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逾越了,臣不贊同陛下旨意。”碧峥首先亮了牌。
緊接着,白家、虹家、藍家人也都表示了反對。
而相對的,六部禦司則是站在夜绛雪這邊。
四人反對,四人贊成。
晏君卿淡淡瞥了一眼立于左右兩手邊的衆臣,黑蝶羽翼般的長睫微垂,唇角卻不動聲色地微微一勾。
與他所想,如出一轍。
這種局面,不止是他,隻怕夜绛雪也早已經料到了吧——他長眸一掃,掠過夜绛雪躲避的書架。
這個狐狸般的女子,将事情算計到這種地步,精準無誤,否則,又何必讓他來主持大局。
想到這裏,他悠悠然的微笑,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緩慢開口:“陛下曾說,此事除卻本相,由十位顧命共議,既然出了這種情況,那隻有一個辦法了。”
“相爺請明示。”
“顔念,顔大人。”晏君卿輕輕笑道:“顔大人也是顧命之一,且陛下隻是将他關起來,并沒有削去他的官位,于情于理,顔念都有決定這件事的權力。”
“……”
在場衆人都愣住了,片刻後,碧峥虛退一步,差點跌倒在地。
他竟忘記了,還有顔念——原以爲,當朝九人,晏君卿不參與的話,至少是持平,那碧家自然有理由抗旨,然而,任誰都沒有算到,顔念,那個在女帝登基當天因沖撞聖駕被關入天牢的人。
是啊,誰能想到呢。
那晚女帝大發雷霆之怒,所有人都以爲顔念這輩子完了,可誰也沒有去關心,女帝隻是将他關禁,而不是罷官奪權——那麽,退一萬步來說,女帝是刻意爲之嗎……倘若如此,女帝早在登基當日,就已經算準了如今這場對峙……
女帝關了顔念,四大世家松了防備,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被刺入心海——
相對于臉色慘白的世家人,清家黨各個凝眉深鎖,沒錯,如果再加上顔念,他們是一定可以勝出,然而,女帝真正的意圖是什麽?費了這麽大的功夫,隻是爲了讓碧霄去雲陵爲她贖罪嗎?
不,不會的。
他們以前小看了夜绛雪,一直小看了夜绛雪。
夜绛雪怎麽會是昏君?!
無論在場衆人是什麽狀态,晏君卿揮了揮手,将已成定局的事情壓下,無人再可翻盤。
送走了衆人,他看了看書架後,見夜绛雪還不出來,當下心裏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陛下——”
陽光錯落,透過架子上的縫隙落了慢慢一地,嬌小的少女蜷縮着身體躺在地上,長長的眼睫低落,一張清秀娟麗的容色安詳美好,光線絲絲絡絡,暈染了溫暖的女子無意識蹭了蹭小臉,秀發零散下來——像一隻好單純,好單純的小狐狸。
這布下了山河驚動棋局的少女,睡着了。
晏君卿看着沐浴在柔光中的少女,鳳眸一灣暖水,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笑了。
而後,他彎下身,把那少女攔腰抱起……她似乎找到了比陽光更溫暖的地方,小腦袋在他身上動了動,粉唇在夢中揚起弧線,呼吸平穩,已然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