什麽對你很重要嗎？“她的口氣忽然沉了下來，甩開他的手，“你認爲我對一個生病的人關心是做戲？如果你這麽認爲，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白董。“

不管何種理由，她是關心他，爲什麽他還要質疑她？

她的生氣不是沒有道理的。見她轉身要走，他忽的，拉住她的一條袖管：“留下。“

“白董——“

“爲你丈夫留下不行嗎？結婚了，是不是該互相相扶？無論你是不是愛我，我是不是愛你。“

轉回身，看着他，看着他那雙淺褐的眸子底下浮現的微光，看到他臉上仿佛一閃而過的那絲蒼白。她其實走不了，隻要想到他三年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她一輩子都走不了。

拉了張凳子，她坐在了他床邊，拿起那杯糖水：“喝吧。于先生說你需要喝點糖水。“

對這個說法，他揚眉，嘴角微揚，一絲譏諷的笑意：“他說的你都信？我這是低血糖？“

“不信的話是什麽？“

見她眉頭都皺巴巴的，他伸出的指頭在她鼻頭上點了點：“不要把我想成個玻璃，那是另一個人，不是我。“

沒有想到他會提起那個人，何皎皎心裏頭蓦然一愣。

“怎麽，難道你連他都忘記了？“他嘴角的那絲弧度上揚了一小截。

“你想說什麽？“何皎皎一點都不怕，她明人又不做暗事。

見着她一臉的坦容，白林秋微微擰了下眉宇：“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他了。聽說你們兩個是同學，曾經一起學過畫，你還真是冷血心腸，對一個老同學都這樣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