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嬷嬷轉身離去,很快便又回來,手中捧了一個湯盅,淡淡的香氣飄過來,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韋貴妃看到衆人的目光,不由得一笑,“這湯水本宮喝了十幾年了,每天都要進一盅的,非是本宮小氣,實在是并非人人适宜。”
衆人連忙道着“不敢,”左夫人莞爾一笑,道:“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婦等哪裏敢有那種想法,臣婦在家中也常飲些保養容顔的湯水,隻是……”
她的語氣一轉,看了看韋貴妃,臉上蕩起羨慕的神情,“再怎麽也是無法和娘娘您相提并論的,娘娘如日月之輝,豈是我等這熒火之光可以相較的。”
容溪垂着眼睑,心中暗笑,這位左夫人還真是不留一絲餘力的抓住機會就來拍馬屁。
掌事嬷嬷放下手中的湯盅,一邊給韋貴妃盛湯,一邊說道:“哪個府中的女主子都會有一兩種保養容顔的方子,當真是各有千秋,看各位夫人小姐的氣色便也知一二,隻是,咱們娘娘這個可不是保養容顔的,娘娘一向也不注重那些外在,娘娘操勞,時常有失眠的症狀,這便是太醫所給的補食湯水。”
左夫人臉上的笑意微微浮現幾絲尴尬,清了清嗓子說道:“是臣婦唐突了。”
韋貴妃抿了一口湯,笑容依舊淡淡,“無妨。”
容溪冷眼旁觀,站在客觀的角度,她并不覺得左夫人說的有什麽不對,這裏的女人靠喝湯水保養和現代的女人去美容院做保養其實是一樣的,哪裏有女人會對自己去美容院遮遮掩掩的?
她倒反覺得掌事嬷嬷這樣的辯白有些問題。
容溪提鼻子嗅了嗅,察覺到那湯水的香氣中似乎有一種淡淡的酸味兒。
氣氛多少有一些壓抑,此時,兩個小宮女前來,手中各托着一個托盤,裏面是一個湯鍋,濃郁的香氣飄散,很快飄至衆人的鼻尖。
掌事嬷嬷再次笑道,“各位夫人小姐,這是娘娘吩咐爲大家準備的,昨天晚上便熬好的,還請大家細細品嘗。”
衆人急忙連聲謝過,小宮女把湯鍋放好,又分盛到小碗中,果然見到湯色乳白,香氣更濃了一些。
左夫人抿了一口,立即眼睛一亮,“這童子雞湯簡直是太香了,肉質細膩鮮嫩,讓人差點把舌頭也吞下去。”
左青蓮也跟着點頭稱贊,還不時的用眼光瞄一下在一邊沉默的蔡娅,蔡娅多少有些尴尬,她沒有嘗出這是什麽童子雞湯來。
容溪看着那湯,她不禁佩服左夫人,隻吃了一口肉,就迫不急待的開始贊歎,這……真是的雞湯嗎?
容冰謹輕輕一笑,放下手中的湯匙,用帕子壓了壓嘴,她和想法和容溪的一樣,這根本不是什麽雞湯,而是鴿子湯,而且熬湯的材料都是上好的食材和藥材,再加上這鴿子的飼養肯定也與一般的不同,所以這些因素導緻了湯氣濃郁,卻遮擋住了鴿子肉中特有的那股味道。
這左夫人隻覺得肉質細嫩,便覺得得未成年的童子雞了。
容溪敏銳的察覺到容冰謹臉上的笑意,她愈發覺得這個丫頭對她的胃口。
果然,掌事嬷嬷一笑,說道:“娘娘,看來您要像之前說的,好好賞賜小廚房的廚娘了。”
“這廚娘的廚藝不凡,的确值得嘉獎。”左夫人面含微笑,笑意如春花,蕩出幾分風情來。
掌事嬷嬷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突然生出幾分煩躁,目光轉到那濃湯上,道:“夫人有所不知,這湯并不是童子雞湯,而是鴿子湯,這鴿子便養在宮中,平時有專人飼養,并喂以新鮮珍貴的食材,所以肉質也和一般的鴿子有所不同,廚娘經過半年多的不斷嘗試琢磨,這才用各種食材調配熬制出沒有鴿子味的這款湯。”
左夫人的臉上的笑意頓時僵在那裏,像是春花突然遇到了寒流,被凍在那裏,僵硬而幹涸,“咔咔”的似乎要掉出粉末來。
左青蓮的神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眼角仍舊能看到蔡娅臉上的那一抹得意譏諷的笑意,似乎在嘲笑她們母女不但無知還把這無知說出去,丢人現眼。
容溪隻覺得有些乏,看着這些女人明裏暗裏的争鬥,一會兒還行,時間長了就替她們累得慌,她站起來,說道:“母妃,兒媳覺得有些疲乏,大家也都用過了湯,又說了這麽半天的話,想必已飽了,不如撤了這席,讓她們繼續聊着,什麽時候聊夠了再回來喚兒媳,商讨一下關于大比人選的事。”
