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奉上,請諸君笑納!
十多年前,這處礦洞之内的火曜石已開采的點滴不剩。整條礦洞深入山腹,礦道路線雖不複雜,但内裏早已因采礦之故成了千瘡百孔。
如邵珩、蕭毓在那白睛雙翼妖蟒洞穴深處同勾魂血蝠初戰之時,就因雙方劍氣、勁風激蕩之下震碎了小部分通道。
更何況此處這個年久失修的廢棄礦洞?
幻魅兒其實一直在控制出手力道,就是爲了避免元氣波動劇烈,導緻山體坍塌,将自己等衆人埋在裏面。
隻是,不知爲何,先是從遠處傳來聲聲爆鳴之聲,令山體都如地震般開始動蕩。邵珩、王樂心念電轉,如心有靈犀一般。由邵珩先出手吸引幻魅兒注意,再由王樂召喚四個堪比築元修士的傀儡集體自爆而開。
四尊傀儡同時自爆的威力,甚至及得上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
幻魅兒猝不及防之下正面被傀儡自爆之威擊中,而整個礦洞在這股劇烈的元氣波動之下終于開始發生坍塌,将躲閃不及的幻魅兒掩埋了個正着!
邵珩、王樂自是早有準備,借着爆炸的氣浪遠遠遁離坍塌之地,避免和幻魅兒一樣被巨石砸中。
然而,王樂在自爆了傀儡之後,還來不及心痛,就又與邵珩一起拔足狂奔!
整個礦洞搖搖欲墜,不斷有碎裂的巨石從頂部砸下。邵珩腳底的地面也如怒龍翻身一般,起伏不定,站立難穩。
沒有了幻魅兒阻攔,邵珩、王樂一瞬間就沖到了來處的岔路口,卻差點迎面撞上一高壯之人。
“恩公!”邵珩定睛一看,竟是毛高義,心底頓時一緊:礦洞坍塌,另一頭那些人是否無恙?
毛高義生于草莽,人看起來有些粗魯,卻極爲細心,語速極快地大喊道:“恩公放心!大家夥都出去了!”
邵珩心裏一松,然而身後碎石不斷滾滾而下,整個山體晃動得愈加厲害,他也隻來得及一把抓住毛高義,道了聲:“走!”
三個人如陷身在風雨飄搖的汪洋之上,腳下是不斷起伏的地面,頭頂是崩裂而開的石頭,耳中那如驚雷一般的轟鳴之聲連綿不絕,竟不知坍塌了多少地方!
眼見前方便是礦洞出口,三人馬上變能逃出生天。
邵珩卻猛地心底一沉,因爲前方入口上方之處的山石也已搖搖欲墜。以此刻他們的速度,隻怕趕不及在入口崩塌之前出去。
王樂、毛高義顯然也看到了前方情景,心底皆湧起絕望之意。然而,兩人隻覺手上一緊,竟是邵珩雙手一左一右抓住兩人,心念一轉間,天機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劍氣凝聚在劍尖之處,如洞穿虛空一般,飛射而去。天機劍所過之處,所有攔阻的碎石皆一擊擊碎,化爲齑粉。
礦洞入口上方終于支撐不住,轟然一聲倒下!
礦洞之外,有幾個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尤其是尤通,他已經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幾次想入内又懼怕那山崩地裂之威。他眼見看着邵珩三人即将到達出口時,還未來得及高興,那入口就塌了!然而,他又來不及悲傷,就看見碎石之間有一道鋒銳劍氣如怒龍咆哮而出,掃蕩着所有碎石,清掃出一條通道。随後,通道之中有三個滿面塵土、衣衫狼狽之人狠狠摔了出來,重重落在礦洞之外的土地上。
尤通臉上的表情精彩之極,從喜到悲,又從悲到喜,似一會上了九天傳聞中的仙家之地,一會又墜入無間冥獄。
面上帶着笑,眼裏帶着驚,看起來十分别扭和有趣。
邵珩被這漫天塵土嗆了個正着,正咳個不停。天機劍靈性十足地飛回主人手中,黑光隐隐閃動,如一個做了好事亟待主人誇獎的孩子一般。他掌心感受到這股劍中傳來的喜悅,嘴角不由牽起一絲微笑,不過這笑容一閃即逝,瞬間就隐沒在夜色之中。
終于逃出生天的三人,看着面前伴随着接連不斷的轟鳴聲中完全坍塌下的礦洞,皆紛紛心有餘悸。
邵珩和王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分後怕之色。
“奶奶的,老子不就丢了一把爆裂符麽?怎麽威力這麽大……差點害得兩位恩公出不來了……”尤通也在原地看着不斷下沉的山體,不由目瞪口呆。
邵珩聞言立即轉頭看着尤通,又看向其他幾個在礦洞之外的人,問道:“其他人呢?都出來了麽?”
