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發妻


對于榮骅筝頂着一頭白發來學刺繡她自己心底其實都有點不好意思的,但是卻想不到葉姨娘根本當時沒看到一樣,連個怪異的目光也不曾放到她頭上。爲此,榮骅筝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挺感激的。暗暗贊歎道,師傅就是師傅,無論多怪異的事兒都能夠雲淡風輕的看待,果然不愧是高人啊,腦袋都長得和旁人不一樣呢。

其實,對于自己的白發榮骅筝是真的不怎麽在意,隻是入鄉随俗,求同存異,現在身處的時代畢竟是封建落後的封建社會,宇文璨和葉姨娘不在意她是白發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

再者,她也不可能一輩子就呆在王府上不出去,古代人思想不但死闆還非常苛刻,要是出去被他們看到她年少白發肯定要把她當作怪物不成。不是她多心,隻是

“璨哥哥……”小屁孩看到宇文璨總會乖巧甚多,聞言羞愧的垂下腦袋,捏着自己的手指。

當然,榮骅筝不怕這些,她求的最終還是自己的舒坦,如果以後外一趟也要被人當成怪物圍觀那以後還有什麽樂趣可言?

榮骅筝臉一黑,回頭瞪他,“那你方才還說得那麽好聽,讓我選?”

榮骅筝暗暗歎一口氣,恭親王不是她的父親她不能理解他對小屁孩帶來的影響,也不知道小屁孩對他的感情深刻到什麽地步,但是一個常年在邊疆征戰沙場,和孩子甚小見面都能夠對孩子影響如此之大,可見恭親王真的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小屁孩咯咯在笑,“璨哥哥說的也是我在想的。”

榮骅筝說得兇巴巴的,但是宇文希宴直到多年後,在他已經站到了和自己父親同樣高度的時候還清晰的記得這一句話,那裏面雖然有着責怪,但是還蕩漾着消散不去的溫柔。而那以後,他會暗暗慶幸,如果他此生在最不幸的時候被送到另一個地方撫養,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有如此精彩而美好的人生,因爲除了眼前這人好像再也遇不到比她更真心對待自己的人了。

榮骅筝順着他的指尖看去,就跑過去拿了一把象牙梳子過來,遞給宇文璨,“喏,這給你,不要再用手指給我梳了,到時候可真的是影響王府風景了。”其實上一次宇文璨替她盤的頭發不差的,隻是她記得上一次被他不小心扯了發絲一把,弄的她頭皮麻了一整個下午,所以印象尤其深刻。

榮骅筝一聽,立刻下床套一雙鞋子就往小屁孩的房間跑去,速度之快靈兒怔了一下,回過神來後急了,匆匆忙忙的抄起榮骅筝的外衣和圍裘,對着榮骅筝離去的方向大喊:“夫人,你穿那麽少會冷着的,先穿好衣袍啊……”

現在人心難測,這劉大夫行事也是越來越古怪了,之前好幾天沒給她送來湯藥,現在她不過是剛想起來頭發一定要醫治他就送來,難道他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不成?

“嗯。”靈兒猛地點頭。

六梳夫妻相敬,

宇文璨嗯了一聲,對榮骅筝道:“希宴怎那麽樣?嚴重不?”

榮骅筝一噎,嘴巴裏的東西滾到喉嚨去了。

第二天靈兒端着盆子過來伺候榮骅筝梳洗的時候,人還沒靠近床邊,目光觸及榮骅筝露出在絨被外面的頭發黑亮長發吓呆了,手中裝着滿滿的盆子“咚”的一聲掉在地上了,地上精緻的猩紅氈毯一下子就濕了。

“小屁孩,穿好衣服就去梳洗去,還躺在床上做甚?”榮骅筝瞟了小屁孩一眼,道。

“我才不會踢被子呢!”小屁孩死不肯認,眉頭老氣橫秋的皺着,一本正經的道:“昨夜算冷,我沒蓋被子。”

榮骅筝一噎,咳了一下,“你夫子肯定腦子有問題。”

