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荷瞬間被吓了一跳,這……他現在的語氣,并不像是開玩笑。
此時,這站在門口的身影也格外陌生,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溫潤,半點和她說話的溫柔了?
氣氛僵固半晌。
“逸羽!”
玩大了……
齊明荷滿腦子都是驚悚,一瞬,趕緊趁着蕭宇還沒有領命出去,立即從内室跑了出來。
“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别去。”
皇甫逸羽修長的身影站直,仿佛一瞬若松,邪肆的氣勢依舊外放,有些滲人。
“門主。”蕭宇也有些微愣,這皇甫府裏的人,門主進來了兩年,從來沒動過殺心。
也不會閑來無事,拿皇甫府裏的人開刀。
雖暴戾,卻從未失去理智。
皇甫堂公子是觸及了門主的逆鱗?突然就下令要殺了。
這天下……若是蕭門的殺手出手,哪怕是江湖第一高手都生死未蔔,更别說是皇甫氏族的公子,簡直是必死無疑。
“逸羽,你是在開玩笑對不對?”真的怕他動怒,把皇甫明軒給殺了。
從前,他不動仕瑥哥哥,怕是因爲她在他心裏還沒那麽重要,最多也就是不悅,找麻煩的對象也是她……哪怕是在黑暗中将她撈進懷中擁吻,一步步逼近,都隻是皮毛而已……現在的她,名義上、乃至于整個人,都是他的。
皇甫明軒此時在外頭吹箫,她又出了神的樣子,偏偏……還誇他彈得好聽。
方才還刻意不怕死的在他面前念出了整首雙調詞牌的《相思引》,再配合着這婉轉悠揚的箫聲,簡直是動人到了極緻……
“獨上小樓迷遠近……不見浣溪人信……”
這不就是謂之言曰正在想象着登上高處的小樓,夜色模糊看不清遠近,也不見浣溪的人信……幾分思念,從這曲調中幽幽傳出來……也委婉的表達了相思之意……
這箫聲吹得虔誠,帶了幾分真意,有着欣賞,也有着疏離。
尤其是伴着這月色……格外的動人……
她剛才配合着這箫聲在他面前念,還刻意的逗笑道,讓逸羽猜“他”想做什麽……
直接了當的問,“他”喜歡她?
那笑吟吟的神情,也難怪他會生氣。
檢讨……面前是一條人命,此時的氣氛嚴峻。
她終于第一次看到他冰冷無情的樣子,就像人命如草芥,皇甫府裏的一切他也無所謂,随意就可毀壞似的。
就像是真動怒了……一切都可以無所謂。
縱然是在冷冷的下令,都可以無動于衷……
他可以無動于衷,可她不能:“蕭侍衛,你先出去。”
蕭宇看着此刻房中的場景,目光落到了齊明荷緊張拉着皇甫逸羽的手上,自家門主冷冷面無表情的站着。
然後,看到齊明荷用手晃了晃手中的大手,自家門主冷冽的眉眼有一瞬的緩和。
心裏有了答案:“屬下告退。”
蕭宇告退了,又把門合上,齊明荷這才複而緩了一口氣。
“剛才,是真……”不知道他竟會動怒。
看來生氣并非是在開玩笑,今日皇甫明軒對她獻殷勤動手動腳,确實惹得他格外不快。
目前他身邊肯留下的,也隻有她一個女人,結果她最近沒少算計他,又時而和他鬧别扭,忽冷忽熱,此時又這樣,自然是瀕臨動怒。
不,已經動怒了……
“逸羽。”齊明荷忽然又悶笑起來。
現在房中隻有兩個人了,看到他沒攔着蕭宇出去,就知道她攔下來了,令他改變注意了。
“你笑什麽。”
依舊是冰冷的聲音。
齊明荷笑:“沒笑什麽……我在笑你覺得很生氣對不對?現在聽着這外頭的箫聲,是不是很煩?”相思引已吹盡,仿佛夜色中都添了點旖旎,再加上她現在輕笑着說話的樣子,更加動人,“我和你做個交易好不好?我去親自把皇甫明軒弄走,回來你答應我一個條件,無論是什麽都可以……”
所以方才她聽出是《相思引》的時候,才會眼前一亮,成這般……
皇甫逸羽此時暗暗挑起了眸光。
一瞬,收手。
“什麽意思?”
