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皇上來了!”童憲小跑着沖進了書房。
“誰?”唐演挑眉。
“皇上!”
唐演抿緊了微薄的雙唇,想不透,皇上到此是爲了什麽?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唐演來到前廳便跪了下去。
“起來吧……”唐清甯看着唐演那沉着的面孔不得不感歎,唐演比煜兒要冷靜的多啊!
如果,不是因爲挂着歐陽家的三女兒,這小子,他不會再回京的。
“謝皇上……”唐演起身。
唐演甯放下手中的茶杯,揮了揮手,廳中的人們便退了下去。
寬大的前廳,頓時陷入一種沉靜。
唐演向來話少,如今在不知道對方來意的前提下,更不會主動發聲了。
“演兒,煜兒的孩子快出生了,你的婚事……”
唐清甯并沒有再往下說,隻是看着他。
唐演禮了一下,“皇上是要給侄子做媒?”
“是也不是。畢竟你娘的願望,一是再見見你,二是想看到孫子。”
唐演的手便緊了一下,娘?
好遙遠的一個詞。
唐清的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随後挑起了一側唇角,起身向外走去,臨出門的時候,卻道,“愣着幹嘛,還不跟上?”
唐演雙眉快擰成了結,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卻不得不跟上前去。
——
馬車走的不急不慢,可唐演卻挑起濃眉,這是出城了?
待看到那隐匿于城郊深山中的别苑,還有那一衆護衛的時候,唐演的心,猛的跳了起來。
皇上帶他來了别苑。
唐清甯揮了揮手,護衛退到兩側,他則還着唐演走了進去。
唐演第一次踏入這裏,不是他不念情不想見自己的父母,确是真正的在乎着他們,隻好遠離。
此時,皇上竟然親自帶着他走進這裏,唐演的心裏,确是真的猜不透了。
别苑,甯靜、雅緻,給人一種祥和感。
生活在這裏的人,心境上會慢慢沉靜下來,唐演不得不感歎,先皇處事的深謀遠慮!
唐仲鍾對人心,其實算是掌控的比較到位了,這座别苑,最初囚禁的可不是唐浩甯,也許,至今,高悅軒都不知道,當日自己與鍾虎到底生活在京中的什麽地方吧!
“來了……”
淺淺的兩個字,卻讓唐演的身子一怔。
擡頭看去,卻見燈火通明的亭榭中,坐着一位素衣男子,他微垂着頭,看着面前的棋盤。
“來了!”唐清甯應了一聲,随後邁步而來。
這短短的對話,足以說明,唐清甯不是第一次踏入這裏。
“身子可好些?”
唐浩甯将右手的白子壇子推到了對面,落下一黑子輕聲問道。
“我這身子骨,這幾年就這樣子,估計往後也不會好到哪裏……咳咳……皇兄的棋藝越發的精湛了!害的皇弟這棋卻不知要走到哪裏了……”唐清甯咳了兩下,捏着白子,卻沒有落下。
唐浩甯笑笑,“你就别笑話我了……對了,佳欣求你個事……”
“嗯……”
“上次你說那小子回來了,佳欣哭了兩個晚上,終是沒有忍住,給他做了一套衣服,想求你之手,給他帶去……”
唐浩甯的聲音平平,可,唐演聽的,心,卻莫名的酸了一下。
“呵呵……”
唐清甯淺淺的笑了兩笑,“沒有那個必要……”
聽了唐清甯的話,唐浩甯錯愕的擡頭,在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唐演時,卻呆住了。
唐清甯對身邊的奴才吩咐幾句,便起身離開,來到唐演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演兒,那是你爹……”
随後,雙手負在身後,擡腳離開。
——
父子倆四目相對,那一模一樣的濃眉,一樣的薄唇,都抿的緊緊的。
唐浩甯手間的棋子落到了地上,心間波濤翻湧,猛然間覺得無臉面對唐演,站起來有些踉跄的轉身想逃,隻是腳下向生了根一樣,站在那裏雙眼緊緊的看着唐演,這個他從來沒有抱一下,沒有認真看過的孩子。
唐演說不上自己的心是什麽滋味,看着唐浩甯雙眼中閃爍着的逃避,心上微微的刺疼着,可看着他站在那裏,沒有離開,心,又緊了起來。
“演兒演兒……”
卻在這時,一聲一聲的呼喚是那樣的急促,從遠到近,卻見一女子,跑散了頭發,身上的衣裙更是髒了一處,急喘着跑進了亭榭之中。
唐演幾乎是下意思的便跪了下去,眼中莫名含了的水氣。
佟佳欣跌坐以唐演的身前,抖着手,捧上了唐演的臉,雙眼更是貪婪的在唐演的臉上來回的看着,似乎想将唐演印在自己的腦中一般,随後喃喃的低語着,“是我兒,是我兒……”
“娘!”