五梳翁娌和順,

“筝姐姐。”小屁孩一本正經的放下手中的調羹,強調道:“我三天就識字三千,夫子說我是奇才,是繼璨哥哥之後的奇才。”

七梳七姐下凡,

榮骅筝哼了哼,朝靈兒揚揚下巴,“靈兒在這裏,我……”

“唔……靈兒你作甚啊,一大早的都不安生……”榮骅筝被盆子掉地的聲音吵醒,揉揉眼睛睡意重重的嘟哝道。

宇文璨挑眉,從善如流的結果梳子,在榮骅筝坐下後慢條斯理的替她梳起頭來。

靈兒眼尖,看到宇文璨之後立刻福身見禮,“奴婢見過王爺。”

丫鬟一聽,垂頭認真的道,“回夫人,奴婢昨夜很早就伺候世子睡下了。”

宇文璨慢條斯理的伸手夾東西,聞言淡淡道:“沒看夠。”

“沒有啦,就是随便問問。”

榮骅筝一聽頭發二字,眼睛倏地睜開,然後腦袋迅速一轉,看到枕頭上散落的黑亮的青絲,大笑三聲,“哈哈哈,終于是……”

小屁孩乖乖照做。

“人都是要一步一步成長的,你父王也是十多歲才征戰沙場不是麽,你現在還沒有武功,肩不能挑手不能擡的,這樣不是讓自己強大而是讓自己受苦!”話罷,她再道:“人最重要的就是量力而行,你身子骨比花兒還弱就學人洗冷水澡,不蓋被子睡覺,難道不覺得太說不過去了麽?”

小屁孩哼哼兩聲,雙手抱胸的睨着她,道:“筝姐姐,你不覺得丢臉麽?”

她得意的話還沒說完,房間就闖進一個人,榮骅筝和靈兒同時皺眉,但是還來不及開口,來人就急急道:“夫人,世子醒來就哭着找你,說他不舒服……”

“喲,拿喬起來了?”榮骅筝挑眉,“頭不痛了?”其實受寒不算很嚴重,而且沒有發燒。

靈兒眸光一閃,咬唇,“但是……”這可都是從外城運來的上好蜜餞啊,平日裏有人想吃還吃不成呢,王爺方才特意吩咐夏管事送來給她,讓她給夫人這幾天喝湯藥的時候吃兩顆的,這麽好的東西她怎麽敢拿去吃了。

所以,榮骅筝不是沒想過的,她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才要恢複黑發的。

媽媽呀,這可不得了,之前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也一直記得自己是代嫁的,她是榮骅筝不是榮骅玫,和宇文璨成婚的是榮骅玫不是她榮骅筝,所以她捉一隻覺得自己是自由的,這回竟然就成爲了一個人的妻子了。

好吧,她承認其實這是第五天了,因爲之前她是喝過劉大夫送來的湯藥的,不過還是不急……

宇文璨手再一頓,然後在人意料之外的伸手用力的在她後頸捏了一把,“轉過頭去!”

榮骅筝真心沒想到竟然還有得選擇,挑了一下眉,輕咳一聲,像個貴客對發型師的道:“什麽好的,隆重的,貴重的,能夠體現我高貴身份的發型就給我弄什麽吧。”

榮骅筝歎了一口氣,“你磨磨蹭蹭的作甚?我還有很多花兒要繡呢,你讓我拿着調羹到何時?”

“才沒有!”小屁孩在床上撲騰着小短腿小胳膊的,一把坐了起來,“母妃說每一頓飯都吃才能快快長大,我要起來吃早飯。”

木槿花?榮骅筝一怔,木槿花生命力極強,花象征着曆盡磨難而矢志彌堅的性格,宇文璨他喜歡木槿花?這裏面可有深意?

榮骅筝呼吸一噎,轉過頭回去拽拽的問道:“那你懂得多少種盤發的活兒?”

“你打算就這模樣去見葉姨娘?”于骅發學松。

小屁孩委屈的扁嘴,“我哪有……”

匆匆忙忙的跑過來,白了臉,青了嘴唇還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冷到自己,這麽細心,如此真心,這一刻他還不懂,但是以後每每回憶,就一次比一次的想要流淚感激。

榮骅筝眼白一翻,咬牙道:“那是你父王!”

