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好不好呢?
這是在問他嗎?
不,這是這個女人示弱了呀,她再以她的方式哀求他放過她這一回呀!
看着她那倔強的小臉,此時馴良乖靜極了,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很乖很乖,有些緊張地等着他答應。
白尤早已冷靜下來,眼底掠過自嘲,這估計是他這輩子頭一回跟人這麽吵架的吧!
他從來不屑吵架的,要麽直接打,要麽直接不理,哪裏還廢話那麽多呀!
也就這個女人能讓他如此例外。
不自覺有些心疼,他淡淡道,“水之太醫,你們先到外頭侯着吧。”
水之太醫見王妃娘娘這模樣,以是心疼着,剛剛那一句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麽倔強的一個女人呀,那麽激烈的争吵呀!
她就那樣突然安靜了下來,竟然問主子要不要喝茶,他就跟她說過一次,主子喜歡這時辰喝杯青茶,她記住了。
水之太醫微微松了一口氣,帶着毒師和毒醫匆匆退下,主子就讓他們在外頭侯着,這毒到底是要解,還是不解,一時間誰都拿捏不準。
人都退去了,白尤才坐下來,歎了一口氣,沒說話。
霜月夜亦是隐隐的歎了口氣,親自泡了一壺青茶來,白尤的口味那一個叼呀,對于泡茶的水,茶葉,水溫,浸泡的時間,統統都是非常有講究的。
隻要聞一聞茶香,看一看茶色,立馬就能判斷出茶葉,茶水,而喝上一口,更是心中有數。
隻是,他此時的注意力全不在茶水上,霜月夜親自泡了壺青茶來,茶香袅袅而起,在兩個人之間彌漫開!
“給,第一次泡,嘗嘗味道。”霜月夜笑得有些腼腆,雙手奉上。
白尤接過,示意她坐下,看都沒有多看茶一眼,喝了幾口,便道,“說吧,爲什麽。”
她一定是有原因的,之前他怒頭上沒發現,如今還不發現,便是傻瓜。
然而,霜月夜卻避開不答,看了他手中都喝了半杯的茶一眼,淡淡道,“我第一次泡的茶,你不好好品品?”
她第一次炖的湯,時間不對,他連看都沒看呢,就被她送給水之太醫了,這第一次泡的茶,時間對了,可他瞧都沒瞧,直接喝了,喝都喝得那麽不用心。
霜月夜心下無奈着,這個傻瓜。
聽了霜月夜的花,白尤頓了頓,突然鎖眉,低頭朝茶水看去,隻是,此時已經晚了!
在茶中下毒,是最容易被察覺到的,隻要稍稍對毒有研究的人,看不出來第一口都能喝得出來!
可是他竟然沒注意到,這個女人利用了他的心軟!
“霜月夜你……”
話都還未說完,白尤手中的茶杯便砰然而碎,眼前一黑昏迷了過去,霜月夜看着他,胳膊上掠過一抹苦澀,小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指腹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輪廓輕輕劃過,落在他薄涼的唇上。
她禁不住無奈而笑,“你才最傻!”
總愛罵她傻瓜,他都不知道,他比她傻。
食指輕輕印在他唇上,看着他安靜的臉,霜月夜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可喜歡可喜歡他安靜的模樣。
“一宿沒睡,你得休息了。”她喃喃低聲,說罷轉身便走,可到了門口,卻又折回來,咬了咬牙,突然上前在白尤唇上偷了一吻,這才開門。
她這是要做什麽呢?
門外的衆人剛剛聽了茶杯摔碎的聲音,一個個都把心吊到半空中去了,以爲兩主子是大打出手了,而見霜月夜安然無恙的開門。
水之太醫頭一個反應便是不好,“娘娘,王爺他……”
要麽遠離那個男人,要麽這一回就不跟他倔了,隻有這兩條路。
霜月夜知道,她再倔下去,他會放棄的,隻是那樣會傷他的,他是爲她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遠離是不可能的,那麽就大膽一點,解了吧!
終于是大膽地正眼看向毒醫他們,淡淡道,“你們三個進來吧。”
水之太醫納悶了,頭一回進屋,霜月夜正要關門呢,碧遊卻立馬上前,“主子,我陪你!”
碧遊什麽都不知道,但看到毒醫那一百多根銀針,她一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都不敢想象解毒的過程有多可怕!
