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倔強的主仆二人
沉默。
紙鸢低垂着眼眸,盯着左手臂上的傷口,輕輕抿了抿嘴,還是小心翼翼将布料覆蓋在傷口表面,另一隻手輕輕纏繞了幾圈,将傷口遮掩起來。
雖說有些簡陋,但好在還是成功将傷口包紮好。
等做完這一切,她輕呼了口氣,擡眸,瞧見一旁雙手抱胸看戲,臉上笑容逐漸凝固的林江年。
這女人……還真要強啊!
紙鸢擡眸看了林江年一眼後,又輕低下腦袋。
恐怕誰也沒想到,主仆再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等到包紮處理好傷口,紙鸢抓起地上的青劍,開始打量起密室。
這是一處極爲簡陋的密室,冰冷略帶潮濕的石壁,除去昏黃的燈光之外,便隻有四通八達的通道。
瞧見這一幕,紙鸢微微皺眉。
她一路追蹤過來,沒想到在通道内被暗器拖延了腳步,讓那叔侄二人逃脫。眼下已然跟丢了人,四周通道衆多,不知該往何處去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林江年的聲音:“他們往你前面那條路跑了。”
紙鸢正要邁步,又突然停下,意識到什麽,扭頭:“你怎麽知道?”
“親眼所見。”
林江年似笑非笑,“你現在去追,可能還有機會追上他們。”
“不過,我勸伱最好别追!”
紙鸢注視着林江年,清冷的臉上浮現幾分疑惑神色。
“這密室之内機關重重,你武功再高,但暗箭難防。”
林江年輕搖頭,瞥了眼她的左手,“他們叔侄二人明顯早有準備,你孤身去追,極有可能繼續中計,甚至丢了命。”
以紙鸢的武功,剛才在通道内也受了傷。誰敢保證,王長金沒留有後手?
若是繼續去追,指不定會碰上什麽危險。
紙鸢沉默。
她也意識到林江年話中的提醒。低眸看着自己左手,神情有些不甘。
半響後,她沉聲道:“不能讓他們二人活着離開此地。”
“爲何?”林江年反問。
紙鸢沒有開口。
林江年嗤笑了一聲:“怎麽?打算瞞着本世子不成?”
紙鸢低聲開口:“你不該來的。”
“爲何?”
紙鸢沒有解釋,林江年出現在浔陽城,浔陽城内傳的沸沸揚揚,她自然早就知曉。甚至是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她心中就有了幾分猜測……他是沖着自己來的。
從臨江城到京城,中途雖會經由雁州,但跟浔陽郡并不順路,若是刻意繞道,還得多上幾天路程。
因此,林江年會出現在浔陽郡的原因,不言而喻。
此刻見到林江年時,紙鸢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紙鸢眼神有些複雜,半響後,她才面無表情開口:“很危險。”
“危險?”
林江年輕笑:“你這是在關心本世子嗎?”
紙鸢不語。
林江年卻又笑笑:“既然危險,你爲何又會在此?”
“你不怕死麽?”
紙鸢眼眸微冷:“我不會死。”
林江年瞥了眼她受傷的左臂,沒有拆穿這個倔強的女人。
紙鸢沉默片刻,收起手中青劍,邁步朝着前方通道走去。
很顯然,她要繼續去追那對叔侄!
不過,剛走到通道門口時,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瞧了眼身後的林江年,沉默片刻:“你怎麽會在這裏?”
“本世子不能來麽?”
“這裏很危險……”
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紙鸢掃視了一圈四周:“你一個人?”
“不然呢?”
“林青青呢?”
紙鸢眼眸略凝重,語氣微冷。
她離開臨王府之前,特命林青青寸步不離保護殿下安全。如今他出現在如此危險的地方,爲何不見林青青蹤影?
林青青沒有執行她的命令?
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她不在。”
林江年擺擺手:“别看了,這裏隻有本世子一人。”
紙鸢眉頭皺的極深,“你一人如何進來的?”
她甚至想問,林江年是如何找到此地的。
是無意,還是……跟蹤她?
