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不自覺撫上自己的側臉,莫名地有些後怕,難得這陣圖跟孤山有關系?
要知道,在她胳膊上最最恐怖的地方,正紋了這麽一個陣圖,一摸一樣!
因爲跟孤山有關系,所以是被樓玉王室列爲禁忌,所以之說是禁忌,沒有解釋爲什麽,是嗎?
那麽,她轎子上這個陣圖又是怎麽來的,是什麽人留下的!
這是一場陷害,更是一場揭穿她的身世秘密的陰謀!
幸好高将軍通融,并沒有在霜月夜的通關牒契上記載什麽,在樓玉關口大門的檢查也很順利。
當完全過關後,霜月夜才松了口氣,淡淡道,“姐姐,那個陣圖……怕是跟孤山有關。”
“孤山!”霜月晗大驚,若非霜月夜及時捂住他的嘴,怕整個車隊全聽到了。
“噓!”霜月夜狠狠蹬了一眼,才松手。
“你怎麽知道跟孤山有關?”
“反正就有關,之前調查的時候……查到的。”霜月夜可沒打算把胳膊上的秘密說出來。
“不得了,有人也知道了你的身世秘密,而且盯着很緊呢!”霜月晗恍然大悟。
除了白王府和司徒城,還會有誰知道呢?不太可能呀!
霜月晗立馬聲明,“霜月夜,絕對不會是司徒家!”
然而,霜月夜卻一臉陰鸷,冷冷道,“這倒未必!”
霜月晗不由得蹙眉,“這下子,我們在樓玉麻煩了呀……”
茫茫東海,風平浪靜,萬裏晴空,然而,大船卻在海面上急速行駛着,背後留下兩道整齊的水痕。
此時無風,這麽大的船,天曉得動用了多少人力呀
船艙内,幹淨的床榻上,這男人,眉目極俊,鼻梁高挺,唇薄如紗,哪怕就這張安靜的睡顔,往人群裏一放,都尊貴、霸氣,仍可讓群雄無光!
在水之太醫的精心照料下,他的臉色恢複得不錯,傷勢也穩定了不少,可是不管水之太醫和玄莫同他說什麽,騙他什麽,他就是不醒。
水之太醫和玄莫幾乎寸步不離船艙,兩人至今都還愁眉不展。
“水之,你跟我說實話,王爺到底能不能醒?”玄莫低聲,多日來,第一次開口。
“如今是真醒不來了,老夫無能啊!”水之太醫無力笑着。
“那到留魔山呢?他的内力恢複了,經脈恢複了,到底能不能醒!”玄莫又問。
良久良久,水之太醫卻都沒有回答!
“你說啊。”玄莫終于是忍不住,大吼。
水之太醫猛地吼回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隻能保住他的命,現在要做的就是保住他的命!”
他說罷,立馬沖出船艙,大吼,“來人,加快速度,快!”
玄莫咬着拳頭,盯着對一切全然不知道的主子,藏了許久的話終是喃喃道出,“主子,你可不能睡太久,魔界多少雙眼睛都盯着白王府,盯着王妃娘娘呢!”
……
此時,霜月夜一行人剛剛通過樓玉王城大門,被引往使臣大院,兩道百姓衆多,直到臨近使臣大院,人才少去。
霜月夜正下車,一旁三輛轎子竟也同時抵達,三輛,霜月夜微微一怔,妖界也來人了,會是誰?
“白王妃,請。”專門伺候的接待大臣清河恭敬有請。
樓玉和魔界諸多雖不往來,但也并非敵對,但凡邀請,諸界都會給面子,不管彼此之間有什麽恩怨,到了樓玉頂多是不相互理睬,鮮少會當面起沖突。
霜月夜回以微笑,頭一個往大門走,“清河,妖界也來了使臣?”
“嗯,難道沒有借道你們魔界?”清河好奇反問。
“這事不歸我管,我也不清楚。”霜月夜笑道,無奈感慨,龍淵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人界兵敗協議樓玉居然不知道,不得不說,這樣的國家能存下去,隻得敬佩!