“守着,誰都不許進來,知道嗎?”霜月夜認真道。
“主子!”碧遊又求,霜嬷嬷眼底掠過一抹複雜,同連城一樣負手立在門兩側,一眼不吭。
霜月夜并沒有理睬碧遊,“啪”一聲把門關上了,碧遊急得跺腳,看了看連城又看了看霜嬷嬷,不悅道,“你們倆死人啊,不會一起求啊!”
可是,兩人都沒有回答,一臉嚴肅,身闆筆直筆直,霜嬷嬷并沒有跟白尤同時趕回來,剛剛才回來的,眼眶黑黑的,十分疲憊。
“霜嬷嬷,是你跟王爺去把那個毒師請來的吧,那人靠譜不靠譜呀!”碧遊又問,擔心着。
“放心吧,王爺請的人,不會出差錯的。”霜嬷嬷這才淡淡回答。
“那一百多根銀針,到底怎麽解毒啊呀這是!”碧遊又問。
“姐姐,一百多根銀針對主子來說算不上什麽的,你别多擔心。”霜嬷嬷淡淡道,天生性子也冷冷清清的,跟霜月夜倒是有些一比。
可是,霜月夜是主,她是奴,碧遊多多少少看着不舒服,“你站着說着不腰疼,挨那一百多針的又不是你!”
“姐姐,當奴才的隻有服從,沒有問的權力。”霜嬷嬷又道。
“你!少拿你當兵的那一套來跟我說,虧得主子那麽對你們,你們就沒瞧見主子她害怕嗎?她要不害怕,能跟王爺那麽鬧?”碧遊說着,眼眶一紅,也不理睬霜嬷嬷,坐一旁去抹淚。
而就在這時候,門内突然傳出一聲凄慘的驚叫。
碧遊一骨碌爬起來,趴在門上也不敢敲,心急如焚,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呀!
“啊……”突然,又一聲,像是隐忍了許久,怎麽都忍不住才爆發出來的聲音,同地獄深處傳出的聲音一樣十分凄慘。
面無表情的連城都忍不住蹙眉了,而霜嬷嬷卻垂着眼角,沒有多少神情。
水之太醫一見白王爺暈厥在暖塌上,立馬大驚,“王妃娘娘,你這是……”
而一旁的毒師則一眼就看出來,“王妃娘娘,這茶裏有毒吧!”
水之太醫更驚,立馬就把脈,這才發現不過是緻使昏迷的毒藥罷了,王妃娘娘這到底是要做什麽,她竟然對王爺下毒!
難不成她要……
水之太醫立馬護住了毒師和毒醫,急急勸說,“王妃娘娘,王爺真的是爲你好,你的身子骨真的不能……這樣風險太大了呀!”
挨着毒師和毒醫在場,水之太醫并沒有講太多,娘娘的體質需要保密,能不說便盡量不說,這兩個人隻知道王妃娘娘服了很多解藥才壓制住毒性,這一回隻解毒,他們的能耐并不至于看得出王妃娘娘的體質!
毒醫和毒師也要勸,誰知,霜月夜卻淡淡道,“解毒吧,水之太醫,你照顧着白尤。”
霜月夜說着,就在白尤身旁不遠處的暖塌上躺着,一時間,三人都愣着了,王妃娘娘竟是這個意思!
隻是,怎麽就要白王爺暈迷了呢!
解毒,雖要用上一百根銀針,但是對于他們這種習武之人來說,雖殘酷了一點,卻也不算什麽呀!
霜月夜仰頭望着屋梁,抿了抿唇,雖一臉淡定,但是鬓邊卻沁出了絲絲冷汗,她十指相扣着,深吸了一口氣,等待着解毒的開始!
毒師看了水之太醫一眼,見水之太醫點頭,才上前去,取出了一百根銀針攤開擺在一旁,又取出了大大小小好幾十罐藥水,擺在另一邊!
霜月夜目不斜視,仍是面朝天,看着屋梁,直到毒師放開了東西,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時候,霜月夜終于不得不正視毒師了!
忍不住一個哆嗦,雙唇顫了顫,立馬抿緊,分明不淡定,毒師心下納悶,他了解的白王妃可不是怕疼怕痛的人呀!
怎麽就怕了呢?