她這話一出口,左夫人母女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這席間就數她們的話多,韋貴妃倒是之前聽說也見識過容溪的性子,也不想再聽那些恭維的話,于是點頭道:“也好,你懷着孕,自然比常人更容易乏累些,好好休息去吧。”
說罷,對掌事嬷嬷道:“好好照顧甯王妃,務必仔細周到。”
“是。”
容溪随着掌事嬷嬷走向宮殿,宮裏的房間很多,這次是韋貴妃吩咐,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樣,随便挑一間小房間,而是由掌事嬷嬷引着去了之前就準備的地方。
正走着,突然看到一個穿着宮服的女子走過,手中捧着一個湯鍋,裏面似乎還裝着一些食材,她垂着頭,也看不清容貌,衣着和發飾都十分的普通,這樣的女子在宮中實在是太常見。
但是最吸引容溪的,卻是她的那一雙手。
她的手指也并不細長精美,指甲自然也是平整沒有留長的,其它的和一般的宮婦并不區别,隻有那手上的皮膚,潔白細膩如羊脂,與她臉上的膚色完全不同。
容溪心中微微詫異,在她的印象中,一般有這種情況發生的時候,通常都是這個女子長期用手接觸什麽,比如那些現代的廣告宣傳片中,說是那些經常淘洗珍珠的女子皮膚就與身邊的其它部位不同等等。
那麽,這個宮女……她是經常用雙手接觸什麽東西呢?
“亂走什麽?”掌事嬷嬷看到那女子,有些不悅的說道:“不知道今天宮中有貴客嗎?還在這裏亂走!”
“奴婢不敢,”那女子急忙施禮道:“隻是這些東西……”
“拿下去!”掌事嬷嬷一見這宮女如此不懂眼色,不但不快走還拿到眼前來了,立即帶了三分怒氣道:“拿你廚房的那些東西在貴客面前顯擺,像什麽樣子!”
“……是。”宮女急忙轉身離去了。
掌事嬷嬷見那女子走遠,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氣,轉身對容溪施了禮,歉意道:“王妃見笑了,這廚娘整日在廚房中做事,對一些規矩不甚熟悉,若是沖撞了王妃,等老奴回禀娘娘之後……”
“不妨事,”容溪淡淡的打斷了她,漫不經心的說道:“又不是什麽大事,本王妃也沒有那麽嬌弱,沒有什麽沖撞不沖撞的,不是說她熬的燙不錯嗎?母妃已經喝慣了,别再爲這些小事去煩母妃了。”
掌事嬷嬷立即道:“是,王妃對貴妃娘娘的孝心可表,老奴自當依王妃所言。”
容溪沒有再答話,随着她進了房間,這房間果然比之前的那間更華麗一些,畫着春夏秋冬四季的屏風,薄薄的熒影紗,細膩逼真的風景,幾乎讓人以爲,四季美景真的便在此刻呈現在眼前。
黃梨木的桌椅,擦得一塵不染,還有古木特有的瑩潤光感,造型大氣,雕工細緻入微,美人榻上還有繡工精緻出色的大引枕。
每一樣都不是凡品,看得出來,着實費了一番功夫。
容溪不愛财,但在此刻也琢磨着,如果将來有機會再穿越回現代,可以帶回一兩樣的話,那自己這輩子吃穿用度做研究都不愁錢了。
“王妃請在這裏休息吧,老奴命人守在外屋,若是有什麽需要,您随時喚一聲便好。”掌事嬷嬷說道。
“不必了,”容溪擺了擺手,“不過是休息片刻,不用那麽多人,外面還有很多客人,把她們派去那裏吧,本王妃這裏有孝兒便夠了。”
“這……”掌事嬷嬷有些猶豫。
孝兒過來笑道:“嬷嬷盡管放心,咱們王妃好說話,您還是派各位姐姐去外面吧,那些都是貴客,咱們王妃是自家人,再說奴婢在這裏,不會有事的。”
“那……好吧,”掌事嬷嬷一聽這話,也隻能作罷,“老奴先行告退了。”
“小姐,您有什麽吩咐?”孝兒看着掌事嬷嬷出去,目光閃動,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這個鬼丫頭,”容溪一笑,“去告訴冷十五,讓他去廚房看看,特别是……”
“那個廚娘?”孝兒施了個禮,“奴婢這就去。”
容溪坐到美人榻上,看看孝兒走到後窗,從懷裏摸出一個奇特的哨子,放在嘴裏輕輕吹了兩聲。
哨聲如鳥叫,幾乎聽不出真假,風聲微微,突然風聲微微一厲,一條人影出現在窗口,倒挂着下來,笑眯眯的看着推開窗子的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