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他看着她空洞的笑容,手慢慢撫上她的臉,一點一點,驅散她眼底凝固的絕望,“你的生命不短暫,它會更美,會更精彩,我知道,我相信。”
“你信,可我不信。”夜绛雪悶笑一聲,“這一次我有預感,走不到最後了。”
晏君卿抿了抿唇,“我陪你,走到哪裏我都陪你。”
暮色四合,夕韻早不知不覺的浸了上來,風是軟軟的冷着,堂上蠟燭倏忽明滅,晏君卿一張臉雪一樣白,長長的睫毛半垂着,隻一雙眼睛逞強一樣定定的看她,卻偏偏點漆一樣的黑裏滲出一線紫緞一般的淡淡顔色,讓夜绛雪無法僞裝,長歎一聲,盡量伸展手臂,把身前的男人抱住。
感受着他身體的溫度,心也跟着暖了起來。
這帝宮太冷,以後再也不能有他,該怎麽辦?
“還難受嗎?”四下無人,晏君卿的聲音溫柔的好似能将人瞬間融化。
胸口的小腦袋搖了搖。
“你呢?”夜绛雪用同樣心疼的語氣追問着,他這麽久沒有回來,大概是身子又出了什麽問題。
晏君卿沒有回答,隻是垂首在夜绛雪的唇邊落下了淺淺一吻。
歲月綿長,這一吻便已經讓兩人心中明了,不需要過多的話語。
“如若不能同活,一起死,其實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晏君卿濃密的睫毛纖長,在陽光的照耀下,于紫眸前形成了一道美好的暗影,弧度完美而優雅。
他單薄的紅唇緊抿,唇邊帶着幾許笑意。
夜绛雪詫異的擡眸,從晏君卿的眼中,她看到幾許絕望。
這讓她感到害怕,迅捷的退出晏君卿的懷抱,憤然道:“不行,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落茗怎麽辦?南晉怎麽辦?落茗還那麽小,她太弱,太需要人保護,你是她的父親,如果連你都離開,她要怎麽延續我們的血脈活下去?”
“你忍心丢下我一個人嗎?”晏君卿柔聲詢問着,紫眸光暈流轉,淡然溫柔,“遲早有一天我們都會走,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總會有那麽一天,我不能讓你一個人,你怕寂寞,我更怕你寂寞。”
将晏君卿的心疼與無奈看在眼裏,夜绛雪搖了搖頭,退後兩步,咬着下唇說着:“朕不允許你死,你要好好活着,必須活着。”
夜绛雪用命令的口吻說得極其認真,她已經好久不曾在晏君卿的面前自稱爲朕了。
這一次,她是以九五至尊,整個南晉皇帝的身份命令她。
違逆就是抗旨不尊,是藐視陛下。
然而,縱然如此,晏君卿依然昂然獨立,不曾低頭,他哀傷的眸子緊緊盯住假裝堅強的夜绛雪,一闆一眼的抗旨道:“陛下在哪裏,臣就在哪裏。”
夜绛雪怒不可遏,他素稱“白衣名相”,不是聰明睿智嗎?不是有勇有謀嗎?不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嗎?怎麽這個時候就如此不開竅?
知道繼續和晏君卿說下去也沒什麽結果,夜绛雪義憤填膺的怒吼道:“朕要你活着,你就必須活着!這不是請求,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