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環上那稀疏的紋路,以一種奇妙的方式,紋絲合縫地吻合在了一起。
記憶中,兩隻彼此相扣的手指,募地出現在相對的指環中央,緊緊相勾的小指,恍若古老的咒語。
在那個雨雪紛飛的夜裏,兩人在羅曼内爾陸軍學校的宿舍裏,交換了彼此的誓言。
放下手中的指環,冷淩的目光轉向了眼前的女孩兒。
柔軟的金發,明媚如陽光,卻有着一雙黑色的眼睛。
像是感覺到了冷淩的疑惑,女孩兒微微歪着頭,輕輕笑了。
“先生,您覺得我眼睛的顔色有點奇怪是吧?”女孩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是個混血兒,我的祖母是從遙遠的東方過來的。這對指環、還有我脖子上的這串木珠,都是半個多世紀前我祖母從才東方帶來的。”
“東方?”
“是的,那是另一個神秘的世界,和我們這裏不一樣,那裏的人都是黑發黑眸,就像您一樣,”定睛看了看冷淩,女孩問道,“先生,您也不是瓦倫西亞人吧?”
冷淩垂了垂眼簾,沒有表态,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指環上。
“先生,我的祖母告訴我,在他們那裏有一個傳說。假如讓你的心上人戴上其中的一隻指環,如果她也深深地愛着你,那麽漸漸地,戴在她身上的這枚指環,就會慢慢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類似于蘭花的幽香。反之,如果戴在你自己手上的那枚指環會飄出香氣的話,那就表示在你的心裏,一直是如此地深愛着對方。”
邊說着,女孩順手摸了摸頸前的木珠,“當然了,長大以後我才明白,這隻不過是個浪漫的傳說。不過小時候,我還真的相信呢,記得上學的時候,我還把其中的一隻送給了一個我一直暗戀的男生呢,結果沒兩天他就把它還給了我,還說什麽‘好舊的指環哎,一點也不好看’。更别提培養出什麽蘭花香了。”
俏皮地眨着烏黑的眼睛,女孩目不轉睛地打量着眼前這位清冷的黑發男子,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說不清的好感。
“先生,如果您喜歡它們,那就便宜點賣給您吧。您可以把其中的一枚送給自己喜歡的女孩,”頑皮地歪過腦袋看着對方,女孩兒調侃地吐了吐舌頭,“當然,前提是她要不嫌它們難看……”
冷淩轉頭看向裏恩,隻見對方那雙如太陽般的金色眼睛正含笑看着自己,毫不猶豫道,“我買了。”
“好的,先生,”女孩高興地接過錢,她轉身準備去拿小盒子替冷淩把指環裝起來,對方卻推開門走了出去。
“先生……”
女孩想要喊住冷淩,對方已經消失在了店外。
手心握着兩枚指環,冷淩走到小巷的盡頭,随後轉身看向裏恩,攤開掌心道,“自己戴上。”
裏恩輕牽嘴角,随後照做。
他伸出手,右手的無名指上,那枚象征着冷家騎士的藍寶石戒指牢牢套在指根上。
深色的眼眸盯住對方指間的指環,冷淩看着裏恩取下戒指,将銀指環套了上去,随後再将戒指戴上去。
看着裏恩手上那枚藍寶石戒指很好地将指環掩藏了起來,冷淩滿意地勾唇,随後将另一枚指環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纖長白皙的手指,配上這枚暗銀色的指環,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色澤。
空氣中似有若無的蘭花清香,在兩人之間緩緩漾開,冷淩朝男人伸出手,對方握住那微涼的手,輕輕吻上。
完成了這一切後,兩人慢慢離開小巷,黑色和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西約爾的大街上,冷淩心情頗好地慢慢走着,看到街邊的一個郵筒上貼滿了各式的海報。
他停了下來,仔細地看着,深湖色的眼眸注意到了一則廣告,“歡迎大家來阿拉爾參加一年一度的狂歡節。”
看到冷淩的眼中帶着幾絲興意盎然,裏恩英氣的唇角露出幾絲戲谑。
* * * * * * * * * *
阿拉爾小鎮,距離西約爾一百五十英裏,這是一個古老的小鎮,仿佛深藏在深海中的一顆明珠。
小鎮的午後,時光靜悄悄,沉寂的暖意,恍如墜入夢中。
粗糙的磁針,一道道劃過陳舊的留聲機,磁性優雅的歌聲在咖啡店裏盤旋蕩漾。
裏恩靜靜地坐在窗邊的位置,手指拿着銀匙,在咖啡杯中緩緩攪動着。
随後他拿起杯子,輕抿一口。
v字領毛衫,水藍色的緊身牛仔褲,配上深棕色的厚底皮靴,充盈質感地彌散着一種源自恬淡的高雅。
久久地,金色的眸瞳看着對面那個眼中的他。
暖洋洋的陽光,穿越紅松的落地木窗,斜斜地照在精緻的純黑色高領毛衫上,投下悠長延伸的影子。
漆黑色的頭發,絲絲萦繞垂落到肩頭,默默地流露着一抹與生俱來的尊貴。
似乎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目光,一條腿輕搭在另一條的膝部,冷淩正在翻閱着報紙。