唐演的嗓子緊緊的喚了一聲。
“嗚嗚嗚……”佟佳欣,這個溫婉的女人,此時卻是将唐演抱的緊緊的,放聲痛哭起來。
她該怨嗎?
她又該怨誰?
若說怨,她是不是該怨自己的窩囊?
唐演雙手将她圈在懷内,眼淚被他狠狠的逼回雙眸,蓦然明白,皇上與父親早已冰釋前嫌,是告訴他,與唐煜,沒有必要針鋒相對是嗎?
待佟佳欣哭夠了,才輕輕的松開他,一雙水眸中映着的,便隻有唐演。
“演兒……”
“娘,起來吧,地上涼!”
涼薄冷漠的唐演能體貼的扶起佟佳欣,還真是不容易!
唐浩甯垂了頭,轉過了身子,“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便是那一百多條命,再對不起的便是你,唐演,不要步上我的後塵,畢竟這個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
唐演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因爲他與他不一樣!
他隻想要一片甯靜,他隻想帶着他愛的人,馳騁于天地之間。權利,之于他,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這*,佟佳欣開懷的拉着唐演,給他講他小的時候,可講來講去,也都是他從出生到剛剛會說話那段時間,可是唐演都默默的聽着,眼裏含着笑,看着他的母親,聽着她一遍一遍的說着。
——
天微微亮的時候,童憲走了進來,“王爺,該回城了!”
佟佳欣的身子,倏的一緊,猛然間才發現,時間過的竟然這樣的快。
“演兒……”
“娘……”唐演想說,再來見她,但他也知道,那不現實,随後緊緊的抱了抱她,“要好好的……”
“嗯,演兒,娘知道歐陽家的三小姐喜歡你,你,你若是喜歡人家,就别再拖着了……”
唐演笑笑,“好!”
佟佳欣将兩套衣服包一包,塞到他的懷中,又從手腕上摘下一個镯子,“娘的一點心意,送給你媳婦!”
唐演都收了下去,最後對着她又磕了三個頭,才轉身離開。
“演兒……”
唐浩甯喚了他一聲,唐演停住了腳步,并沒有回頭。
唐浩甯道,“先皇常說‘兄弟齊心,齊力斷金’,演兒,煜兒還太過年輕,你,不能看着不管!”
唐演沉沒了許久,終是轉了頭,“我不會去奢望不是我的東西。你們,保重!”
——
回城,唐演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的心底沉沉的,想找到一個突破口,随後足下一點,在天剛亮的時候,向将軍府的掠去。
“主……”子……
童憲撓撓頭,無聲的歎了一把,主子一定是有好多話要跟三小姐說吧。
妙天睡的不算踏實,所以,在唐演一進來的時候,便醒了。
“你……唔!”妙天瞪着雙眼,唐演你混蛋,說親你就親,你當我是誰?
然而唐演這一吻,卻讓妙天的心微微的跳着,因爲她看到了唐演眼中的淚,還有嘴裏那淡淡的鹹。
唐演的吻由最初的猛烈,到溫溫柔柔,妙天閉上了眼睛。
待唐演放開妙天,妙天的腕上便多了一個手镯。
唐演感覺自己有千言萬語,然,這會兒,他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哪裏還記得要去吃溫倫的醋。
此時,他就是想抱着她。将妙天緊緊的摟在懷裏,像是要将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樣!
妙天摸着手腕上多出來的镯子,心下微轉,他是什麽意思?
“妙天……”
難得的,唐演喚了她的名字。
妙天點頭,意思是等着他繼續說!