榮骅筝見此,再接再厲的加上一句,“我知道你心急,但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操之過急隻會讓事兒變得更糟。這回你隻是受個普通的小寒就頭痛得要哭鼻子了

小屁孩呼吸一弱,“不,不怎麽痛了……”

九梳九子樣樣有;

榮骅筝這就想不透了,怎麽好端端的就感染上風寒了呢?想了想,她眯眸,湊近小屁孩耳邊,賊呼呼的道:“從實招來,昨夜是尿床了還是踢被子了?”

榮骅筝看小屁孩眼中露出不服,在他開口之前打斷他,“小孩子身體最不結實了,如果受寒嚴重不治的話,那你還有機會替你父王報仇麽?”

在這四天裏,關于宇文璨和宇文翟約好的事情似乎進行得很順利,因爲榮骅筝自始至終都沒有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想必這件事就此解決了,後來有一天聽靈兒提起,說她的名字,也就是榮骅筝這三個字被載入了皇家的家譜。

宇文璨黑眸閃過一抹笑意,但很快就淡了開去,慢條斯理的将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淡淡道:“頭發在一瞬間由白變黑,怎麽說都是一件奇事,本王不想生生錯過了郢國史上從來沒出現過的奇觀。”

“啊,夫人,奴婢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了,我先去看看一看!”靈兒第一次打斷有膽子打斷自家主子的話,急急的朝外面跑去了。開玩笑,這時候不溜更待何時?

宇文璨手沒頓一下,薄唇輕掀,不緊不慢的道:“一種。”

小屁孩被打得委屈,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我母妃說父王之所以能夠成爲英雄,是因爲父王有堅韌的毅力,不怕冷不怕熱,即使是雪天也用冰水淨身,晚上就寝隻穿普通衣袍就能禦寒了。”

“嗯,是時候起來了。”榮骅筝點點頭。

宇文璨黑眸一深,也不多想了,掃掉方才胸口帶來的陰霾,柔聲應道:“好,我等着你……”

榮骅筝恍然大悟,古代人最看重意頭什麽的了,“那我待會問問師傅她有什麽好的料子沒。”

宇文璨不用看也知道她現在肯定一場沮喪,扯一下唇角,輕聲道:“好了,乖,别想了,頭直起來,你這樣我怎麽幫你好好梳?”

榮骅筝隻覺得頭上一行行的烏鴉在飛過,咬牙切齒的問了一句,“王爺,您可真幽默。”從來沒見過如此讓人選擇的。

小屁孩肩膀一縮,看來是被榮骅筝的話震到了,榮骅筝垂頭在他髒兮兮的臉蛋兒上親一下,摸摸他的腦袋勸道:“乖,我知道你其實心裏很有主意,也是個孝順的孩子,但是一切慢慢來好麽,隻要有恒心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好的。”

榮骅筝含着水的嘴巴微嘟,眼睛微睜,模樣滑稽還不自知,偏要一手叉腰一手用動着手上的枝葉,嗚嗚唔唔的在抗議。

“啊,頭發……”靈兒看着榮骅筝抖着衣服往身上套,一頭墜落在大腿處的黑色青絲則被她一手捧着繞在頸側,懊惱的道:“奴婢忘了拿钗子了。”

孩,取笑道:“怎麽,這回還想賴在床上不起來?”

小屁孩不服氣,“我是父王的兒子!”他說的激動,因爲受寒,再加上哭泣,小屁孩臉上的鼻涕一串串的往臉蛋上流,榮骅筝看着歎了一口氣,扯過一旁的毛巾

小屁孩小胖手指一指,“放在那裏。”

榮骅筝一聽,氣了,也不顧宇文璨替她梳着頭,曲起腿,将靴子脫了就做了個往小屁孩身上扔的動作,威脅道:“你廢話怎麽那麽多,還去不去梳洗了?”