油墨的清香,融化在咖啡的香氣中,仿佛時光會在這一刻駐足。
微微側頭,裏恩将目光轉向了窗外。
不遠處,就是一個古舊的火車站。鏽迹斑斑的墨綠色站台,殘存着早已被模糊不清的花紋。
站台上,一名身着粉色羊毛裙的女孩站在那邊,她的手中,捧着幾支潔白的玫瑰花。
清亮的眼中,包含着期盼的眼神,翹首看向遠方,似乎在期盼着什麽。
終于,悠長的鳴笛聲,延伸在寂靜的午後,一輛老式的蒸汽火車,緩緩駛進了小小的站台。
身着制服的列車員,徐徐将車門打開。
好看的眼眸光芒閃爍,少女頓時激動起來,她焦急地踮起了腳尖,向着車廂裏面緊張地張望着。
幾位乘客陸陸續續地從車上走了下來,前前後後,十幾位乘客,先後下了車。
過了一會,不再有人下車,可少女等待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她緊緊地抿着粉色的嘴唇,兩朵亮晶晶的淚花,在她碧藍色的眼中打着轉。
漸漸地,車輪開始了啓動前的準備,火車上的列車員準備關閉車門。
忽然,一個拎着旅行包的男孩,急急忙忙從車廂内跑了出來。
看到站在車站上的女孩,男孩連忙朝她跑了過去。
淚水從女孩的眼中傾瀉而下,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淚痕,她一邊笑着,一邊跑了上去。
終于,兩個日夜思念着對方的年輕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冷淩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報紙。
稍稍擡頭,跟随着對方停留的目光,他轉頭看向了窗外。
深湖的眼眸倒映出兩人擁吻的身影,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從他的眼中劃過。
側過頭,冷淩拿起了桌上的杯子,淺淺地啜了一小口。
“味道還好嗎?有時候,偶爾試着嘗試一下新事物,也許會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看着冷淩放下手中的咖啡,裏恩微微一笑。
“對于它的味道,我隻能說,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适應。”
冷淩注視着眼前的男人,淡薄的唇邊流露出幾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英挺的眉峰微微一揚,裏恩擡手打了個響指。
一位身着長圍裙,頭發斑白的老太太走了過來,“兩位先生,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對不起,麻煩給這位先生來杯紅茶,我想他還是不太習慣阿拉爾傳統咖啡的味道。”
老人布滿皺紋的眼角,透着慈祥和藹的微笑,“請稍等,我一會兒就送過來。”
“等一下。”
就在老人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冷淩叫住了他。
“要是你準備好了,請給我們一個手勢,我自己會過來端的。”
老太太的臉上,自然地露出和藹的笑容,“沒關系的年輕人,你太客氣了,”打量了一下兩人,老太太繼續道,“兩位,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你們一定是過來度假的吧?”
瞥了眼坐在對面的人,裏恩淡淡笑道,“算是吧。”
“那正好,今天晚上,我們合理一年一度的狂歡節,兩位可千萬不要錯過。據說,隻要在今天晚上得十二點在小鎮廣場的中心與自己心愛的人在煙花綻放的那一刻交換彼此的定情信物,那他們的愛情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稍稍頓了頓,老太太微笑着拿起了桌上的咖啡壺道,“不過對于單身漢來說,今晚就隻能去湊湊熱鬧了。小夥子們,下次再來的時候可千萬要記得,帶上你們的女朋友一起過來哦。”
随着老人話音落下,安靜的咖啡店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輕攪着杯中的咖啡,冷淩那雙幽邃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視着眼中的金色。
金色的海洋中,同樣倒映出那雙與黑夜同色的雙瞳。
“就在剛才,瓦倫西亞的大軍再一次用突襲的方式沖破了柯塞爾堅如磐石的防線,進入了蘭森的邊境。這是既這幾次之後的突襲失敗,第一次戰勝了傳說中的‘自由之翼’機甲炮兵團,這次帶領我們瓦倫西亞軍隊進攻柯塞爾的是……”
一條新聞,在原本氣氛輕緩的咖啡店裏,如同一枚重磅炸彈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