“還得多虧了你。”
林江年語氣輕松:“要不是你在前面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恐怕也沒這麽容易闖進來。”
紙鸢繼續沉默,看着面前的林江年,猶豫不決。
林江年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部署。此地危險重重,除去通道機關,這密室之内還有許多的高手身影。
她自保無妨,但以林江年的武功實力留在此地,必死無疑。
猶豫了片刻後,紙鸢沉聲道;“他們二人不能留。”
林江年揚眉:“所以呢?”
紙鸢想了想,看他:“你是留在這裏?還是,跟我一起?”
邀請?
林江年有些意外,輕笑一聲:“你不怕本世子拖你後腿?”
紙鸢沉默片刻。
“不會。”
随後,她轉身頭也不回的朝着密室通道走去。
高冷,話不多!
見狀,林江年眼神帶着幾分玩味。
這麽久沒見,她還是一樣沒變!
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态度,絲毫沒有半點該有對主子谄媚讨好的姿态。
她還是她,那個有個性的小侍女。
林江年打量了幾眼後,這才快步跟上。
王長金叔侄的死活對林江年來說并不重要,不過發現了王家如此大的秘密,他自然清楚那對叔侄不會善罷甘休。
對林江年來說,他現在需要做的是等。等人,等林青青帶人趕到。等到林青青帶人趕到,一切就都會塵埃落定。
不過在此之前,跟在紙鸢的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昏暗的通道之内。紙鸢走在前面,神情警惕的盯視着四周,防止機關冷箭的突襲。
她走的并不快,林江年緊跟在後面,透過昏暗的光線看着前方這道熟悉的身影,英姿飒爽,冷眼高傲。
青衣長衫之下,勾勒出女子那姣好妙曼的身軀,靠近之時,還能聞到紙鸢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熟悉好聞的氣息。
像是香薰,又帶着幾分女子獨有的氣香。
本以爲再跟紙鸢重逢,應該會是在某個花前月下,亦或者是她在遭遇危險時,林江年挺身而出,來一出老套庸俗的英雄救美,将她感動的稀裏嘩啦,以身相許……
套路雖老,但肯定管用!
可惜沒想到,會是在這破舊的密室當中,兩人毫無征兆的碰上。
并且,毫無驚喜!
紙鸢除去見到林江年時的那一抹愕然之外,就再沒有半分驚喜神色。
除此之外,或許是許久未見,兩人之間竟多少有了些許的生分?
說不上來!
可再轉念一想,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算不上多好?
即便是在臨王府時,兩人的關系也隻能算是緩和,并不算熟悉。
如此一想,似乎又理所應當了。
……
與此同時,兩人在密室通道内轉悠許久,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這是我們剛才走過的路。”
紙鸢停下腳步,看着前方的位置,目光逐漸凝重。
“我們,迷路了?”
林江年環顧四周,他記得剛才似乎從此處經過,卻沒想到又回到了原地。
紙鸢微皺眉頭,擡眸掃視四周,隐約感覺有些不對,邁步朝着另一條路走去。
半個時辰後。
當兩人再度回到原點時,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不是迷路!”
林江年開口:“恐怕是他們叔侄動了密道内的機關,堵死了出去的路,導緻我們隻能在原地繞路打轉!”
他記得之前親眼所見王長金啓動密室通道開關,意識到這密道之内機關衆多,并且同樣有石門的存在。
“看來,我們是被困在這裏面了。”
紙鸢眉頭緊皺,掃視四周,開始搜尋尋找出去的路。
“不用找了,找不到的。”
林江年輕輕搖頭:“這密室比想象中還要複雜,真被困在這裏面,想出去難如登天……”
嘴上雖然如此說着,但林江年語氣輕松,神情放松,并沒有多少被困的驚亂。
紙鸢沒說話,鬥笠之下那雙明亮冰冷的眼眸掃視四周,而後緩步靠近旁邊的牆壁,伸手輕輕在牆壁上撫摸,輕敲了敲,微皺眉,順着牆壁緩緩往下。
林江年則是有些意外的看着這一幕,想看看她接下來做些什麽,卻見紙鸢突然停在了一面石壁面前,後退了兩步。
“這裏有出路!”
紙鸢突然開口。
“出路?”
林江年意外:“你怎麽知道?”
“咻!”