“恩公放心!大家夥都出來了!”尤通滿臉喜色,解釋道:“我們在裏面一起聽着外頭動靜,你們走後沒多久就傳來打鬥之聲。老毛就說你們肯定遇到危險了。我說讓其他人乘機先走,我和老毛以及這幾個弟兄們就打算去尋恩公,看能否幫上什麽忙。沒想到我之前布下的爆裂符偏偏觸發了,老毛叫我帶着他們先出去,他自己去找你們了。”
尤通看着身後幾個一起被俘虜、此刻卻未離開的人道:“我本來叫他們先走,但是這些兄弟說什麽也要看着恩公們安全出來。”
“萬事通!就你逞英雄,我朱三烈也是響當當的好漢!這次被抓,有恩公不顧危險趕來相救,我們豈能就這麽走了?任恩公們對上那個女魔頭?”朱三烈拍着胸脯,一臉正氣凜然道:“縱然拼了我朱三烈這條老命,也不能棄恩公們不顧!”
“就是!我宋大龍也是一樣!”
“我也是!”
邵珩看着眼前陌生之人熱切地紛紛拍着胸口,以及他們眼中既質樸又真摯的神色,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沖天豪情,到達喉嚨,卻又堵在了口中,讷不能言,也不知如何能言。
王樂面色激動,也同樣說不出話來。
好半響,待得大家聲音漸漸息了下去,邵珩才啞着喉嚨道:“多謝諸位在此守候,邵珩心領了。此地尚十分危險,那女魔頭雖被埋在裏面,但說不準對方有什麽保命手段。大家速速離去,返回泉北城,歐陽莊主早已牽挂諸位多時了。”
衆人聞言忙問發生了何事。
邵珩極簡短地叙述了這些人被擄走之後,魔道三宗如何威脅歐陽莊主交出藥聖煉制的幾枚丹藥。
毛高義一臉義憤填膺道:“可惡!我們竟然牽累了歐陽莊主!”
其餘人也俱是滿面憤憤之色。
“對了!歐陽公子……還有玮二爺是否已經安全?”毛高義神情一變,忙問道。
歐陽楠帶着歐陽玮先所有人一步離開礦洞,此刻應已潛入山林之中,在返回笑浪山莊的路上。
邵珩心底寬慰,此次行動危險之極,他并無十足把握能救出所有人。眼下這般情景,已是令他十分欣慰。
但邵珩心底仍暗自警醒:方才是他和王樂無奈之下以傀儡自爆最終引發的礦洞坍塌,但當時他倆都沒有考慮到仍可能在洞内的尤通、毛高義等人。若不是對方如他們自己所言,确實十分機警善變,及時作出應對。隻怕他邵珩救人不成,反倒還害死他們。
邵珩由此心底暗暗告誡自己,此後遇事定要思慮周全,萬一造成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可不僅僅是悔恨終生之事。
王樂見衆人還不願散去,紛紛圍住自己和邵珩兩人,眉宇微皺,勸道:“大家先離開此地,有什麽話不妨回了泉北城再……”
話音未落,背後坍塌的礦洞之内一道驚人元氣波動噴湧而出,粉紅色的匹練攜着之力掀開碎石殘塊,卷起無數體積不小的石頭,砸向自己衆人。那玄牡情絲纏更是不偏不倚,筆直如閃電劃過,朝王樂背後襲去!
礦洞碎石之間,那個發钗散亂,衣衫破碎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的,不是方才被埋在礦洞之内的幻魅兒又是何人?
此招快若極電,又是幻魅兒含恨而發,所有人皆躲閃不及,紛紛被碎石砸中。
邵珩手持天機劍一直警惕四周,此刻反應最快。他揮劍“刷刷”如切割風雪一般,替尤通等人擋下幾塊巨大碎石,自己卻被一塊石頭擦過肩頭,頓時肩膀處傳來一片火辣辣之意。
然而,王樂已失了所有能抵擋攻擊的傀儡。而幻魅兒惱恨他四尊傀儡自爆之下險些喪了她一條命,那玄牡情絲纏毫不留情、不含半分餘地的朝王樂背部打去,勢要先取了這禦使傀儡的小子的性命。
邵珩目眦欲裂,救援不及。他自己反被那幻魅兒釋放出來另一道丹煞之威掃中,倒飛了出去,靠着天機劍插入地面才頓住後退腳步,一口鮮血吐在了黑褐色的泥土之上。
就在旁人皆以爲王樂絕無幸免之時,卻有一高壯的身影猛然撲在了王樂背後,以自己背部擋住了那要人性命的玄牡情絲纏!
玄牡情絲纏狠狠地擊打在毛高義那高大的身軀之上,肉眼可見毛高義整個脊背被重力擊打之下彎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從他口裏飙射出的鮮血灑過夜空,也從王樂頭頂灑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王樂隻覺背後傳來一股大力,有一個溫暖身軀撞到背後,生出一股無法阻擋的力量,将自己帶飛了出去,狠狠摔出數米,跌落在地。同時王樂整個内腑也因此受到重創,本就受了傷的他此刻體内情況更是糟糕:經脈劇痛、氣機紊亂。
連動一下都要使出十二萬分的勁。
然而,他根本顧不上自己。
王樂竭盡全力扭過頭,看到了一張滿臉是血的面容,那面容上帶着欣慰的笑意,卻一點點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