榮骅筝在此強調一下,她真的不急!隻是小屁孩和宇文璨頻頻往她頭上看去看得她幾近抓狂了,特别是宇文璨那丫的,抿一口茶之後不經意的就往她頭上掃去,仿佛她的腦袋是鳥窩似的!

榮骅筝穿好鞋子,聞言挑眉,宇文璨這話真妙啊,感覺就好比發廊的師傅問她想要剪什麽發型一模一樣。

“哼,少騙我了!”榮骅筝看看天色,找來人拿來筆墨紙硯寫了一張藥單讓人到藥鋪執藥去,目送丫鬟匆匆忙忙的離去,她瞟一眼老老實實的窩在被窩裏的小屁

靈兒“噗通”一聲就笑了出來,夫人還真的不注重儀表啊。

榮骅筝對此大爲糾結,之前她名不正言不順的從來就沒想過這些,想着嫁過來就嫁過來呗,自己又不會少一塊肉,沒什麽大不了的。好吧,雖然她現在也沒有少一塊肉,但是之前她是一點拘束感都沒有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是自從聽到那個消息之後不知怎麽的突然之間就有點别扭了,因爲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她和宇文璨是名符其實是夫妻了!

榮骅筝眯眸,文绉绉的吐出四個字,“此話怎講?”13acv。

榮骅筝忍不住回頭,“不應該是銀色麽?”

榮骅筝冷笑,“人家聰明的小孩隻想該想的東西,哪像他!”

小屁孩不答,一本正經的道:“筝姐姐,果然隻有在黑發的時候才像個人樣。”

榮骅筝吃痛,伸手在後頸上抹一把,回頭瞪他,“哼!你給我等着!”她決定了的事從來都不是誰輕易一言就可以改變的。

榮骅筝聞言冷笑,一把扯開小屁孩身上的絨被,将他壓在自己腿上,揮手将朝他的屁股打去,“不過是四歲的小屁孩,你還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啊,竟然在大冬天裏也敢給我不蓋被子睡覺?”

靈兒眼睛圓瞪,擺手推托道:“不不不,這怎麽可以?”做下人就要有個下人的樣子,王爺最注重尊卑之分了,要是讓王爺知曉了……

榮骅筝咬唇,低頭看着自己的左手捏右手,沒有說話。

“哈哈,璨哥哥說得真好。”小屁孩得瑟了,笑米米的朝榮骅筝吐吐舌頭,這是宇文璨第一次幫自己說話呢,這滋味可真美妙的。

榮骅筝眨一下眼睛,“幹嘛?”

宇文璨勾唇淺笑,笑容美好得像是煙花綻放,“我也是認真的。”

看在第四天的時候不止小屁孩看她的目光多了,就連宇文璨也會時不時不經意的往她頭上看去,那淺淺淡淡的目光看得她差點連筷子都吞了,這也不過才第四天嘛,急什麽呢?

榮骅筝手上的動作一頓,想了想,道:“是王爺讓人送過來的?”

“夫人,你可要梳洗?”靈兒早就進來了,隻是看榮骅筝和小屁孩兩人聊着就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宇文璨皺眉,因爲她回頭這個動作扯亂了他才剛梳好的一個鬓角。闆正她的身體,他沒好氣的道:“衣袍是在皇祖母生辰的時候穿的,穿白色成何體統。”

榮骅筝挑眉,“也就是說踢被子了?”

“奇了怪了,這明明是喝了五天藥了啊,怎麽頭發還沒有變黑?”榮骅筝睡前依着葉姨娘的吩咐看完她新帶給她的書,用手捏起一撮發絲,喃喃自語。

這回兒,宇文璨剛好從門外進來,看到榮骅筝一身裏衣,露出雪白纖細的脖子,正動手穿外衣,他怔了一下,然後視線再度觸到她綢緞似的光滑可鑒的黑發,黑眸頓時深了一圈。

前兩天榮骅亭就和夫子到運城坊去和别的學子交流學習去了,這兩天用膳的時候就隻有她和小屁孩還有宇文璨,自從以白發示人之後榮骅筝發現小屁孩天天在觀察她的頭發,那眼神就像一個科學怪人在研究怪物似的,她頭皮都發麻了。