唐演卻張着嘴,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本就不是多話的人,想讓他發表長篇大論,簡直比蹬天還要難!
“我,我見到我娘了!”唐演似乎是找到了話的原頭,快速的說了一句。
“伯母的身體可還好?”妙天心思翻轉的極快,唐演這麽激動,又說見到了他娘,那一定是皇上允許的,不然,這麽多年他都安于本分,又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去别苑!
“嗯,她還好,他也好!”
妙天點頭,“所以,你這是來跟我求婚嗎?”
唐演一愣,看着妙天舉着手腕上的镯子,臉上閃過了一絲郝然,他,剛剛太激動,所以,所以就把這镯子套上了。
“咳,唐演,我接受你!”
妙天坐直了身子,輕咳一下,一本正經的說道。
唐演的臉更不自然了。
張口道,“看你美的……唔!”唐演倏的住口,他,他不是要說這句。
妙天兩則嘴角高高的揚起,心情飛揚,更有些小人得聲,“嗯,我就是美,呵呵……”
唐演緊緊的抿着唇,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樣,蓦然的竟然覺得心底很舒服,這一舒服,就想到住在将軍府的溫倫,這一想到……嘶——酸氣直冒,其結果就是抱着妙天狠狠的咬了下去。
——
妙天一大早便笑容滿面,在府裏轉了一圈,見到每一個人都打着招呼,雖然平時三小姐也沒有什麽架子,但是,但是三小姐不像二小姐練武要起早,三小姐一向跟夫人一樣睡到自然醒,這麽早起來,還真是頭一回。
吃早飯的時候,寶怡的眼睛滴溜溜轉着,“娘,三寶思春了!”
“噗!”
不隻是妙天噴了,胡小萌也噴了!就連一邊喂着傲天喝粥的楊氏都挑起了雙眉,無耐的歎了一下。
“春春春……吼吼……”
傲天手裏握着一個小勺子,似乎覺得這個字很喜歡,雙手直接敲在了桌子上,揚着一張笑臉看着妙天。
“傲天乖,咱不學六寶……”
楊氏哄着,反正如今的她是有孫萬事足,每天的任務就是圍着傲天轉!
胡小萌轉頭看着寶怡,“六寶這話跟誰學的?”
“四寶啊!”
“咳!”景恬吐了吐舌頭,卻被胡小萌狠狠的瞪了一眼。
“娘,什麽是思春啊?”歐陽寶怡揚着小臉,一臉不明。
“呃……問你爹!”胡小萌拿腳踢了一下埋頭裝傻的石頭。
石頭挑眉,随後露出和谒的笑容,“六寶啊,思春就是思念春天……”
胡小萌石化,好個“思春”!
就連妙天都差一點被粥嗆到。
“現在不正是春天嗎,爲什麽還要思念?”
“因爲京城的春天很短啊,很快就過去了,馬上就進入夏天了,所以,你三姐當然要思念一下了!”
睜着眼睛瞎掰,還掰的如此勻乎,歐陽石頭,您還真不虧成爲大明的大将軍哇!
“哦!”歐陽寶怡垂頭,明顯是不相信,但又找不到話去反駁。
看着她低頭吃飯,石頭偷偷松了一口氣,卻揚眉瞪了一眼偷笑的景恬!
景恬吐着舌頭,對着石頭堅起了大拇指!
石頭冷哼一聲,才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飯後,胡小萌叫了妙天回了房。
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兒,胡小萌歎了一下,“妙天,你腕上的镯子,唐演給的?”
妙天揚頭,“娘,你怎麽知道?”
胡小萌道,“我猜的!”
妙天撇嘴,“我以爲您料事如神呢!”
“哪那麽多的神,你這是打算私定終身了嗎?”胡小萌雖然不反對她們談個戀愛啦,但是,但是她總覺唐演不會是太簡單的人。
雖然她男人跟她說,唐演還不錯,比他爹強出千百倍,但是,這樣的男人,真的适合自己的女兒嗎?
剛剛吃早飯的時候,妙天隻是微揚了手,那腕上的镯子,便透了出來,一開始隻是覺得有一點熟悉,随後便想到了前太子妃佟佳欣的身上。
雖然她與前太子妃接觸的少,可猶記得三個孩子滿月的時候,佟佳欣欣喜的抱着夏天,夏天在她的懷裏拉臭一事,還記得浩甯太子想要求娶夏天,往事悠悠,夏天沒有嫁過去,妙天倒是愛上了他兒子,唉!
