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糟糕。”齊明荷忽然叫了一聲。
此時,衆人隻覺得空氣中彌漫着怪怪的味道,原本龍樓香的餘香就在這一刻蓦地化作了雞蛋的臭味,一下子難聞得很。
秦家小姐也被這味道刺激得退了兩步,台下蘇琴琴死灰的眼眸突然放出光亮來,雖然她的香輸了,可是這味道臭得也太……
齊明荷也捂了鼻子:“對不起……明荷的香藝看來還沒學透徹,這臭味是怎麽來的?”
青蓮:“小姐……”
皇甫逸羽此刻一直冷沉坐在屏風旁,就這樣看着台上的鬧劇。
周圍衆人可能看不清楚,可是他眼裏卻看得分明,就在剛才那一瞬,齊明荷上前說認輸的時候,她猛地拿了一個小瓶子不知往龍樓香裏加了什麽。
此時,齊明荷凝着笑意的水眸就這樣看向皇甫逸羽。
輕輕的……彎起了水眸,笑了一下。
就像在說:來呀,來與我算賬呀,我就是故意的,你怎麽樣?
齊明荷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決定這麽做,隻是方才那一刻極其不爽而已。
他就笃定她一定會爲了他而與别人争冠?就算她要拿采香大會的魁首,也隻是爲了齊家香園,不是爲了嫁給他。
想讓她嫁給他?做夢……
或許,在最初的時候,她動了心而他還是蕭寒光的時候,會考慮。
當确定他就是皇甫逸羽之後,若他承認他是喜歡她,那麽她也可以既往不咎……
偏偏……他又一次闖進了荷苑,這一次偏偏還……
把她按在水裏,生氣之時與她強行……做了不該做的。
銷\魂過後就是理智,偏偏最後還傳出了采香大會魁首會與皇甫公子聯姻,蓦地一下子再與上一次的話語對上,變成了都是他設計好的局,就等着她進去,齊明荷自然不願意,此時滿心愠惱。
越是生氣,看着他的笑容也越是漂亮。
“齊二小姐……”秦家小姐尴尬站在此地。
因爲龍樓香突然變臭,于是混雜在一起,她的香味也變成了怪怪的味道。
底下,蘇家小姐笑得開心,局勢大轉,看來是隻有她能進階終賽了?
一旁,熙熙嚷嚷,已經嘩然得不可開交。
齊明荷此時隻是笑。
“唉……都是明荷不好。”
皇甫逸羽就這樣,隔着人海看着台上的人,她含淚委屈的樣子,說不出的真實。
邪抿的嘴角沉沉扯了扯。
“齊明荷。”
拿着杯子的手,不動聲色一收,愠怒的放下。
又再拿了起來:“……”
其實,剛才她的動作那般快,他差點就忽略了過去。
此時凝視着齊明荷,目光像是帶了刀子。
她就那麽生那一日的氣?那麽讨厭他?
方才還那般爲争冠而大出風頭,壓着蘇琴琴,現在自己甘願認輸。
挑起了唇角。
這是不想要進入采香大會終賽了?
皇甫逸羽眸光幽深,白绫下的嘴角隻看似意外一扯,隻有齊明荷這會兒看到他的不悅。
齊明荷也挪了眸子,兩個人的心思……
“齊二小姐,這怎麽辦才好?”
秦湘稍微緩過來了,猶豫的緩緩走了上來,清水般的面容上有着歉意,低聲:“方才……若是齊二小姐把香收下去了,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如果剛才就把龍樓香收下去,異味也不會出現,局勢也不會出現逆轉,現在可怎麽辦才好?