“夫人,這是劉大夫送來的啊。”靈兒看着榮骅筝迷糊的眼神出言提醒道。

榮骅筝歎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東西,伸手用精緻的調羹從罐子裏挖出一顆放進嘴巴裏抿兩下,突然眼睛一亮,這蜜餞和上輩子吃的好像很不一樣呢,雖然很甜很密但是卻冰冰涼涼的,還有一股非常清新的香氣,輕輕咬一口就唇齒留香,非常棒。

“筝姐姐你總是愛口是心非沒怎麽就不改一下呢,都怎麽大個人了。”小屁孩一副榮骅筝沒救了的搖頭歎息。

“希宴,怎麽回事?”一大早就聽聞說他受寒了。

“夫人,蜜餞。”

吧。”

“夫,夫人……”靈兒掩唇,“你的頭發……”

靈兒咬咬唇,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接過榮骅筝手上的調羹,在榮骅筝的注視線連續吃了好幾個,榮骅筝這才滿意的笑了,然後再度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榮骅筝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寒氣消散了不小,踢了腳下的金靴跑上床連人帶被的将小屁孩抱在懷裏,湊近他耳邊哼聲道:“乖乖給我從實招來。”

小屁孩眨巴着大眼想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回榮骅筝吐了嘴巴裏的水,道:“他受寒了就不要随便到外面吹風了,特别現在這個時候風雪交加的,在房間裏吃吧。”

少女柔軟的頭發就在鼻端前,密密的柔順的散在那裏,宇文璨眸光深深的看着眼前的發絲,蓦然想起那首詩:“一梳梳到老,二梳白發齊眉……”

十梳夫妻到白頭。

榮骅筝發現自己真的是糊塗了,怎麽在那天就想不起如果宇文璨将事兒上報給皇上了,那她就真的成爲宇文璨的妻子了呢?她左思右想,總覺得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給買了,而且當時她還爲宇文璨當時負責任的行爲感動了一把的,也就是說,她被人買了還高興的爲人數鈔票的事兒發生在了她自己身上。

宇文璨手上的動作一頓,胸膛起伏了一下,好半饷聲音從緩緩的傳到榮骅筝的耳朵裏,聲音裏沒有冷意卻很淡很淡,“筝兒,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靈兒聞言立刻上前,将抱着的衣袍圍裘送到榮骅筝手邊,榮骅筝不習慣别人伺候穿衣服,所以衣服一向是她自己穿的。

“你!”榮骅筝差點就把碗給摔了,生生的忍住,吃完飯,房門一關,打死也不讓他們從自己身上尋找奇觀。

榮骅筝正在漱口,嘴巴裏還含着一口水,兩頰鼓鼓的,聞言點頭又是搖頭的,沒有開口說話。

榮骅筝撇撇嘴,乖乖的端了一張凳子在宇文璨身前坐下,想了想卻一把蹬起來,對小屁孩道:“你平日裏梳頭用的梳子呢?”

“這,夫人……”靈兒閃閃縮縮,還是不敢。

宇文璨薄唇輕抿,沒有應,臉色平淡的讓夏侯過将自己推進了房間内。

“我是說認真的!”

榮骅筝嘿嘿一笑,扯過他身上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捏起一撮黑亮得耀眼得頭發撓小屁孩的小鼻子,“怎麽樣,是不是看呆了?”

被窩裏鑽去,更不敢用自己冰冰涼涼的手摸孩子的臉,看着小屁孩露出來那麽一點的腦袋,牙關打了一個冷顫,青着嘴唇道:“擡起臉來給我看看?”

夏侯過下去之後,宇文璨朝榮骅筝招招手,“筝兒,過來。”

,要是發高燒什麽的就不是哭鼻子的問題了,一個不注意可是會燒壞腦子的,燒壞腦子還能做什麽?到時候燒傻了隻怕什麽東西都記不起來了!”

宇文璨聞言,濃眉一挑,“你想現在就開始給本王繡衣袍?”