見狀,毒師下意識回頭朝白尤看去,卻見白尤一臉安靜極了,安安靜靜地睡在一旁,對于周遭的一切全然不知。
毒師真的不理解,女人嘛,就是要依靠男人,就是要順着男人,讨好男人。
尤其是魔宮裏的女人,尤其是在白王爺這樣優秀的男人面前,多少女人排着長龍隊伍等着來讨他歡心呢!讨他心疼呢?
這白王妃倒是好,這麽個大好的機會,居然把白王爺毒暈了,晾在一旁。
毒師無奈,拿氣銀針來,認真道,“王妃娘娘,這一百根針都要用光,從你身上一百個穴位裏把血液裏的毒術吸出出來,種毒的時候,是一根針的疼,解毒的時候就是一百根針的毒,娘娘可得……堅強點呀!”
針灸之術,銀針入穴位,有些穴位不疼,有些穴位會疼,可是疼也是在常人可以承受的範圍内的!
隻是,一旦這銀針上面有了毒藥,那就不一樣了!
每一根,每個穴位都會疼!
霜月夜的心砰砰砰地亂跳,她不怕疼,她就害怕銀針刺入,吸出毒素的那個時候,那便是瘾法的時候!
她不自覺想轉頭朝白尤看去,卻終究沒有,雙手指甲都刺入肉裏去了,卻隻淡淡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娘娘,從手臂開始吧。”毒師說着,将需要用上的銀針一一放在手心裏,很快便見滿滿的一推。
霜月夜靜默锊起雙袖,立馬閉上眼睛。
水之太醫和毒醫坐在一旁看着,他們知道,一百根銀針需要很長的時間,這個過程也會很痛,但是咬牙忍一忍就會過去了的!
突然,霜月夜手腕上一疼,銀針刺入,她猛地睜開眼睛,這刹那,目光竟異常兇狠,毒師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立馬後退,第二根銀針都還沒來得急刺入!
霜月夜坐了起來,毫無預兆的面無猙獰,惡狠狠地看着衆人,水之太醫不由得倒吸一口亮起,“毒師,這怎麽回事!”
毒師慌得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呀!
疼是疼,不至于疼成這樣呀,他直覺王妃娘娘剛剛想殺他!
就一針而已,霜月夜便明顯感覺到體内有東西被抽離,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手按在了銀針上,一如毒瘾上來的時候,她曾經多次試着不要服毒,她甚至拿刀削腿上的肉,都無法控制住自己!
不是她不想解毒,是她解不了,控制不了!
可是,與其讓白尤看到她的狼狽,她無法自控的貪婪那醜陋的一面,與其讓一個那麽疼她寵她的男人,親手來控制住她!
不如,她自己對自己再殘忍一點吧!
手,不自覺按在銀針周遭,險些就直接拔出來了,可是,她終究還是忍了,緊緊的咬住牙關,五官全扭曲到一起!
心底一個聲音在呐喊,在教唆,“拔掉它!拔掉它去服毒,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霜月夜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看,意志力和本能在拉鋸着,隻要意志力稍稍有一點點松懈,她便會被本能所吞噬!
手,在動了,捏着了銀針,眼睛就要拔起來了,不,不可以,一定要忍住,霜月夜心裏再呐喊,可是,手根本不聽她的控制,就馬上要拔針了,就差那麽一點點了,快了!
“水之太醫!”
突然,霜月夜驚呼,“水之太醫,你過來!”
水之太醫一個激靈,猛地就到了跟前,卻不明白王妃娘娘這到底是怎麽了,就是疼而已呀,怎麽跟要她了的命一樣難受!
而就在這時候,霜月夜的手真的控制不在,猛地就拔起了銀針,毒師大驚,“王妃娘娘,不可以啊!”
銀針離開,停止從她體内吸取毒素,霜月夜這才勉強冷靜下來,她大口喘息看着水之太醫,怔怔的。
水之太醫慌忙得不自覺回頭朝白王爺看去,可惜,那主子這會兒正睡得很沉很沉,好安靜,對于眼前的一切全然不知呀!
“王妃娘娘,你說呀……你,你這到底怎麽回事!”水之太醫急得聲音都顫了,萬一出個什麽事情,他如何跟王爺交待?
霜月夜坐下擡起右腿,猛地皆撕裂打扮褲腳,之間玉腿上就在膝蓋下方不到三寸的地方,有個傷口,水之太醫這内行人一眼看見立馬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傷口雖然已經結痂出一層薄薄的皮,但傷口一點兒都不淺,而且絕對不是一次傷的,而是反反複複傷在頭一個地方的。
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瘾,是毒瘾,顧老,你一定要幫我,我想解,非常想!”霜月夜氣喘籲籲地低聲,是的,她想解毒呀,非常的想!