通道内寒光閃過,青劍出鞘,紙鸢手握青劍,揮舞劈落!
青劍落在石壁上,發出轟鳴刺耳的響聲。伴随着這一聲巨響,石壁被青劍劃破,轟然倒塌。
光線順着石壁後投入,一處通道出現在二人面前。
林江年臉上的表情怔住,這也行?
紙鸢沒說話,隻是回頭面無表情的看了林江年一眼,彎腰從石壁通道後鑽出。
林江年站在原地,不知爲何,總感覺這女人剛才的眼神似乎有幾分炫耀的味道?
不過,林江年沒有跟她一般計較。順着石壁通道鑽出,當瞧見眼前這一幕時,微微一愣。
熟悉!
這密室,不就是之前他跟林青青才來過的地方?
王家私藏着胄甲兵器的密室麽?
轉回來了?
密室之外,原本地上的侍衛不見了蹤影,那灰袍男子的屍首也不見了,地上殘留着血迹,以及四周那密密麻麻刀劍的打鬥痕迹。
紙鸢踏入此處,環顧四周,微微皺眉。
她記得沒有來過此處,可爲何會有打鬥的痕迹?
順着周圍石壁上留下的痕迹,她很快推測出不久之前這裏發生過打鬥,并且極其激烈。
“還有别的高手麽?”
紙鸢低頭默語,掃視四周,目光很快落在不遠處的密室。
“這裏面,藏着什麽?”
紙鸢盯着看了幾分,眼眸微微亮起。
她靠近密室,拔出手中的青劍,對準密室的大門落下幾劍。
速度極快,劍鋒猛烈!
隻不過,這密室大門顯然不是普通石壁,不知是用什麽材質制成,堅硬無比。
幾劍落下,大門上僅僅隻是多了幾道痕迹。
瞧見這一幕,紙鸢眉頭皺的更深。
此處有打鬥,證明有人來過。密室門口有血迹和腳步進出的痕迹,說明這密室之内藏的東西不簡單。
恐怕,正是她要找的東西。
但……進不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林江年的聲音:“你想進去看看?”
紙鸢微回眸,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沒說話。
“你這樣是進不去的。”
林江年輕輕搖頭。
紙鸢沉默:“你有其他辦法?”
“當然有。”
林江年的回答讓紙鸢一怔,有些不可思議。
他有辦法?
紙鸢的視線落在林江年身上,見林江年走到石門面前,在一旁勢必上摸索了下,很快找到其中開關,露出石門鑰匙的位置。
緊接着,便瞧見林江年從懷中摸出一把鑰匙,插入密室之内。
“轟隆隆!”
密室大門,緩緩升起。
紙鸢:“……”
看着被打開的密室大門,紙鸢陷入沉默當中。
“你有鑰匙?”
“對啊!”
“你爲何不早點拿出來?”
“你沒說啊!”
“……”
紙鸢藏在衣袖下的素手捏成拳,又松開,深呼吸一口氣,扭開視線。
“你哪來的鑰匙?”
“撿的。”
紙鸢面無表情,姜紙鸢冷冰冰的踏入密室。
林江年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鑰匙,又看了看小侍女那冷冰冰的背影,輕搖頭。
這小侍女,還真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林江年揚眉,瞥了眼手心的鑰匙,這是不久之前離開時順手拿走的,沒想到還排上了用場。
他走進密室,見紙鸢站在一旁,看着密室内木箱中的胄甲兵器,沉默不語。
她的眼神中沒有林江年和林青青第一次來時的那般意外神色。
似乎,早已知曉?
見紙鸢沉默許久,林江年從身後走上前。
“這是不是你今日強闖這裏的原因?”
紙鸢盯着木箱内的東西,沒有開口。
“還是說,你早就知曉王家與外邦通敵的秘密?”
林江年開口。
他隐約猜到了幾分紙鸢的目的。
紙鸢微微回過神,深呼吸一口氣,語氣似有些森然冰冷。
“王家不僅與外邦私通,還有謀反之意。”
“謀反?”
林江年皺眉追問:“此話怎講?”
紙鸢正要開口,卻突然察覺到什麽,扭頭看向門外。
“轟隆隆!”
随着這一聲巨響,原本密室的大門,轟然落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