榮骅筝聞言,可得意了,笑米米的用食指指着宇文璨,提醒道:“小屁孩,看到了沒,這是我夫君哦。”

她當時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那是什麽是,雖然她嗅出了那一碗東西的材料有哪些。

榮骅筝不愛吃甜食,但是恁是連續吃了好幾顆才放下手中的調羹,擡頭看靈兒規規矩矩的站着一旁,笑了一下,“别站着了,這蜜餞是挺不錯的,你也來吃一些

榮骅筝聽出了他語氣裏全然的懷疑,掩唇尴尬的咳了一聲,畢竟她現在的繡功還真的上不了台面。

靈兒過來給榮骅筝熄燈,聞言以爲她心煩,遂安慰道:“夫人,這白了的頭發奴婢從來沒聽過還能夠黑回來的,如今大夫說頭發能黑回來實屬是件好事,隻是頭發長長本就不是一兩天的事,這由白變黑也是同樣的道理吧?夫人,莫急,過些天或許就好了。”

“嗯。”宇文璨輕聲應着,手上的動作繼續。

“你怕什麽,不就吃一兩個蜜餞罷了,驚慌成這副模樣。”榮骅筝佯裝惱怒的瞪她一眼,親自勺起一個蜜餞放到靈兒跟前,“來,吃一個吧。”

宇文璨不懂什麽是幽默,但是聽她的語氣大概意思還是明白的,也不說話了,薄唇輕輕的抿着,手上的動作比上一次順暢多了。

三梳兒孫滿地,四梳相逢遇貴人。

榮骅筝挑眉,“有何不妥?”

“臭屁孩,有你這樣對長輩說話的麽?”榮骅筝拍他屁股,沒好氣的道。

小屁孩還是鄙夷她,“人家璨哥哥那是因爲看你長得醜沒人要才勉強要了你的,哼!”

榮骅筝頭疼了,這小屁孩平日裏就機靈的讓人心驚,怎麽說東西也說得比一般的孩子利索深沉呢?還有,他腦子到底是怎樣構造的?小小的就知道要報仇了,以後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榮骅筝将他的臉色看了一遍,不理他,命令道:“伸出舌頭來。”

小屁孩沒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榮骅筝的頭發看,他覺得榮骅筝的頭發變黑之後整個人就好看了甚多,好像有他母妃那麽漂亮了。不過,他才不會和她說這個呢,不然她又會得意了。

榮骅筝回頭看他一眼,容色堅定的握拳道:“宇文璨,總有一天你的腿我要親手替你治好!”

榮骅筝看着,目光一下子就柔了起來,難怪人家說經曆過磨難的孩子早當家,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了,這孩子聰明懂事得令人忍不住心疼。

“晉錦色。”宇文璨給了一個讓榮骅筝意料之外的答案。

“筝姐姐……”小屁孩原本奶奶糯糯的聲音帶着很重的鼻音,掀開身上的絨被露出小腦袋。

宇文璨聞言翹了一下唇,這丫頭就愛占口舌的便宜。

有一件事兒榮骅筝覺得挺奇怪的,自從那天她和宇文璨提了想要恢複黑發的想法後,劉大夫在一個多時辰之後竟然就送來了湯藥。

夫人對小孩還真的有一套,不過她說話也很有道理呢,循序引導,連她都禁不住點頭贊同。

“影響王府風景。”宇文璨撇唇道。

她記得關于小孩子的好奇心鬧過不少笑話,其中以“我是從哪裏來的”最讓人抓心撓肺。那些媽媽腦子奇怪,想出來做敷衍的答案也是千奇百怪,有些說“寶貝,你媽咪是抽獎時抽來的……”有些說你是再來一瓶送來的……

“木槿花。”宇文璨淡淡答道。

他會等……

“王爺,你的眼神很不厚道。”

在晚膳的時候榮骅筝終于忍不住了,“王爺,你看夠了沒?”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别要有一眼沒一眼的瞟!

宇文璨也不惱,伸手摸一下小屁孩的腦袋,道:“想在房間裏用膳還是想出去用膳?”