原本齊明荷是肯定能以第一的成績進入采香大會終賽的,此刻這樣子……
秦湘把這件事的罪責,此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都是因爲我,若不是上來得早了,齊二小姐也不會逗留在台上。”
“沒關系……其實是明荷自己的問題。”
“齊二小姐,我……”
一旁衆人聽着,再看着齊明荷,眼裏已經有了惋惜。
齊明荷此時還是輕輕的低着頭,裝出一幅太意外,是自己學藝不精的樣子。
此時,還是沒有走下台去……
“唉。”微微歎了一口氣。
秦湘還在道歉:“真的對不住齊二小姐了……”
齊明荷:“真的沒關系……”
其實,她從最開始逗留在台上,就是故意的,就連那個小瓶子……也是刻意準備着的,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思,自己才最清楚,爲什麽拖沓着遲遲不肯來,生氣是一方面,不開心還有賭氣……
此時隻是笑了笑,走到了台前,反正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總歸是要解決的。
水眸,一瞬閃過光亮。
忽地轉眸,看向了屏風這邊。
皇甫逸羽還在靜靜的坐着,可是已經不再是笑如春風了,從假山亭上下來的興緻也沒有了,就像是饒有趣味看她過三關斬五将,看她和别人争風吃醋,結果被潑了一盆冷水。
皇甫逸羽冷挑着嘴角:“呵……”
齊明荷,真是好樣的。
蕭宇:“門主……”
此時,隻感覺皇甫逸羽冷肆的氣息陣陣迎面撲來,令人覺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齊明荷看到他不高興了,水眸也微微潋滟了一下。
不知爲什麽,終于舒坦了。
秦湘仍站在一邊,青蓮吓呆站在一側,底下的人沒了聲,還有幾個評賽的香坊掌櫃,此刻也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倒是齊明荷的神情漸漸變得輕松。
然後……神采飛揚起來。
一旁,聽說第二組最後那一位比拼香藝的姑娘看到前面三位的香藝,尤其是見到了齊明荷與秦家小姐的,已經頗有自知之明的退賽了。
底下:“既然都這樣了,齊二小姐和秦小姐也不用在台上相互道歉了。”
蘇琴琴洋洋自得:“還請采香大會評判的管事人,公布比賽結果吧!”
“這……”幾位香坊掌櫃看了看齊明荷。
二小姐這一次……
秦家小姐是肯定能進終賽了,隻看這一次表現平平的蘇家小姐,還有齊明荷了……
一個是香藝偏上,卻沒什麽特殊的過人之處,一個是全場驚豔,卻是後期突然出現了這種偏差。
“這……”又再猶豫了一聲,似有些難以抉擇。
齊明荷出聲:“沒事,采香大會盛大舉辦,應将明荷一視同仁。”
衆人看着台上,齊明荷此時沒有意料中的凝重,也漸漸沒了那咬唇委屈的樣子,大家此刻一齊拿不準主意。
“齊二小姐還能進終賽麽?”有人竊竊私語。
蘇琴琴已經趾高氣揚了起來,還以爲自己沒救了,“琴琴等着管事們的結果……是輸,是赢,琴琴都沒有異議。”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越發讓人不敢妄下定論。
齊明荷忽然看着她:“呵。”
這小心思用得不錯,若是别人将她評爲第二,那麽便是她應得的。
若是齊明荷發揮成了這樣,還進了終賽,那就有失偏頗了。
齊明荷勾起了嘴角,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心意的看向了樹下。
皇甫逸羽所在的方向……
他已經将杯子放下來了,似被她這場認輸惹怒了。
她就這般絕對,甯願輸也不願意與他再扯上關系?
齊明荷把視線再重新轉了回來。
底下,蘇琴琴看齊明荷沒話說了,隻剩笑,越發笃定自己肯定沒問題了。
“琴琴……”張了嘴。
齊明荷偏偏一副技不如人,理虧的樣子。
遠處,皇甫逸羽此時越看嘴角繃得越緊,終于……
皇甫逸羽倏地站了起來,最後凝了齊明荷一眼,她現在的“軟”,與方才的“硬”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對比,都是面對着同一個人,卻是因爲他的緣故,态度天差地别。
她不是在和蘇琴琴認輸,而是在對他下戰書。
“回松苑!”
“門主,不看了……?”
皇甫逸羽此刻就這般深沉的,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的離開,引發了騷動,衆人此刻又議論紛紛……
台上,齊明荷神情複雜,就這樣輕咬着唇。
應該松了一口氣,應該覺得得意,應該覺得開心,可此時……隻是這樣凝視着前頭離去的背影。
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咬着牙,他竟然是真的走了,沒有任何表示……果然不是真心的。
蘇琴琴此刻恰不逢時的出聲:“齊二小姐?”