她說着,取出流光遞給水之太醫,認真道,“把我綁了,我若忍不住,就刺這裏!”
瘾,多麽可怕的事情!
即便是意志力再強悍的人,一旦上瘾,都沒有什麽意志力可言!
白尤都還沒有反對之前,當她發現自己種毒之後,對毒藥有依賴性,上瘾了的時候,她就想解毒了,她就想擺脫了!
可是,别說是把體内的毒素清除幹淨,就是幾天不服毒,她都會受不住了呀!
腳上這傷口,就是意志力和本能掙紮的時候,留下的!
瘾克制不來,隻能靠轉移注意力,隻能靠别的感覺來取代,疼痛,無疑是最強烈有效的辦法!
她也記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反反複複在這個傷口上刺了多少刀子了,可是,不管多少刀,她都控制不了自己!
直到最後,她都沒有意志力再給自己下刀子了,每每瘾發,隻有服毒!
這一回,她也不相信自己,她把流光交給水之太醫。
一個“瘾”字,水之太醫立馬明白了一切,見這傷口,見霜月夜此時蒼白而堅持的小臉,再回頭朝安靜沉睡的白王爺看去,一時間鼻子一酸,眼眶就給濕了!
他知道,此時若是王爺持刀,無論如何都是下不了刀的,哪怕就一刀!
早知道如此,就不解了!
這是瘾呀,這不是别的!
解毒要有一百根銀針呀,難不倒要一針一刀子嗎?再說了,很有可能一刀子下去,都控制不住她呀!
所以,才要綁着,對嗎?
水之太醫不由得後退,連連搖頭,“王妃娘娘,屬下……王妃娘娘,這毒……咱們不要解了好不好?”
“不好,說要解就要解,這對我好,我知道。”霜月夜說着,随手将繩子丢了過去,她都不敢看過去,生怕看到那個昏睡的男人,生怕自己都堅持不了!
這或許是她最後一點點意志力了,也是她最後一點點自尊和驕傲了!
“我命令你,快點!”她冷聲。
毒師和毒醫也被這清醒吓着了,一時間都不知所措,而霜月夜冷冷看了二人一樣,厲聲,“本王妃警告你們,今日在這屋子裏見到的,若是敢傳出去,本王妃一定一層層扒了你們的皮!”
二人吓地哆嗦,不用霜月夜警告,他們的害怕,最自己那麽狠得下手的人,對别人該有多狠呀!
水之太醫不得不從命,拿了繩索過去,還想勸,霜月夜卻冷聲,“閉上你的嘴巴。”
水之太醫老淚都潸然淌出眼角,不敢說話,卻不斷地回頭朝白王爺看去,他想,既然是躲不過這一場,還是他來代替王爺心疼吧!
水之太醫吸了吸鼻子,忍着心疼,終究是将霜月夜綁着在暖塌上,霜月夜半倚躺着,垂斂着雙眸,連聲音都平靜得令人心疼,“水之太醫,再加兩條吧,牢固點!”
水之太醫潸然淚下,顫着手又添了兩條繩子,這下子,霜月夜若要掙紮,唯有把暖塌一起掙碎了,否認是怎麽都動彈不了的!
毒師重新整理好銀針,霜月夜的兩袖都被挽起,而水之太醫坐在她腳側,流光微微抵在腳步結痂的傷口上。
一切都準備就緒,霜月夜咬着牙,原本堅定的目光卻又漸漸膽怯了,盯着毒師的銀針不放,不自覺一身繃緊,不自覺想後退,想揮開手,可是,一切都無濟于事,她被綁死了!
霜月夜沒說話,如此膽怯而緊張地死死盯着,毒師頓時比她還緊張,水之太醫知道,這個時候,該狠心的是他!
可是,看着被綁成這樣,長發淩亂狼狽,小臉慘白恐懼,就像是一隻受傷了的兔子,正面對着激将對她張口血盆大口的猛獸,如此的霜月夜,他如何狠得下心呀!
霜月夜都開始在搖頭了,她不要,不要呀!
水之太醫越看越心疼,他們的白王府,他們的女主子是多麽風華萬丈,多麽驚才豔豔之人呀!