小屁孩小腦袋一垂,咬嘴小唇瓣不肯開口。

榮骅筝看他那模樣心裏不舒服也任由他看,畢竟小孩子都是好奇的動物,再說了光看不問還好,她最怕小孩子開口閉口就來個老愛問十萬個爲什麽了。

榮骅筝不是很喜歡吃甜膩的東西,再說了如果她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她以往風餐露宿的特種兵生涯就白白經曆了,揮揮手,邊埋頭刺繡話兒邊不在意的道:“不要了,如果你愛吃的話就都拿去吃了吧。”

粗魯的替他擦一把,粗聲粗氣的道:“那是因爲你父王懂武功,他身子強壯,你才多少歲啊,那小身闆就像豆芽苗似的,一折就斷了!還學人不蓋被子睡覺,哪一天在半夜非凍成冰人不可!”

她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不行就不行,既然是她自己出來的藥就不會存在沒用的可能性,真正的不可能她從來不會亂開藥。

八梳穿蓮道外遊;

她不知道應不應該去說服小屁孩去放棄報仇,不過從現在起她才知道原來小屁孩心裏一直對這件事非常看重,看得比命還重!

從那一天之後,每天中午榮骅筝都會在同一時間喝到劉大夫讓人送來的湯藥,在連續喝了四天之後榮骅筝心思就開始奇妙起來了,心底暗暗期待着。雖然連續喝了好幾天的藥頭發也不見有絲毫變化但是榮骅筝對自己有信心。

靈兒他們其實都還不知道榮骅筝其實懂醫術,而診斷自己頭發的還有說自己頭發能夠黑回來的也是她自己,不過,這一點無需和人多說,自己清楚就好了。

“你竟然連盤個頭發都不會。”小屁孩啧啧兩聲,“母妃說父王才不懂盤發,不懂盤發的姑娘家沒人要的。”

小屁孩不說話,看樣子是在認真的思考着榮骅筝說的話了。

榮骅筝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白發,歎了一口氣揮揮手讓她出去,自己就躺下了。

她震驚了一把,在接過靈兒遞過來的湯藥的時候連眼睛都睜大了,她原本繡一會刺繡後到劉大夫藥鋪上讓他從明天開始一定要給自己送藥湯的,這還沒開始動作呢,藥湯竟然就送來了。

小屁孩淚眼婆娑的睜大眼睛,“真的麽?”

宇文璨點點頭,對夏侯過道:“讓人将早膳搬到這裏來吧,我們都在這裏吃。”

宇文璨被她這模樣弄得翹起了唇角,嘴巴卻淡淡吐出兩個字——“真醜。”

宇文璨不緊不慢的動着手上的梳子,看着純白的象牙齒劃過黑亮分明的發絲,道:“本王讓你選不是讓你說。”

“喂,宇文璨,你想不想醫治的腿?”突然之間,榮骅筝問了她一直都很想問的問題。

榮骅筝目瞪口呆,宇文璨黑眸微暗。

妻子,芳齡十五就成爲一個人的妻子,這還真的不可思議,榮骅筝有時候隻要想到就覺得整個天空都狹窄了起來。特别是在面對宇文璨的時候,這夫妻二字就會時不時的從腦海裏蹦出來,然後心裏就各種味道在翻滾。

一梳梳到老,二梳白發齊眉。

小屁孩哼哼兩聲,拳頭緊握,人小鬼大的抿唇道:“我不管,我要爲父王報仇,他們暗算我父王,總有一天我會還給他們的!”

他從來沒有這一刻那麽認真過,無論她多遲鈍,他都會等到她領悟,等到她懂的那一天,雖然他知道那可能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是!”夏侯過領命下去了。

在榮骅筝一口氣喝完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之後靈兒像是變戲法似的從一旁拿出一個小罐子,裏面全是晶瑩剔透的蜜色棗子。

“筝姐姐……”小屁孩再度哭了,伸出小胖手想要抱榮骅筝的脖子,卻在看到她脖子上的黑發的時候瞪大了骨碌碌的大眼,“筝姐姐,你的頭發!”