“白王爺身子可好些了?”清河關切問候,樓玉雖與世隔絕,卻知魔界白王爺大名,這該是白尤的驕傲呀!
“恢複了,大夫說還要休息幾日,因樓玉悶熱,所以不适前往,要不,他過來了。”霜月夜笑到,多麽希望自己說的就是真的呀!
前些日子玄莫來信,說傷勢穩定了不少,快登上留仙島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如果,她從樓玉歸去,能有他在城門口相迎,那該多好。
“着實可惜了,不過白王妃能大駕光臨,亦是我樓玉的榮幸!”清河客氣道,何人說的南蠻,比魔界某些嘴臉禮貌多了!
這時候,霜月夜一腳正要埋入高高的門檻呢,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淩厲的嬌怒聲,“你給我站住!”
霜月夜蹙眉,是喊她嗎?這聲音除了熟悉的嬌縱傲慢之外,很陌生。
她正要轉身呢,身旁突然一陣風過,霜月晗不見了。
随即,背後立馬怒罵而來,“霜月晗,負心漢,你給我站住,有種你别逃啊!”
難不成是……
霜月夜立馬轉身看去,一見背後的人,心真控制不住沉了。
真是不是冤仇不聚頭,如此巧合,兩大仇人都到了,妖界使者令狐水,人界使者南宮異!
一旁被一個老臣子緊緊拽着,拼命掙紮,口口聲聲臭罵霜月晗的女子,五官輪廓深邃,大眼睛高鼻梁,十分俏皮可愛,正是曾經數次拒絕西涼太子求婚,曾經無數次追這霜月晗到處跑的九重天公主,拓跋玲珑公主。
南宮異陰沉地臉,似霜月夜欠了她好多錢不換,令狐水的臉更是臭,目光都可殺人。
霜月夜高高在大門口不屑睥睨過去,氣場就足以将她們壓死了!
她沒有多留,轉身進門,這時,拓跋玲珑公主卻大聲道,“白王妃,你站住,霜月晗爲什麽跟你一道來?”
霜月夜隻當沒聽到,大步進門,倒是清河,連忙朝專門伺候的三位使臣的大人使眼色。
“三位使者遠道而來,車馬勞頓,請先進屋沐浴更衣,有什麽事情,一會再談不遲。”
“玲珑公主,請,有什麽事要同白王妃說,也得先進屋呀。”專門伺候的珠壽大人連忙勸。
拓跋玲珑這才猛地掙開随從老臣,不悅道,“放開啦,我知道這裏是樓玉,規矩很多,我不會随便跑的!”
這話一出,兩個大人都尴尬,連那九重天跟來的老臣子都尴尬極了,拓跋玲珑公主卻徑自大步往大門去。
這個沒城府,說話不經過大腦的小丫頭,怎麽就那麽照西涼太子喜歡呢?她跟陪霜月夜來的霜月晗又怎麽回事?
令狐水想不通,南宮異也想不通,兩人各懷心思、暗自冷笑着,落落大方同接待大臣一并入門。
使臣大院尤具樓玉建築風格,是在一個大湖上建成的,整個大湖外圍被石牆圍着,大門亦是石砌,但是門内卻全是浮在水面上的竹子建築,水榭亭台,樓閣回廊錯落有緻,水面上随處可見盛開的蓮花,美如瑤池之境!
四大使者的住處挨着甚近,站在樓閣上就可以望見彼此。
很快婢女便送來鮮花和衣裳,供各位使臣沐浴更衣,每座樓閣中央都有個低陷的池子,這建築看似簡潔,實則奢華至極。
霜月夜浸在池中,暗想,樓玉這麽個無争閉塞之國竟有如此财富,百姓當是安居樂業,十分幸福的吧。
魔界何時能如此,不年年征兵,征糧,不時刻警惕邊界之亂,這是白尤的期盼吧!
她呢,她期盼什麽?