怎麽可以這麽害怕恐懼,怎麽狼狽不堪,無法自控!
水之太醫不敢再多看了,别過去,連他都想放棄,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不要解毒了!
可是,當他看到對面榻上那張安靜的無雙容顔,他的心頓時大恸,王妃娘娘如此苦心,王妃娘娘之前的意志不能白費了呀!
說罷,水之太醫!
“毒師,開始!”終于,水之太醫厲聲,狠狠别過頭,直到一切結束,他都不看王爺了!
聽了水之太醫的命令,毒師才敢下手,急急一針就刺入穴道,随即便是霜月夜的一聲慘叫,“不……我不要!我不要……”
陡然猛烈的掙紮,若非三條繩子,怕真的困不住她!
她的五官都扭曲了,脖子額頭全浮現出青筋,痙攣在一起,她不斷的搖頭,牙關亂咬,“不要……我不要!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能不動刀,水之太醫絕對不動刀,毒師不敢耽擱,接連幾根銀針急急刺入,這下子,那種毒素被吸走的感覺更加強烈,仿佛就是要吸走她的靈魂!
“我不要!”
霜月夜一聲怒吼,立馬爆發出内功,一下子就震碎了兩條繩子,她猛地掙紮,眼眶最後一條繩子也都快被掙斷了,她的雙腿已經開始能踹了!
水之太醫還是不想動刀,急急雙手按住,可誰知,就在這時候,霜月夜突然一腳狠狠将他踹開了,另一腳也随即要掙脫,水之太醫實在沒辦法,握緊流光,死死按住那一腳,對準了那層薄薄的結痂皮,一刀直刺下去!
“啊……”
這一聲慘叫,聽得一屋子的人的心都快碎了,獨獨白尤昏迷得那麽那麽沉,完全不知道自己捧在手心裏寵的人兒,此時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這一刀,确實讓霜月夜有些冷靜了,卻不完全是,她的腿沒有動,卻在毒術又要下針的時候,猛地掙開手臂上的繩索,一把就揮去!
水之太醫知道,這個時候不制止,一切都得重新再來,苦頭隻會白白吃了,這屋子裏可沒有人打得過她呀!
他别過頭,一咬牙,又是一刀子狠狠刺入,還是那傷口,新的傷口,未必會疼,傷在傷口上才是最疼痛的!
這一刀,好狠好狠,狠得霜月夜都驚呼出聲,:“白尤……”
終于,她徹底冷靜了,終于,她不自覺朝白尤看了去,可是,可是她卻還是繼續,“水之太醫,趕緊,趕緊再綁着,我撐不住多久的,快點……”
她看着白尤,一臉汗水,眸子紅紅的,濕濕的,可是眼淚始終沒有落下,隻是,視線再也移不開了。
她在心裏呐喊,撐住,霜月夜!
撐住!
可是,撐得住嗎?
此時的霜月夜右臂上已經全部都是銀針,密密麻麻的,令人看到都毛骨悚然,毒素被抽離的感覺已經不僅僅是一點點,而是非常的明顯!
此時此刻,水之太醫的刀就刺在她傷口上,而她,正同水之太醫對視,眸光殺意重重,水之太醫一而再避開她的眼睛,隐隐不安着,對于這個辦法開始懷疑,到底能不能控制住王妃娘娘呀!
毒師的手很快,不敢耽擱,在毒醫的幫助下,開始在霜月夜另一手臂上紮針,可誰知,就才一根呢,霜月夜立馬怒吼,“我要殺了你們!”
聲落,水之太醫猛地擡頭卻已經來不及了,霜月夜的身子陡然大震,竟瞬間就震碎了暖塌,轟隆一聲,摔在狼藉的碎片之中,繩索立馬全松了。
一時間,毒師、毒醫和水之太醫都慌了神,不知所措,王妃娘娘就摔在地上,瘋了一樣亂拔手臂上的銀針!
“王妃娘娘不要!你千萬忍着,都那麽久了,别前功盡棄了呀!”毒師急急勸說,可是,霜月夜根本不理睬,似乎拔起一根針便能解脫一次,她都恨不得一道砍刀了手臂呢!
水之太醫可顧不上那麽多了,猛地上前,一把打開霜月夜的手,怒聲,“不可以!”