竟然又是在算計他?
齊明荷這會兒隻笑着,眼中眸色好得很,就像是心情突然就好了。
“答應我,嗯?”
答應了,就好辦了……
他不是一直不肯承認麽?也不告訴她,他之前的事情。
這皇甫府太大,水也太深,要她一點點去查,那還不如……直接問。
也給他一個機會,不是麽?
“怎麽樣,逸羽……你不用出面,我出去,怎麽樣?”
不是吹《相思引》麽……
還有之前在碧廉故居裏頭的那些話,那些吐露心聲的坦誠。
其實……皇甫明軒到底是什麽意思,究竟是想做什麽,或是真的對她動了心,她還真有點拿不準……
此時微微咬了唇,齊明荷就這樣微凝着水眸。
皇甫逸羽沉眸看她的表情,幽深的眼眸中暗湧彙聚得越來越多。
邪肆的唇一扯,“好。”
“逸羽,你這算是應了?”驚喜。
他現在真是越來越好講話了!哪怕是在沉怒的時候,她稍稍放輕點聲音,他就同意。
齊明荷此時水眸裏有着淡淡的笑意。
皇甫逸羽就這樣挑着眸,看她的笑容,露出了深意,不悅仍在,但多了幾分玩味。
确實,與其趕盡殺絕,他殺了皇甫明軒,還不如答應她,他想看她到底如何親自去趕人。
此時這聒噪的箫聲……都有些動聽起來。
“嗯,明荷……”突然一瞬,暴戾的氣勢都斂起來了,取而代之是溫雅與從容。
他變臉就跟變天似的,此刻态度蓦然有些暧昧起來。
齊明荷緊張高興的心又砰砰跳……
他現在撩撥她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嗯?
“那就這樣定了……逸羽,我現在就出去。”
悠悠蕩蕩的箫聲依舊在繼續,不過是抒發情懷,卻又更像是胸有成竹,等着她的到來。
她現在也确實是要出去了。
皇甫逸羽此時就這樣笑着松開了手,把她從懷裏放出來。
挑了挑眉,邪肆:“嗯。”
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齊明荷:“……”
此時也笑了一下。
頃刻,就這樣看着他,把皇甫逸羽此刻邪眸的樣子看進眼中。
他心裏頭到底在想什麽,她能猜不到幾分麽?他最喜歡做這樣的事兒,但現在……呵呵……雙赢嘛,他想要看她親自拒絕,她想要換他一個條件。
這會兒,皇甫逸羽的目光都變得緩和起來。
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着,等着看好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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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傾灑,果然今夜月光撩人,刻意換了一套衣裙端莊的出門,這行爲更是撩人……
齊明荷就這樣走出了房門,然後看了看月色……
皇甫逸羽是真的沒攔她,就這樣放她出門了,此時走在院子裏頭,一牆之隔就是外面的風景,悠揚動聽的箫聲越是清晰,淺淺的,帶着些旖旎的味道,君子坦坦蕩蕩……
不過,她現在的心情就沒這麽坦蕩了。
“我去了。”隔着老遠,動了動唇。
皇甫逸羽斜倚在門邊,修長的身姿帶了些邪魅的味道,慵懶魅人,發絲在夜風中被吹起一縷,恰好拂過他的眼眸,嘴角挑起的笑,笑出了攝人心魄的弧度。
齊明荷沒來由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幹脆不搭理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踏出院子,直接就是外頭的景色,可能是刻意……此時外頭竟然沒什麽人。
月色就這樣灑落在地上,十五之後的月亮才是最圓的,于是世間萬物都染了一層銀輝,連白日裏看着平淡無奇的草都多了幾分晶瑩的樣子。
面前是一條小道,蜿蜒通向前頭……順着箫聲幽幽傳來的地方,直接就看到剛才那座琉璃瓦亭。
亭子建在東院和大堂的中間,尋思是用來歇腳休憩的,也正是因爲附近景色好,所以也才有了這觀景亭。
齊明荷這會兒往裏走,就越發覺得今夜的景色确實不錯,要是不動防人之心的話,今夜也确實是應當吹箫作曲的日子。
“皇甫公子?”