榮骅筝擺擺手,不在意的道:“沒事兒,随随便便的用布條綁起來就行了。”現在自己是隻有一頭頭發,不用别的黑發掩蓋些什麽,所以無論怎樣弄都不怕。

“小屁孩腦袋裏總是想這些有的沒的小心以後長大了什麽都想不了了。”榮骅筝教壞小孩子的道。

什麽好在意的。

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什麽顔色的布料?”

然後找你伸手揉他一把腦袋,擡眼看到伺候小屁孩的丫鬟進來了,皺眉道:“昨夜世子跑去哪了,可是很晚才上床就寝?”

小屁孩臉色一紅,辯駁道:“你才尿床,我是男子漢不尿床!”

她心思不對勁兒但是人家宇文璨卻一點變化也沒有,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看到她探究的眼神都會回以一個雲淡風輕的淺笑,仿佛一切就是雲淡風輕的,沒

這時候冬季的天色還沒完全亮起來,天邊也還紛紛揚揚的下着雪,榮骅筝一推開門身後就帶來一股冷氣,她穿得少,站在窗邊哆嗦了一下也不敢立刻往小屁孩的

“那當然!”榮骅筝彈一下他的腦門,道:“這麽大的小屁孩心裏就藏着怎麽多事,長大了還得了,如果真的想要報仇,想學武和王爺說不就成了麽,自己在這裏瞎折騰些什麽。”

“哼,以大欺小還那麽理直氣壯!”小屁孩哼哼兩聲,看了靠在一起的兩人一眼,還是笑了一下,乖乖巧巧的穿衣服梳洗去了。

榮骅筝哪裏還聽得見,她一下子就跑到小屁孩的房間去,推開門就看到小屁孩嘟着嘴巴,一張小臉皺成一團,要哭不哭的樣兒。

榮骅筝眼一睜,從一堆針線中擡頭,“劉大夫?”

榮骅筝臉色一黑,皮笑肉不笑的,“我倒是第一次聽人說能夠在一個人的頭上看到奇觀的。”

雖然她白發就很好看,但是想不到黑發卻更美了,一身雪白的裏衣,一頭墨黑的長發,看着就像是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人而一般,水靈靈的,氤氲着袅袅的靈氣,非常秀氣清麗,讓人不忍打斷這美好。

丫的,那些答案連她都佩服不已,不過,如果有孩子要問她這些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答,畢竟京子和卵子對小屁孩還說根本是無法想象的東西。而最重要的一點,她怕教壞了小孩子、。

榮骅筝在糾結了兩天之後也就釋懷了,宇文璨是誰啊,大名鼎鼎的鬼王啊,他寶貝多人長得也不錯,挂着他妻子的名号過日子其實還挺滋潤的,吃得好睡得好,日子過得像是神仙似的。

他不說話榮骅筝也無聊,伸手捏了一撮頭發在手上把玩,想到什麽問道:“王爺,你喜歡衣袍上繡上麽?”

“哼!”小屁孩酷酷的甩頭。

宇文璨好笑的瞥她一眼,“腦子動得多才小孩子才機靈。”

榮骅筝歎了一口氣,“昨晚到哪裏野去了,怎麽好端端的就受寒了?”

“你喜歡挽什麽發髻?”宇文璨在榮骅筝背後氣息淺吐。

那是曆史上真真實實存在的事情,當一個人不能被大衆接受的時候,那個人可能就會被抨擊,然後浸豬籠啊,火燒,祭奠什麽什麽的。

宇文璨眼皮也不挑一下,聲音淺淺淡淡的道:“什麽樣的人配什麽樣的發髻,而你要的……沒有。”

天空漸漸明朗,外面的雪還是紛紛揚揚,飄飄灑灑的像是根本沒有盡頭,宇文璨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捧着那綢緞似的黑發,就着這個姿态,在象牙梳子劃過黑發的時候,想到了一個詞——發妻。

在這一刻,他發誓,就憑着她方才那一句話,無論日後的日子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他今生也隻有她唯一一個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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