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安甯的腦子一直在把那一瞬間發生的事不斷地慢鏡頭回放着。
刀子被唐詩詩猛地搶了過去,安甯自己也由于慣性作用差點朝前撲倒,但好在她及時地後退了幾步緩沖了一下,剛穩住自己的陣腳突然就聽到唐詩詩叫了一聲,待安甯擡眼去看時,隻見唐詩詩已經栽了下去,而林思佳身形一晃,朝前一栽。
立即,安甯就要伸手去拽住林思佳,可是,指尖卻隻來得及碰到林思佳的衣服,伸手一抓,一陣空。
與此同時,兩道尖銳的驚叫聲響起。
唐詩詩滾落樓梯一頭撞在牆上,昏厥了過去。
林思佳雖然沒有撞到牆,隻是撞上了唐詩詩,但對于一個孕婦來說,從二十幾節樓梯上滾下去,不會一點兒沒事。
想到林思佳天藍色的住院服上觸目驚心的血,安甯總覺得一個眨眼間,那一切都還在眼前,爲此,她開始連眨眼都覺得害怕起來。
而就在安甯開始不自覺的雙臂又将自己環得緊了些時,那攬在肩頭的長臂也跟着朝裏收了收,肩頭被輕拍了幾下,她聽到江厲川在說道:“少胡思亂想,這是你管不了的事,交給醫生!”
“醫生可以保證她沒有事?”
“你想聽實話?”
安甯的目光瑟縮了一下,她不想聽實話,因爲她心裏清楚地知道實話并不會令人接受,畢竟,流了那麽多血,怎麽會沒有事?
“盡人事,聽天命。”江厲川又說了這麽一句。
話雖這麽說,可安甯腦子裏一直在忍不住去想的是……
“我覺得很難以相信,就差那麽一點兒,我怎麽沒有抓住她。”
“即便讓你抓住又如何,你可以保證你一定不被她拽下去,跌倒,或者你們一起跌倒?”江厲川說着,神情裏染上了一抹肅然,盯着她,繼續道:“不管是哪一種結果,于我而言,此時此刻,我都在慶幸着你沒有抓住她。”
“當時沒想那麽多。”安甯說着,眼睫毛輕輕地低垂了下來,“林思佳肯定會更加恨我了,她最後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詛咒着什麽一樣,她在怪我沒有及時抓住她。”
“别想太多。”江厲川說完,目光不經意朝她左手無名指上一掃,而後執起她的左手,問道:“怎麽戴上了?”
安甯看了看自己手上一直忘記摘下的戒指,實話實說地回道:“被林思佳給刺激的了。”
江厲川神情裏微微露出了一些不滿,“哦,那趕緊取下來,才離婚沒多久又戴新結婚戒指,不好,要爲姓陸的,姓白的面子考慮。”
這是她當初對他說過的話,這會兒他倒是置氣地都還給了她。
安甯微微一笑,“戴都戴上了,取什麽取呢?”
江厲川眼珠子朝下掃了掃她唇角的笑意,“能戴怎麽就不能取了?”
這是要杠上了的節奏嗎?
“挂哪裏呢?當時從脖子上取的時候一時情急,把鏈子給弄斷了。”安甯這樣回道。
然而,江厲川卻又道:“再去買一條。”
安甯眼珠子擡了擡,掃了眼過去,“土豪!我就喜歡那一條,不行?我突然覺得當江太太也不錯,顧及那麽多人面子,偶爾也要顧及一下江叔叔的那張青春不再的老臉,不行?”
“老?”
江厲川已然目光森森,但安甯卻無所畏懼,因爲……沒殺氣,他隻是紙老虎,做做樣子而已。
“嗯,是啊,都奔四的人了,不老?這皺紋褶子,這皮糙得,跟月球表面一樣了,還有這厚度,賽城牆了。”
安甯一番評論将江厲川給黑完之後,又在他那猙獰的目光盯看下,下了一個結論道:“我突然覺得我好偉大,我拯救了一個奔四的孤寡老頭!”
前一刻還是‘江叔叔’,下一刻就變成了‘老頭’。
江厲川顯然适應不過來,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一捏,趁着她正得意萬分時,捏住她的臉皮子,再一扯,一扭。
安甯頓時疼得開始一邊嗷着一邊掙紮起來。
江厲川卻陰陰地一笑,不但如此,猶未滿足般,他還趁機一下子咬住了她那精緻的小耳垂!
随着他舌尖的微微一觸,熱氣噴在耳根子上時,安甯心裏當即隻有兩個字——尼瑪!
她敢用命擔保,他絕對是故意的!
可偏偏她又一時之間無可奈何,誰讓自己的耳垂和耳根子都十分敏感呢,平時他湊過來說悄悄話時,被氣息掃過,她都會覺得又麻又癢,也因此,這一招,他用來威逼利誘她時總是屢試不爽。
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安甯終于忍受不住,最後還是連連地一口一個‘我錯了’,才博得江男神大發‘善心’,松了手,松了口。
而她不過是才恨了很眼,還沒有來得及對他使出一招‘回馬槍’,他就指尖一曲,堅硬的關節在她的額頭上猛地一敲。
“白眼狼!”