齊明荷終于把目光憤憤收了回來,一瞬平靜無垠:“嗯?”
蘇琴琴笑:“采香大會……初試的結果……”
此刻,大家又都安靜了下來,最想要見到的人走了,此時當然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個結果上。
就在剛剛齊明荷看向皇甫逸羽的時候,幾個管事也讨論出個結果來了,正準備宣布:“這第二場比試的結果是……秦家小姐第一,第二位晉升終賽的是……”
“等等!”齊明荷突然笑着出了聲。
似乎恍然大悟的樣子:“明荷突然想起個事情……”
衆人此刻隻呆呆的看着齊明荷,不知道突然出現的這一出是怎麽回事:“齊二小姐……?”
“小姐?”連青蓮也出了聲。
此時,大家隻屏息靜氣,齊明荷現在喊停是什麽意思?出現了什麽問題?
蘇琴琴此時都絞起了帕子:“二小姐!”
齊明荷笑着看着大家,其實都沒發現,就在大家說話讨論的時候,周圍臭雞蛋味已經散了不少,取而代之是重新出現的龍樓香味。
“明荷剛才忘記告訴大家了,其實龍樓香有個特性,就是不能近火。”
“大家發現沒,其實剛才秦小姐制香的時候,也是用了炭火熏烤,因爲龍樓香是冷香,這樣一來……”
衆人蓦地全部驚奇起來,剛才先揚後抑,此刻變成了先抑後揚。
忽然,也不知是不是時間的緣故,龍樓香冷卻下來了,蓦地又芳香四溢……
龍樓香獨特的味道萦繞在衆人鼻尖,方才那即将公布的結果,又被吞了回去。
其實……幾個管事讨論到最後,還是覺得要給齊明荷。
平凡常有之,而驚豔不易,從這個角度來講還是齊明荷略勝一籌,現在這龍樓香的味道又重新出來了,就變成了……别出心裁,與神奇得讓人難忘。
周圍,頓時又鼓掌聲頓起,齊明荷緩緩走上前,笑了笑。
随手把一直抓在手裏的瓶子放進了籃子裏。
其實那是裳枝液,剛才的惡臭不是因爲炭火,而是因爲它。
可是,能看出來的人此刻已經走了,齊明荷不過是繼續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此時,轉過了頭:“好了,現在大家可以公布了。”
衆人蓦地又“嘩——”了一聲,不知有誰喊道:“恭喜二小姐。”
這不是險勝,若是方才沒先公布答案,第一又是齊明荷的了。
台下,蘇琴琴的臉都變得蒼白起來,氣得臊紅一陣。
“你……”突然接受不了,捂着嘴,眼眶通紅的跑了。
齊明荷這會兒隻看着蘇琴琴跑掉的方向,蓦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齊明蕊。
齊明蕊隻愣愣的看着,“二姐姐……”
齊明荷下台了,赢得漂亮。
走了過去:“明蕊妹妹原來也在這裏,下午加油啊……”那一日在門口,她從馬背上下來,齊明蕊踩着她往上爬,眉來眼去的賬還沒算,“一定也要赢。”
“二姐姐,你!”齊明蕊被氣得發抖。
“剛才二姐姐你不是要輸了……”
“胡說,明蕊妹妹……我是什麽性子,你難道不知道?”笑吟吟的靠近,“我會輸麽?”
笑話……這是采香大會。
齊明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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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采香大會的初試就這樣過去了,下午的比賽與齊明荷無關,齊明荷一回到了荷苑,就把整個院子門都關了起來,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小姐,你是真的很讨厭皇甫公子,不願意嫁皇甫公子麽?”青蓮湊了過來。
齊明荷:“……”
她好累,隻想睡覺。
“我可以不回答麽?”
“小姐,可以。”
青蓮一臉不甘願。
……
荷苑平靜了下來,松苑裏頭低氣壓蔓延,皇甫逸羽從來沒有覺得如此心煩過,就像是被人刻意忤逆一樣,這些天裏最開心的時光應該是下雨那一夜,在茅屋裏頭聽着齊明荷安靜的說話,告訴他爲什麽會瘸了腿,還有在府中的事情……
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又劍弩拔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