霜月夜都毫無防備,一下子就被打趴在地上,水之太醫順勢拉住她的雙手,合攏在一起,冷聲,“繩子!”
“滾!”霜月夜怒吼,陡然一掙,水之太醫哪裏有她的力氣,立馬就被推到在地上!
然而,就在這時候玄莫突然出現,拿着繩子從後面套住了霜月夜的雙臂,霜月夜想掙紮,卻掙不過玄莫的力量!
“毒師,快點!”玄莫怒吼,剛剛趕到,直接打了連城和霜嬷嬷闖進來,沒想到裏頭竟是這樣的情形。
毒師和毒醫這才緩過神來,急急就上前,霜月夜被玄莫壓在地上,雙手綁在身後,卻還是不停地掙紮,就算是一根銀針都無法準确得刺入!
“放開我,你們放開!”
“玄莫,我警告你,再不放開我,我客氣了!”
……
霜月夜怒吼着,汗流浃背,發絲全帖在胳膊上,狼狽得誰認不出了是她,甚至,她都控制不住自己,一張口就流出大把大把的口水,她喘息着,卻還是拼命掙紮,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自控力全都放在掙紮上!
手臂上留着的銀針一直一直都在吸取她體内的毒,她隻覺得自己五髒六腑,肌膚血肉全都在難受,不是疼不痛,就是說不出來的難受,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爆發了!
“放開!”
“你們放開我!”
這個時候她早就意識不清楚了,冷靜不了,仿佛這輩子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要他們放開,隻要拔掉所有的銀針,她這輩子就滿足了,她就沒有什麽奢求了!
越是難受,她越是掙紮,毒術和毒醫都無法下手!
玄莫這麽押住,都沒辦法讓她冷靜下來。能對她下藥嗎?解毒的時候,任何藥物都不能用的呀!
唯一的辦法便是……水之太醫手中的流光一直都緊緊握着,終究是忍不住,一刀刺入,這一回,并非刺到舊傷口裏去!
舊傷口對于這個女人來說,或許早已經麻木了吧!
這一刀,就刺在傷口旁邊,一刀便讓新傷口和舊傷口連在一起。
“啊……”霜月夜陡然仰起頭驚叫,五官扭曲,猙獰得相當駭人,此時的她,用“瘋狗”來形容,都不爲過呀!
可是,即便如此,她不過是片刻的冷靜,驚聲之後,更是暴怒,“放開我!”
一邊掙紮着,另一邊卻還一直一直試圖拔起銀針。
“不成啊,她這麽掙紮,就算銀針刺準了穴道,這樣肌肉僵硬着,也無法盡快汲取毒素的!”毒師焦急着,唯有盡快用完一百根銀針,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解了所種之毒,否則,這麽下去,要吃的苦頭隻會更多。
玄莫和水之太醫相視一眼,不自覺都轉頭朝一旁睡顔安靜的主子看去,怎麽辦?
“給主子解毒了吧!這件事他才做的了主!”玄莫認真道。
水之太醫卻遲疑了,他解不了毒,毒師和毒醫自是解得了的,可是,這毒若是解了,待王妃娘娘清醒了,怎麽交待呀!
王妃娘娘如此用心良苦,一來不想讓王爺看到她這麽狼狽不堪的一面,二來,最是不想的,便不想要王爺來親自動這把刀子!
那麽疼愛她的男人,要對她如此殘忍,這不是折磨她,而是折磨這個男人呀!
王妃娘娘确實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身子狀況,要解毒,必須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來保持清醒!
“玄莫,主子下不了手的,還是你我來吧。”水之太醫無奈道,低聲,“你去泡些辣椒水來吧!”
這話一出,别說是玄莫,就連毒師和毒醫都驚了,猛地看過來!
王妃娘娘腿上的傷口都要見骨了,若是灑下辣椒水,那該是……後果無人敢想象,單單這個過程就讓人毛骨悚然!
“不成!這毒不解了!”玄莫陡然怒聲!
“現在再說不解,遲了!”水之太醫還未回答,毒師認真道。
“快去,王妃娘娘說要解毒,這毒就一定要解了!去!”水之太醫說罷,一把推開玄莫,替玄莫按了霜月夜。
可是,水之太醫的力道确實不如玄莫,霜月夜一下子就掙紮開,猛地往一旁滾去,雙手被綁在背後,她也不掙了,滾得遠遠的,似乎想逃,突站起來!
