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車子,行駛在去戰地醫院的路上。
車外,寒風蕭瑟,車内,一片寂靜。
冷淩坐在車窗邊,閉眼休息,俊美的臉龐淡漠無痕。
雖然他看上去很平靜,但其實内心早已波瀾起伏。
将剛才的線索在腦中理了一遍,冷淩的思緒已經很明白了。
沙爾達拿到确實之前消失的那封信,如果他想要栽贓陷害,應該不太可能,他和裏恩之間沒有過節,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羅伊所說的那些話應該也不會有假,因爲,那天半夜,自己曾聽到耳邊那個男人的聲音。
當時,自己以爲是在做夢,所以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情況。隻是,當羅伊這樣說了之後,自己才知道,那些都是真實發生過。裏恩·漢斯,曾經在半夜潛入自己的房間,也就在第二天,那封信不見了。
羅伊是自己命令他去的,而裏恩則是自己要求去的,兩者之間有着本質的區别。
隻是,偷走這封信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好處,況且,他也不可能會這麽做。即便所有的證據都對他極其不利,自己也不相信他會這麽做。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問題。
腦海中閃過沙爾達灰色的眼眸,還有羅伊正經嚴肅的樣子,冷淩眉心緊擰。
好看的黑色眼睛緩緩張開,他看着前面開車的蘭斯,薄唇輕啓,“蘭斯。”
“殿下,您有什麽吩咐?”
“一年多來,你一直跟随在我的身邊,我身上遂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現在在柯塞爾,你也是爲數不多的可以讓我相信的人,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苦衷,但我認爲,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自己的原因。”
“殿下……”
蘭斯沒來由地一怔。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冷淩懷疑自己是冷枭安排在他身邊的眼線,他對自己始終都不太友善。
可是,這樣的話,竟然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真是太意外了。
冷淩望着窗外,目光如水,“也許你現在還不想說,沒關系,我不會逼你開口。我們的敵人是瓦倫西亞人,不能因爲個人利益而侵犯到整個國家,這一點,我想你一定清楚。”
蘭斯趕緊贊同道,“是的殿下。”
“現在,有人想要假借我們的手除去那些對蘭森盡忠的人,這樣的事決不能讓它發生。”
“殿下,您指的是……”
冷淩口吻沉定,“裏恩·漢斯的事情我會查清楚,我相信那個男人不會這麽做,他對蘭森的忠誠,我們都看在眼裏,就像你對蘭森的忠誠一樣。但是,倘若讓我查出來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可如果這件事是别人栽贓陷害,那我希望在沒有查清楚之前,作爲我的副官,你能夠保密,我相信你。”
最後幾個字從冷淩的口中說出來,蘭斯的心中忽然有種撥雲見天日的感覺。
“殿下,我明白。”
冷淩淺淺颔首,“停車。”
蘭斯還沒從兩人的談話中回味過來,“殿下,我們還沒到醫院,您……”
冷淩聲音冷淡,“停車。”
“是。”
蘭斯沒有辦法違抗命令,他放緩車速,将車子停
靠在路邊,冷淩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殿下,”蘭斯趕緊跟着追了出去,“我陪您一起去。”
“你在這裏等我就行,我一會就回來,”冷淩自顧自地朝前走。
蘭斯有些不安道,“您一個人能行嗎?”