手不自覺又摩挲上小臉,她期盼着知道這張臉的一切。
“主子,你泡太久了,趕緊上來吧,穿上樓玉這衣裳,可美啦!你都不知道,外頭那三個公主全站出來了,她們太美了!司徒公子都在外頭看呆了呢!”碧遊換好衣裳急來催促。
樓玉的常年氣候悶熱,即便是女子,也不可能像中原地帶那樣大盛夏仍不能把玉臂露出來!
在樓玉,男子都穿馬甲,光着膀子的都随處可見,而女子的衣着亦是清涼,大多是無袖的高腰束身長裙,有****的,也有五顔六色的條紋,如孔雀的尾巴一樣好看。
此時,霜月夜正對鏡自照,一襲束身高腰長裙,将婀娜之态盡顯無遺,配上白色的無袖單衣,簡單的銀飾項鏈,長發同樓玉姑娘一樣挽了個發髻,斜插一根銀簪子,整個人頓時清爽了不少,竟不見平素冷厲氣質,于婀娜之間隐隐有鄰家女孩的清秀氣質,妩媚和清純神奇的并存,令人看了既心猿意馬,卻又不自覺不敢亵玩!
碧遊都看呆了,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白王妃!
主子第一次這樣穿着,居然沒有違和感,而是自然而然,仿佛她就是土生土長的樓玉美人兒!
女人的衣服,有人穿的是美,有人是穿的是氣質!
外頭那三位公主便隻穿出美麗,漂亮是漂亮,讓人第一個看了,還是有違和感,覺得她們穿錯了衣裳!
可是,主子卻不僅僅穿出了美,還穿出氣質!令人覺得這衣裳就是爲她量身縫制的!
碧遊頓時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眼拙了,真正的美在眼前呢!
“主子,站到外頭去!”
“作甚?”
出去把她們比下去呀,幹嘛?
“外頭……外頭……你去瞧瞧司徒公子那沒出息的樣子!”
“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一瞧見那三位公主,他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哦。”
司徒大少爺花名在外,這有什麽好稀奇的?
霜月夜輕輕摩挲着身上這料子,徑自往一旁衣櫃走去,這是清河送過來的衣裳,她在樓玉這幾日更換的衣服便要在這裏挑!
這種料子名喚冰絲,隻有樓玉王室才有,穿在身上很冰涼。這是樓玉王室的待客熱情,是樓玉王室對貴賓重視的表現,這些衣服可都是王室特供,妃子公主們才穿的上的料子呀!
換句話來說便是,霜月夜沒有其他選擇,不得不穿。
一眼看過去,這些衣裳全都是束身長裙,這意味着她的活動将會極不方便,若有緊急情況就麻煩了呀!能不能換掉這批衣裳呢?
“碧遊,清河可還在?”霜月夜問道。
“一會兒會過來帶主子進宮觐見樓玉王。”碧遊回答。
“去把霜月晗叫進來。”霜月夜淡淡道,懶懶倚坐下來,一手支着腦袋,蹙眉沉思。
碧遊正要走呢,一擡頭卻見霜月晗不知什麽時候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坐在門檻上,那一雙狹長的雙眸正正色迷迷地眯着,盯着霜月夜看!
那癡愣的模樣,就算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這個大哥哥的神魂都被前面的人兒牽走啦!
碧遊驚了,司徒公子不會是……
誰知,霜月夜卻冷聲,“霜月晗,收起你那猥瑣的目光,過來談正事!”
“啊?”
霜月晗這才緩過神來,頓是尴尬,裝模作樣,表情僵硬地對霜月夜嗤之以鼻,“你省省吧,對你猥瑣,外頭美人兒多得是!”
“把門關上,過來!”霜月夜冷聲,認真了。
霜月晗這才連忙照做,“出什麽大事了?”
霜月夜低聲,十分直接,“想辦法把清河收買了,盡快!”
“你……這個不好辦吧?”霜月晗遲疑着,樓玉的接待大臣,不好收買也,一旦事迹敗露,麻煩很大的!
