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傷心之處，周雯媛免不了聲淚俱下。而對面的王棋依舊是那樣一言不發，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過。

周雯媛強忍住了悲意，她發現自己有些可笑，就好像一頭豬在向人類訴說豬圈裏的悲慘生活，可人類會在意嗎？同樣的，面前這位似乎擁有不亞于人類智商的亡靈生物恐怕也不會在意吧。

咬着嘴唇，努力讓自己的呼吸恢複平靜。而這時，對面的王棋終于還是開口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機械，讓周雯媛聽不出其中蘊含的情緒。

“确實是一個令人憂傷的故事那麽，作爲你願意對我傾訴的報酬，或許，我應該帶你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

周雯媛微微一怔，疑惑地擡頭看向王棋，隻可惜隔着冰冷的骨靈頭盔，她根本看不見王棋的表情。

很像幹咳一下緩和尴尬的氣氛，不過爲了保持自己的神秘與威嚴，王棋依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事實上，之前他的沉默，并不是當真對周雯媛所說的遭遇無動于衷，而是對她所說的内容中包括的一些事實而微微震驚。

之前屍武士說這些人類是家畜時，他還沒有想到，原來亡靈生物對人類的養殖已經做到了這一步。

交配，繁殖。

這樣不但可以保證人類的數量不會因爲宰殺而滅絕，充分保證了對于它們的血食供應。而且同時也保證了，新生亡靈的數量會繼續增加。

亡靈生物不會繁殖後代，可人類卻行，若是讓它們繼續以這樣的方式奴役人類，那麽它們遲早有一天會遍布整個世界，成爲這個世界新的主人。

“嗯，離開這裏，或許将你送到最近的人類幸存者基地。那樣也許能讓你感到舒服一些？”

周雯媛伸手捂住了自己微張的小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可怕的怪物居然肯放自己活着離開？而且還說送自己去人類幸存者基地，這簡直是太瘋狂了，對方爲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雖然沒有問出口，但王棋從對方的眼中已經看出了深深的疑惑，當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他身體微微向後靠去，讓背脊保持一個較爲舒服的姿勢，淡然道：

“你被送進我的房間時就已經注定成爲我的私有财産，那麽是吃了你還是放了你，隻不過是我一念之間罷了。之前我也說了，我跟它們不同，我是素食主義者。就好像呃，人類中間似乎也有個行爲叫‘放生’，不是嗎？”

“你知道‘放生’？”

壓抑着激動的心情，周雯媛明白，或許自己真的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于是也稍微放松了一些。眼前這名亡靈生物似乎真與外面那些家夥有些不同，這讓她禁不住開始好奇起來，“你哦，您似乎對我們人類非常了解？”

“嗯，當然，亡靈生物中也有着如我這樣睿智、仁慈的學者。所以，我并不贊同把人類放在我們的菜單中。”

王棋嘴裏開始跑起了火車，努力使自己的行爲得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确實，在經曆了剛才的“宴會”，王棋的心又一次軟了，他不忍心看着活生生的人類，就這麽悲慘的成爲亡靈們的食物。

而且，似乎相對于豬羊等家畜來說，人類的命運更加悲慘，至少在屠宰的時候，豬羊等家畜不用感受那種比淩遲還要殘忍的酷刑。

可是，自己的能力終究有限。僅是這所大學，如今栖息的亡靈生物就有好幾萬，其中還有屍武士這樣魂焰級高手坐鎮。若是自己做的太過分，那不是救人，而是找死。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成全别人，這樣聖母的事情，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那麽，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先救下這個叫周雯媛的女生，然後看能不能找借口再從屍武士手中多要上幾個活人。等自己離開的時候一齊帶出去。也許借他們的口，将這些關于亡靈生物的信息傳播出去，讓幸存下來的人類在對付它們的時候更多幾分勝算。

見周雯媛的目光終于從警惕與驚惶中軟化下來，王棋滿意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拿自己面前的水杯。然而，周雯媛忽然開口說出的一句話，卻讓他的手僵在了原地。

“這這位大人，不知道，您需不需要一位奴仆？呃，我是說，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留在您身邊，服侍您的生活起居”

“一個人類，留着亡靈身邊做仆人？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可笑”

王棋擡眼看了周雯媛一下，恢複了正坐的姿勢，淡然地回答道，“難道你見過帶着兔子作爲奴仆的獅子麽？”

王棋的反應讓周雯媛微微有些慌亂，她目光遊弋地解釋道：

“呃，我隻是覺得，像您這麽睿智，這麽仁慈的呃，學者，或許需要一個書童，或者秘書之類的助手。我想，那些喪屍們應該在這方面無法幫助您吧？”

“既然知道我‘睿智’，那麽一些多餘的廢話就不用說了。”

聽到對方誇自己睿智與仁慈，王棋有些忍不住想笑，不過沒辦法，這倆詞還是自己剛才自誇時用的。他揮手打斷了周雯媛還想繼續拍下去的馬屁，冷冷一笑道：

“說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周雯媛身子微微一震，遊弋的目光慢慢轉了回來，似乎想跟王棋對視，可卻總感覺在那副白骨面具背後，有兩團火焰在炙烤着她的眼眸，最終隻能心虛地低下了頭。

“大人，既然您并不贊同殺害我們人類，那麽，您能不能也發發慈悲，救一下那些跟我們一起關押的老師和同學們呢？”

果然如此女人果然都是天真的動物啊。

王棋手指輕輕敲擊着面前的茶幾，發出“笃笃”的輕響，看向周雯媛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饒有興趣的審視，半晌才緩緩開口道：

“你提出這個請求之前，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呢？”

“可是，我覺得，以您的智慧與氣度，在這些亡靈生物中，一定是首領一般的存在。難道您就不能開開恩，放大家一條生路嗎？”

周雯媛忽然鼓起了勇氣，看向了王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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