“有仇不報是傻子!”尤其是跟他的仇。
“報不了還非要報,連傻子都不如。”
安甯當即杏眼一瞪,“誰說我報不了!”
“我說的。”江厲川一副坦率的樣子回答道。
“你、、、、、、”安甯才炸毛地要伸手去敲爆他的腦袋,結果就被他攔在半空中把手腕一抓,抓住就算,嘴巴裏還跟訓馬一樣地叫了一聲。
安甯當即臉都綠了,偏偏江厲川跟沒發覺一般地還說了句,“怎麽跟馬一樣,動不動就撂蹶子呢?”
聽聽他這指責、抱怨的口吻……
“你才是馬!你全家都是馬!”
她說得很有氣勢,但對于臉皮厚的人來說,這算什麽呢?
“是啊,所以我這頭千裏馬被你這個伯樂給撿着了。”
安甯瞪圓了眼珠子,看着某人那燦笑着絲毫不知道廉恥爲何物的樣子,然後豎起一根中指。
當即,江厲川臉色一變。
安甯這下樂呵了,而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噗嗤’一陣笑聲。
江厲川目光一厲,接着,門外周律笑抽了一樣地推開門道:“抱歉,老大,實在忍不住了。”
說完,又是一陣笑。
這哪裏有絲毫覺得‘抱歉’的意思?
“笑仔細點兒。”
江厲川不冷不淡地說了這麽一句,周律立即唇角一滞。
“讓你去叫個醫生,你叫到太平洋去了?”
“醫生早就來了,隻不過我看似乎您跟大嫂正忙,我們……有些不方便進來。”
誰信?
是真不方便,還是想要看戲?
不管是哪一種,江厲川一記冰冷的眼刀砍過去,“人呢?”
周律當即心裏咯噔了一下,老大這眼神是表示……現在暫時不算,留着慢慢再算?
見周律沒有反應,江厲川輕輕地又說了一句,“喜歡聽我說第二遍麽?”
周律立即搖頭,當然不喜歡。
于是……
“聶大夫,别憋着笑了。”
江厲川一聽‘聶大夫’這三個字,俊眉一下子擰了起來,“讓你找婦産科大夫,你把聶亦……”
門口處,一道窈窕的身影赫然出現。
江厲川話音陡然頓住。
“聶亦今天接了一個aa的急診,早已經累趴了,你要是來早一點兒,他見到你一定會欣喜若狂。”
聶惟真說着,頓了頓,唇角一勾,“今天的aa患者剛好是rh陰型血,你要是在,就是一個活血庫。”
當即,江厲川面色一沉。
“那個aa患者是一個小女孩吧?”一旁,安甯忍不住道。
“你知道?”聶惟真奇道。
“剛好遇上,就順了她們一程來醫院,那個小女孩現在怎麽樣了?”
“不太好,暫時沒有事,以後難說。”聶惟真說着,目光上下地将安甯掃了又掃。
安甯頓時覺得像是有一把手術刀子在自己身上比劃來比劃去的。
“我怎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呢?”聶惟真道。
安甯心想,八成她是看過論壇上那帖子吧!裏面的照片可是把她的臉拍得很清楚。
可是,聶惟真卻道:“一定是以前在哪裏見過,我的記憶力很好的,尤其是認人。”
江厲川當即眼底閃過一道不被察覺的厲光。
看聶惟真那跟自己過不去的糾結樣,安甯回道:“我大衆長相吧!”
然而聶惟真卻搖了搖頭,“不是……”
“你是來看病的,還是來認親戚的?”江厲川終于出聲道。
聶惟真一聽這話,就樂呵了,“認親戚,怎麽了?”
說完,聶惟真沖着安甯伸出手道:“你好,聶惟真。”
“安甯。”
“安妹妹。”聶惟真說着,就拉着安甯往一旁診療室裏走着,一邊拉着診療室的門,一邊對安甯說道:“咱們自家人,你對江六有什麽想了解的,我雖然具體知道得不是那麽多,但好歹也聽過一些。”
說完,聶惟真沖着安甯俏皮一笑。
安甯瞅了瞅江厲川那秒沉的臉色,門關上前,聶惟真沖外面又說了句,“婦科檢查,男士自覺一些。”
而後,門一反鎖,聶惟真笑了笑,對安甯說了句,“沒看出來江六還有貼心的時候,你也夠配合的。”
安甯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麽。
其實當江厲川突然說到戒指時,她就知道他是在刻意地轉移話題,幫她分散注意力,以免繼續多想。
但這也隻是一開始而已,後來……
“我還真一時忘記了。”
“不開心的事忘記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