可誰知,右腳才剛剛站起,她立馬無力癱了下去,左膝“嘭”一聲重重跪地,好不慘烈!
她的右腳傷得都沒力氣了,站也站不起來!
可是,即便如此,她癱在地上,竟是用爬的,一寸寸往大門爬去!
這一幕多麽像當年年紀小的時候,被困在競技場裏厮殺,厮殺到最後就剩下她一個,也是這樣,爲了活下去,一寸一寸從競技場的屍堆裏,往外爬,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隻是,這一回,她爲了什麽呀!
自小就養成的堅韌的求生力量,自小就養成的不依靠任何人,活下去的力量,今日竟全都用在這裏,她到底要做什麽?
是不是此時的毒瘾已經不再要她拔起銀針,而是要她逃走呢?
身後卻沒有什麽動靜,所有人都看愣了,都快不認得眼前的人到底是誰了!
雙手被縛,她該如何爬呀,根本就是利用身子的挪動,卑微得像條蟲子!
突然,她停下來,她匍匐在地上,背對着大家,誰都看不到她的表情,見她停下,水之太醫和玄莫頓時慌張,隻見她曲起膝蓋讓自己跪着。
“别讓她出去!”水之太醫驚聲,正要上前,可誰知,就在火石電閃之間,霜月夜猛地傾身,竟然狠狠朝門檻上撞了去!
一滴淚,緩緩劃下狹長的眼角,男子黑衣蒙面,靜默地坐在屋頂上,不忍心再看屋内的情形,冬日的陽光很暖,院子裏一片靜谧,雲淡風也輕。
這屋子,吵鬧了足足大半日,現在終于随着那個丫頭的暈厥而寂靜下來,眼角的淚,似乎從未滑過一樣,男子雙眸靜斂,低着頭,無聲心疼。
就連他,也跟屋内的人一樣,以爲霜月夜要逃,要走,要放棄解毒了,卻沒有想到,她竟然是一頭把自己給撞暈了!
她堅持要解毒呀!
要知道,額頭上本就帶着傷呀!那個丫頭何時才懂得自私一點,才懂得愛惜自己呢!
隻見玄莫遠遠而去,又匆匆而來,手裏捧着一大片辣椒水,男子心頭不由得一怔,正要轉身再看下去,卻突然發現,鳳離不知何時已經落在屋頂的另一側,正朝他看來!
目光交接,如短兵相接,黑衣人立馬就退,而鳳離風刃悄無聲息而出,從黑衣人兩側飙過!
“你是什麽人?”鳳離冷聲!
“呵呵,小晴晴都讓你不要來了,你還來,未免……太不要臉了吧!”黑衣人雖笑,話卻絲毫不客氣。
然而,這麽侮辱人的話,鳳離并不當回事,冷聲,“與你無關!好過你偷偷摸摸連臉都沒有!”
反唇相譏,黑衣人一樣不在意,還是笑,“有種你下去呀!”
“有種你别躲。”鳳離冷聲,十指連彈,風刃齊出,黑衣人自然是要躲,一邊躲,一邊厚臉皮挑釁,“你有種你也别躲呀!”
鳳離看似冷傲,心下卻納悶而戒備着,這個男人看似一直都在防守、躲避,沒有主動進攻,但是,他的躲卻一點兒都不費勁,那麽自然而然,仿佛就是随随便便一個側身,就可以躲開他淩厲的攻勢!
這樣的人,且不去管他爲什麽隻一味地躲,他一旦進攻起來,那絕對是相當難纏的!
黑衣人一句,“你有種你也别躲”讓鳳離更是戒備!
可是,誰知,黑衣男子并沒有馬上進攻,他不會是随口貧嘴的而已!
這家夥,确實是難纏之人呀,鳳離也停止了攻擊,冷聲,“你知道的不少呀!”
至少,他和霜月夜之間的恩怨,他清楚,所以他剛剛才會如此侮辱他!
他到底是什麽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樣,一直關心着霜月夜的一動一靜?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妖界太子,霜月夜跟你注定勢不兩立,你何必如此糾纏呢?利用一個女人,你好意思?”黑衣人突然冷笑,不再是玩笑,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我沒有!”鳳離冷聲。
“是嗎?”黑衣人眸中的輕蔑更甚,似乎知道點什麽!
而正是這份輕蔑,讓鳳離莫名的有些心虛,更是突然就生了殺意,一時間他修長的雙手繃緊抓成爪!