想到佟佳欣,胡小萌的心便酸了起來,那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啊!
妙天吐吐舌頭,“娘親要是這麽認爲,女兒也接受!”
“妙天啊,這世上人的男人千千萬,找個簡單一點的,不好嗎?”
“娘,當年你跟爹私定終生的時候,可有想過,爹也不簡單?”
胡小萌被妙天噎了一下,“我跟你爹可沒有私定終生,那是你外婆跟你奶奶早早定下的,還有,我哪裏知道你爹還有這樣的身世,要是知道我才不嫁……”
“嗯哼!”石頭走了進來,不嫁給他?
妙天肩膀一動,沖着胡小萌擺擺手,娘,您自求多福吧!
轉身妙天跑了出去。
胡小萌猛然驚覺,這丫頭是特意勾着自己往這上面說啊,啊啊啊,生個閨女出來玩自己,她怎麽就這麽悲哀!
“不嫁我?”
胡小萌的心一咯噔,死丫頭啊,你害死你娘啦!
石頭反手将房門關上,這女人都多大歲數了,還這麽不老實,看來是最近自己對她太好了……
伸手一拉,便将胡小萌扯到了懷裏。兩手一掐,往上一扛,跟扛麻袋一樣,扛着他媳婦進了内室!
一室溫柔,一室紅浪,一室激.情,一室奔放……
——
“太子,皇上招您入宮……”
小蘭子走進來,對着唐煜說道。
晴天撇嘴,“快去快回啊,不然,你兒子踢我,我就踢你!”
唐煜搖頭,“行,回來,我指定趴着讓你踢!”
晴天便揚了笑,小蘭子垂頭,太子哇,您在太子妃的面前,可真是一點地位都木有啦!
進了宮,唐煜直接去了禦書房。
“父皇,您叫兒子……”
“嗯,煜兒,你跟朕來……”唐清甯起身,帶着唐煜走了出去。
同樣的,唐清甯也将唐煜帶到了别苑,看到唐清甯與唐浩甯的互動,唐煜瞪大了眼睛,這怎麽可能?
爹不是最恨伯父嗎?
畢竟當年母後,差一點就死在了伯父的手中?
爲何,父親與他,可是相談甚歡,更是對國家大事暢所欲言?
直到回了皇宮,唐煜也想不明白。
卻在這時,唐清甯招手,叫了他過來并遞了一根筷子給他。
唐煜接過來,那張比女人還要漂亮的臉上閃着不明白。
畢竟這個夜晚,他太過震憾了!
唐清甯道,“别用内力,掰斷它!”
唐煜兩手輕輕一折,那筷子應聲而斷!
唐清甯又遞了兩根給他,“掰斷!”
唐煜再次拜斷,随後是三根、五根、十根、一把……
直到一大把握在手裏,唐煜再也掰不斷,随後唐煜跪了下去。
一根筷子的時候,他還沒有明白父親的用意,當五根筷子的時候,唐煜便懂了。
所以,他跪下了。
“煜兒,爲什麽要跪?”
唐清甯雙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這個太過順利的兒子。
“父皇,兒子錯了!”
“錯在何處?”
“兒子一生優秀,聽了太多浩甯太子的事,兒子覺得自己這太子之位是從唐演手中搶來的,所以,兒子處處提防着他,将他當成人生最大的敵人……但是,今晚看到父皇您宅心仁厚,與,與,與他可以這般無所忌諱的談天說地,兒子猛然覺得,自己目光短淺了!”
唐煜又不是傻子,雖然一時還不能理解,皇上與前太子的這種相處關系,但到底是明白,皇上帶他去的用意了。
“煜兒,你皇爺爺在世的時候,曾經說過,兄弟齊心齊力斷金,煜兒,演兒不是你的敵人,他是你的大哥,你的太子之位也不是搶他之手,你不用去擔心,相反,父皇覺得,眼下正是你們齊心合力的時候!”唐清甯嘴角含笑,雙眼灼灼的看着唐煜。
兒子,你不要讓爲父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