不過……皇甫明軒是有這種雅然情調的人?
此刻,人未到,聲先到,就這麽先張口,把聲音傳了過去。
一瞬,這箫聲竟然一滞,仿佛真的漏掉了半拍。
齊明荷聽着這細微的差異,皺起了眉頭。
皇甫明軒……不會是真的在等她吧?
前方,亭中,京中,一道挺拔而略英氣的身影,皇甫明軒正拿着玉箫對着亭子前的山巒、月色,吹箫。
一曲《相思引》已經變成了《風雲》。
箫聲緩緩,停滞過後已經恢複了正常,箫曲裏豪情壯志,風雲詭變,伴随着這無邊的月色,别有一番風味。
齊明荷幹脆站着不動,就在這裏聽着了。
皇甫明軒确實是在這裏等她,今夜也确實是故意的,此刻,就在這裏靜靜的站着。
男兒做事,從來就不拘用何種手段,從小當他看着皇甫氏族中的元老遵照祖訓,把他爹與他“請”出皇甫府時,就已經學會了這個道理。
哪怕是……沖喜之時,那樣的事情他都做過,再不屑的事情他也放下身段去做了,現在這在月中吹箫,又算得了什麽?
哪怕是……真的喜歡了,欣賞了,動心了,也知道自己不能擁有,而是爲了某些目的而去做什麽事……
哪怕是……要去犧牲自己心裏的感情,也在所不惜,隻要能達到目的。
曲調一轉,《風雲》已變,多了些淡淡的哀涼。
齊明荷聽着再皺起了眉頭,她其實沒那麽會欣賞,齊府裏也沒那麽多機會欣賞,隻是……向來喜歡聽,也略有留意,所以略懂。現在聽着這突然婉轉變了音調的曲調,有些不知皇甫明軒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究竟想做什麽?
“皇甫公子?”終于再動了步伐,主動出擊。
剛才皇甫明軒恍若當做沒聽到她的喊聲,現在不能再當做沒聽到了,此時,就這樣略微驚異的放了箫,拿在手中。
箫聲戛然而止,齊明荷也就在這一瞬恰好踏進了亭中。
此刻,就這樣直直迎上了皇甫明軒的視線,相互看到彼此的這一瞬,愣了一下。
“齊……二小姐?”就好像意外,意外她竟會來。
此刻,這眼中一瞬的驚喜倒不像是假,因爲夜色朦胧,這會兒皎潔的月光下,她一身淡藍色的裙裳,外披了一條月牙白的大袖外衫,月牙白中透着淡淡的天藍色,就像白日的天空一樣好看,再籠罩着月色的銀光,就宛如天仙下凡的仙子。
其實,齊明荷隻是覺得出來赴約,不能太丢面子,又勢必要穿出“已爲人妻”、皇甫逸羽夫人的身份,所以才這樣穿罷了。
現在,皇甫明軒眼中有着驚豔,顯然就是誤會了。
“嗯,是我。”齊明荷點頭微笑。
今夜皇甫明軒倒是穿得随意,隻在今日白天裏穿的長衫外面多套了一條外衣,顯得稍顯俊逸,幹淨的眉眼,在月色中也有幾分姿色。
看到齊明荷笑,他也笑了一下。
似随意:“這麽晚,怎麽獨自出來了?”
此刻,就像老友,友好的打招呼。
齊明荷腹诽:你吹了這般久,從《相思引》到《風雲》,不就是想讓她出來麽?
到底是想做什麽?似乎從第一面開始,他就對她過分留意。
從友好保持距離的觀察她,車水馬龍中的對視,到了後來,她在西院奉茶受了冷遇,他出來安慰,又再到碧廉故居偶遇,他主動邀請她進去,繼續把她當做不存在的吹箫,再挽留她,親自送她出來。
白天都差點和逸羽打起來了,要不是她故意崴了腳的話……
他現在問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不覺得稍顯此地無銀三百兩?
齊明荷笑吟吟:“沒什麽,聽到了這箫聲,覺得熟悉與動聽,就出來看看了。”
皇甫明軒似笑非笑,就這樣直盯着她的衣裙看。
齊明荷被看得心裏有些發麻,繼續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明軒公子呢,怎麽在這吹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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