“是個人就能收買,他一定有弱點,帶點東西去探探口風,我們很多事情得他幫忙,要不做不來。”霜月夜認真道。
“弱點?”霜月晗摩挲着下颌,邊琢磨邊要走,人都到了門口,卻立馬止步,突然想起自己剛剛過來是要問司徒馨兒的事情了,在門口看傻了就給忘了!
他急急又折回來,認真道,“霜月夜,你老實告訴我,白尤是不是騙我了?”
“騙你什麽了?”霜月夜不解。
“你還裝,馨兒要是真的被拓跋玲珑公主抓走了,拓跋玲珑公主見了我能這麽放過我嗎?早就威脅上門了!”霜月晗怒聲道。
霜月夜這才明白,看都不多看霜月晗一眼,冷冷道,“這件事我不管,你找白尤去。”
“你!”霜月晗氣結。
“你不說是吧,那我就不去探了!”霜月晗威脅道。
霜月夜幹脆不回答,正要走,連城和霜嬷嬷卻焦急而來。
“主子,去毒窟的路線有個大問題,麻煩了。”連城認真道,一身魔衛打扮,少年如玉,清俊極了。
“到裏頭來。”霜月夜脫不開身,清河的事情隻得暫時擱淺。
霜月晗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往竹塌上坐下,他等,他待白尤可謂肝膽相照,沒想到那厮居然這麽騙他!
不問個清楚明白,他日後還怎麽混?
人,不管是誰,确實都可以收買,隻要知其弱點,投其所弱!
此時,清河就在南宮異的閣樓裏。
“清河,這是人界最機密的一份飼料配方,再倔的馬兒,隻要聞到這種飼料的味道,絕對不會在絕食的!保準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王上一定喜歡!”
南宮異笑容燦爛,将一份密函雙手呈上。
清河遲疑了片刻,竟急急接過藏入袖中,十分直接,“長公主,隻要不損我樓玉的事,你盡管吩咐吧。”
“清河多慮了,飛雁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做出什麽損害樓玉之事呀,飛雁有一事,正是替樓玉憂慮呢!”南宮異認真道。
清河狐疑了,連忙湊近,“長公主請說。”
南宮異說了許久,也不知道說了什麽,隻見清河的臉色越來越不鐵青。
“清河,這件事事關重大,飛雁有所耳聞,也不能确定,就想提醒清河千萬要小心。”
“長公主放心,此事在查明之前斷斷是聲張不了的,在下一定會謹慎,多謝長公主提醒!”
“我對她還是很了解的,如果清河需要什麽幫助,盡管來找我便是。”
“一定一定!”
清河焦急告退,到門檻處險些給絆了,足見這事态之嚴重!
門一關上,南宮異立馬露出陰鸷的冷笑,别說是清河了,就連她當初一聽說那件事都吓着了!
魔界魔尊夫人提供的情報,真是出人意料呀!
……
霜月夜和連城談完事之後出來便不見霜月晗了!
“人呢?”她不悅問道。
“去找清河了,不過,清河這時候就在門外等着呢,帶主子去觐見樓玉王上。”碧遊無奈聳肩的,越發覺得司徒公子武功高是高,卻不是個靠譜的人。
霜月夜沒再多說什麽連忙出門,一路上試探了清河好幾回,卻沒有多少效果。
觐見不過一會兒,霜月夜才出門,便見令狐水迎面而來。
霜月夜隻當沒看見,當然,雙手的疼,她記着的,令狐水高昂着頭,同她擦肩而過,卻低聲,“白王妃,我哥也來了哦。”
霜月夜微微一怔,同令狐水一樣止步。
鳳離來了,在她的意料之中的,如果她沒有猜錯,玉流秋也來了。
她很清楚,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誤了彼此。
她不喜歡暧昧的關系,她害怕糾結,喜歡果斷,喜歡便要狠狠的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是敵人還是朋友,要清清楚楚,是朋友還是戀人,更要清清楚楚。
“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