然而,黑衣人似乎不怕他,故作一臉震驚的模樣,道,“天啊,難不成被我猜到什麽了呀?你要滅口嗎?”
這态度,虛虛實實,他到底是在試探,還是真的知道了些什麽,誰都看不出來!
但是,鳳離眸中的殺意卻是可以肯定的,黑衣人笑着笑着,後腳退後一步,站穩了,這架勢似乎就是進攻的開始!
一時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寂靜中漸漸彌漫開來,然而,就在這時候,屋内卻突然傳出一個凄慘得不能再凄慘的疼叫聲!
頓時,兩個大男人都停了下來,齊齊趴下往屋内看去!
屋内,隻見霜月夜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雖然已經清醒了,可是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正眼睜睜看着毒師往自己腿上插銀針!
此時的她,額頭包紮了厚厚的一圈,血迹還是滲出了紗布,雙臂無力垂落而下,滿滿全都是銀針,雙腿亦是無力垂着,左腿上一樣是被刺入滿了銀針,而右腿卻還一針未落,不因爲其他,而是因爲,此時,她的右腿正火辣辣的,鑽心刺骨的疼痛都比不過她此時的疼痛呀!
剛剛那狠狠的一撞,讓她暈迷了許久,而正是利用這段時間,毒師毒醫,甚至水之太醫都幫忙,施了七十多針,如今,就剩下二十多針了,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霜月夜卻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即便那麽強烈的撞擊,都敵不過毒瘾的力量,她還是在昏迷之中感覺到了難以忍耐的瘾,她醒得那麽急,那麽快,都沒人緩過神來呢!她便一把拔掉了手臂上大片的銀針!
事到如今的,吃了那麽多苦頭,誰都不舍得放棄呀,最不願意的莫過于她自己了,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呀!
水之太醫知道,本該是讓一旁主子來下的這狠手,他必須代替!
水之太醫毫不猶豫地将玄莫準備着的辣椒水狠狠地就對準了傷口倒!
疼,鑽心刺骨都比不上的疼痛,終究是壓制了毒瘾,霜月夜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是如何驚叫的,如何承受過來的!
但是,那一聲凄慘,讓屋頂上的兩個男人心肝脾肺腎全都碎了!
此時,她總算是清醒了,控制得住自己了。
火辣辣的辣椒水水,浸入她鮮血淋漓的傷口,浸入她的赤紅的肉裏呀,能不疼嗎?
她癱在榻上,那一聲慘叫之後,便緊咬了牙關,一動不動,可是,看着對面安睡的白尤,蒼白的唇邊竟不自覺勾起了一抹淺笑。
她就是那麽簡單的想,白尤心裏寵她就夠了,她不能讓他操心,擔心,她最好還能夠幫到他!
她都不知道女人是被保護的,她就知道,喜歡一個人,就要他過得很好。
“趕緊施針!”她輕聲,知道自己撐不住多久的!
毒師和毒醫都不敢遲疑,也顧不上那右腿滿是辣椒水了,急急是施針,就剩下二十多針了!
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
水之太醫和玄莫都忍不住提前松了一口氣,快了快了,王妃娘娘清醒了便好,便可以熬過去了!
不用再繃了,不用再押着她了,更不用在動刀子,灑辣椒水了!
水之太醫都開始急急準備藥物,要替霜月夜處理傷口了,而玄莫在一旁守着,跟霜月夜說話,看着她現在的表情,他真的害怕,這娘娘會疼傻了!
“娘娘,忍着點,很快就沒事了,你放心,我保證什麽都不告訴王爺!”
“我去讓碧遊準備衣裳,很快就沒事的了!”
……
然而,漸漸的,霜月夜都顧不上聽玄莫說什麽,視線又開始不自覺往自己的手臂看去,此時此刻,她分明察覺到毒素激将全部離開身體!
“不要!”突然,她不自覺脫口而出,好一個厲聲!
頓時,所有人皆驚,毒師手一抖,最後一根針給刺偏了!
他不自覺擡頭朝霜月夜看來,卻見霜月夜也正朝他看來,不,确切的說,是朝他手中的銀針看來!
“快點!”突然,玄莫驚聲,一把擒住了霜月夜的雙手,而水之太醫也顧不上那麽多,急急而來,抱住了霜月夜的雙腿!
就差一針了呀,不可以功虧一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