冷淩沒有回答,他已經離開了蘭斯好幾米開外,留下一個單薄的黑色背影,消失在遠處。
“殿下。”
望着冷淩離開的方向,蘭斯呆呆地望着。
冷淩所說的那段話還在腦中盤旋着,蘭斯的腦中有些混亂。
裏恩·漢斯,是總統的眼中釘,而冷淩也不受對方的待見。
原本,蘭奉命監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不知不覺間,那兩人的種種舉動和表現慢慢開始改變了蘭斯對他們的看法。
當他看到冷淩和裏恩爲了國家,爲了人民,舍命忘我地沖入火海救出百姓,獨自潛入敵營摧毀敵軍的設施,帶領“自由之翼”與敵軍作着輸死抵抗,那一幕幕都深深地震撼着蘭斯的内心。
作爲一名蘭森軍人,蘭斯也有着一腔熱血,爲了完成父親的遺願,他自願來到冷淩的身邊,卻被命令監視對方的行爲,并要時刻進行彙報。這樣的所作所爲,讓他覺得自己真實太過于懦弱和無用,甚至還不如那些在戰場上臨陣脫逃的軍人。
裏恩·漢斯,一個瓦倫西亞人,他舍棄了自己的國家甯願跟随在冷淩身邊,即便被人帶着異樣的眼光看待或者是被質疑,他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也許,真的是有人想要借冷淩殿下的手解決他,要真是這樣的話,那真的是太可怕了。
清俊的面頰湧起絲絲陰霾,蘭斯喃喃道,“殿下,但願這件事情能夠查得水落石出,還裏恩一個公道。”
* * * * * * * * * *
沿着道路慢慢走着,冷淩心緒不甯地望着前方。
天邊,一抹橘色的紅光時隐時現,金色的太陽被厚厚的浮雲所遮蔽,散發出暗啞無力的色澤。
街道兩旁的大樹,枝葉稀少,光秃秃的枝桠在蕭瑟的寒風中顫抖着。
剛剛經曆了瓦倫西亞的突襲和空襲,眼前時不時地會出現一些殘垣斷壁,有些建築因爲硫磺被熏成了黑褐色,處處透露着名的凄涼和悲哀。
不遠處,就是戰地醫院了,盯着前方的那個五層樓高的建築物,完美的臉龐漸漸泛起陣陣蒼茫。
推開病房,冷淩輕輕走了進去。
安靜的病房内,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藥水味,黑色的高筒靴踩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幽幽注視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冷淩一步步走到病床邊。
男人剛經過搶救,性命已經沒有危險,但由于之前受到的槍傷并沒有痊愈,現在體内又遭受到撞擊,目前的情況非常糟糕。
清遂的深瞳凝視着那張蒼白的臉,冷淩沉默了。
沉沉地坐在床邊,冷淩低眉沉思。
目光,漸漸落到了手上,那枚指環嵌在無名指上,散發着暗銀色的微光。
不知道這樣坐了有多久,久到冷淩已經撐着頭靠在床邊睡着,身旁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
迷蒙中,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就靠在床邊,金色的眼底倏地劃過微笑。
“嗯……”
如蝶翼般的睫毛輕輕一顫,冷淩醒了過來,見到那個男人正仰視着自己,輕聲問道,“醒了?”
“恩……”
“每次你都把自己弄成這樣,你覺得很好玩麽?”
裏恩淺淺勾唇,虛弱地回答,“還不是不放心你……”
看着男人如此脫力,冷淩有些不忍,“那也必須聽從我的安排,記住,你可不能死。”
“遵命……”
冷淩把裏恩的右手從被子裏拉出來,拿下那枚藍寶石戒指與之十指相扣。
兩枚同樣大小的指環,自然而然地合在一起,紋絲不動。
感受着男人身上的氣息,冷淩薄唇輕啓,“火車上的那晚,有人看到你進入了我的車廂。”
“……”
裏恩望着冷淩,沒有接話。
冷淩攪動着手指,眼神微涼,“我覺得,你被人盯上了,你知道那個人是誰麽?”
“羅伊。”
冷淩微垂下眼簾,“你們之間沒有過節,他沒有必要盯着你不放。”
裏恩無奈道,“淩……對不起……”
冷淩搖搖頭,聲音低澀,“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否則,我沒法幫你。”
難以言喻的苦澀,在裏恩的眼中悄然滑過,手指彎曲,艱難地努着唇,“該說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我沒有騙你的必要……我對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我明白,可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随時都有可能被人算計。所以我必須弄清楚一切,否則沒有辦法救你。”
裏恩沒有出聲,“……”
冷淩低低歎了口氣,“有人在你的房裏發現了那封丢失的信。”
果然是這樣嗎?
裏恩啞然失笑,他望着冷淩,沒有回答。
絕美的容顔漸然暗沉,“丢失的信,半夜進入我的車廂,人證物證都在,如果你沒有辦法解釋這一切,那我就沒有辦法幫你。”
幹澀的嘴唇動了動,“我沒有辦法解釋,如果這就是他們想要除掉我的陰謀,那麽,他們成功了……”
冷淩疑惑,“爲什麽不解釋?難道你希望他們的陰謀得逞麽?”
“這是個大圈套,從一開始,我們就上當了……”
“你是說,這是卡爾,露絲的圈套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又是怎麽把那封信……”深湖般的瞳孔悄然一暗,“難道說,還不止他們……”
裏恩皺眉,“我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誰,但我可以肯定,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操控着這一切……”
冷淩眉峰狠狠沉下,“我知道了,我會查清楚這一切的。隻要有人敢這麽做,我就會把他給揪出來。”
金色的眸中映出美麗的容顔,裏恩聲音酸澀,“以後,我們盡量不要單獨在一起,我怕,有人因此制造謠言,對你産生不利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