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過氣來，尹霜催着林葭給陸擎去了個電話，害她一顆小心髒亂跳，還有些小緊張小激動。

電話接通了。

“是我！你在忙嗎？我有事要跟你說！”

“接我爸出院！”他那邊聲音有些嘈雜，然而他的聲音很清晰，一如既往的低沉有力。“有事情，電話裏說！”

林葭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當面說比較驚喜，不想錯過他精彩的表情，便把話咽了回去。“那我現在回家，當面再說！”

她攔了輛的士回去，進門的時候，陸擎和陸瑤她們也剛到，她忙過去幫忙扶着陸戰。幾人進了大廳，陸戰坐在沙發上休息，陸擎去給他倒茶。林葭也忙跟了進去，見沒人，才走到他身邊，“醫生确認爺爺可以出院了？”

“嗯！他的身體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隻要再調養一段時間，養好精神！”陸擎泡了杯淡茶，轉頭問她，“你在電話裏說，有事情？”

“嗯！”林葭偷偷咽了口口水，又開始緊張起來，對上他詢問的目光，鼓起勇氣，“我……”

剛一張嘴，就被突然跑進來的陸瑤打斷。“表姐，爺爺說想吃梨，給他削一個吧！三叔，你吃嗎？”

陸擎收回目光，“不用了！”端着茶走出去。

林葭懊喪地握了握拳頭，話都到嘴邊了，怎麽偏偏在關鍵時刻被打斷。她接過陸瑤遞來的梨，心不在焉地削着。

陸瑤站在她身邊，低頭洗梨，罕見地沉默。隔了一會兒，像下了某種決心似地，看向她問：“表姐，你和三叔是不是走得很近？”

她怔了怔，嗅出一絲不尋常。“工作上是經常聯系，怎麽了？”

“沒、沒什麽，雖然你們是叔侄，但有時候還是别走得太近，引人猜忌！呵呵，我也隻是随口說說，你别介意！”陸瑤打着哈哈，“梨好了？我端去給爺爺，你也出來吃吧！”

林葭望着她的背影，皺眉。難道，是陸莞對他們的關系起了疑心？

她心事重重地走回客廳，陸莞遞給她梨，吃得也沒什麽滋味兒。

“阿擎，這段時間你照顧我，辛苦了！”陸戰忽然開口。都說“久病*前無孝子”，但陸擎是個意外。這段日子，他每天都在醫院守着他，無微不至地照顧着，從來不嫌煩也不嫌髒。他看在眼裏，是極其感動的。若沒有他的照顧，他也不可能這麽快康複。

陸擎隻是說，“這是我該做的！”

“不過一件事歸一件事，我問你，你當真不願意娶青桑？”

陸擎幾乎是不帶猶豫地點了點頭，“是！”

陸戰重重歎了口氣，愁眉不展。“那丫頭究竟有什麽不好，賢惠又漂亮，娶個這樣的賢内助，對你大有幫助，你爲什麽不要？我不是個老古董，把有利益關系的姑娘塞給你，她确确實實是個好女孩，心地善良。誰娶她，真的是福氣！”

“我沒有說過她不好，隻是，我不愛她！”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和你母親，也是政治聯姻，最後我們也很想愛。我是過來人，懂的比你多。感情分很多種，有一見鍾情，也有日久生情。有些人你一開始并不覺得她好，要慢慢相處，才會知道她的可貴，或許青桑就是那樣的女孩子！你不給她個機會，怎麽知道不會愛上她？”

這次中風，讓陸戰元氣大傷，不想再大吵，而是緩和了脾氣，苦口婆心地勸說，希望能夠打動陸擎。

但陸擎對林葭的愛，顯然不可能因爲任何事改變。他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短短的一秒，卻是堅定無可撼動的，令她安心。“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會和她結婚！”

林葭的手指，下意識掐緊沙發。

陸瑤莫名滋生出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陸擎，也看了看林葭，她似乎……能感覺出一些不尋常的情愫，可她又不确定，很矛盾！

“你當程天山的面說出這句話，不止是拒絕青桑的借口？”

“不是！”

陸戰低低吸了口氣，顯然這出乎他的意料。“你回國這麽久，我并沒有發現你和哪個女人交往太密切，如果不是借口，那麽，她在國外？”

“很抱歉！有關她的事，我暫時不能向您透露，但我可以向您保證，她确實存在！”

“如果你們是正常交往，有什麽好隐瞞，甚至連我這個當父親的都不能說？”陸戰愠怒，“是她的身份，職業，還是她的家庭？不管什麽原因，你既然決定娶她，就該正正式式地把她帶回家給我們看看！我也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資格當我陸戰的兒媳婦！”

“人，我一定會帶到你面前！”陸擎口吻平靜，嗓音放得很低，眼裏湧動着一種堅定的力量。“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有合适的機會，我會帶她回家！”

“什麽是合适的機會，我死以後嗎？”陸戰原本告訴自己不發火不動怒，然而陸擎的态度 ，還是讓他大爲惱火，“究竟是她沒臉見人，還是我們陸家沒那個臉面？我已經八十了，你還想要我等到什麽時候？難道讓我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

陸瑤忙給他順背，“爺爺，您别生氣了。三叔這麽做，一定有他的苦衷。他既然答應了您，就一定會帶回家，您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我給了他這麽多年時間，萬一我哪天撐不住歸西了，我……咳咳咳……咳咳咳……”

“爺爺，快喝口水！”

陸戰氣喘籲籲，一口氣接不上一口氣，人又蒼老了許多，老态龍鍾，滿臉無可奈何，非常可憐。“就算你一時沒法把她帶回家，至少也告訴我，她是誰？”

陸擎一直低着頭，雙手交叉在擱在膝蓋上，似乎在忖度些什麽，相當猶豫。

“就當我這個當父親的求你，告訴我，她是誰……”

他放下姿态，低聲下氣地求他，無形中就給陸擎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林葭緊張得整個人都繃着，屏住呼吸，瞬也不瞬地緊盯着陸擎的表情。他眼裏，閃過一道決絕的光芒。她熟悉那種眼神，每當他下定決心時，就是那種眼神。在他即将開口之際，她驚慌失措地站起來，大聲道：“三叔，你、你就别惹爺爺生氣了，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嗯？”

她用眼神乞求陸擎，他在兩人之間掙紮了一會，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爸，一切等你休養好再談！我答應你，不會讓你等太久！一定會讓你抱上孫子！”

林葭這才松了口氣，臉色，煞白。

幾人連番安撫了陸戰，他才作罷，但給陸擎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他自己不坦白，他就會派人去調查，這才上樓休息去了。

林葭回房後，心裏一直很不安甯，總是想着陸擎。匆匆下樓洗了些水果，去他房間找他。“三叔，最近天氣幹燥，吃點水果吧！”

他沒做聲，站在窗邊，望着窗外陰沉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麽。陽光被陰雲遮蓋，而他的臉上，也蒙了一層淡淡的愁緒。在他一向冷峻自負的臉上，顯得那麽不妥當。他應該是永遠意氣風發，風度翩翩的，憂愁這種情緒，并不屬于他。

她放下水果盤，走到他身後，忽然覺得他離自己好遠，仿佛有一道屏障，将她阻隔在外。她有一絲絲的心憂，“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他斂了斂眉眼，隐藏起眼裏的情緒，“你剛剛那樣做，是對的！我父親剛出院，我不該在這個時候刺激他。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很可能，他剛出院，又要送回去！”他苦笑，幾分怅惘。“最親近的人，反倒成了最需要隐瞞的人！”

“你别太難過，等爺爺完全康複，我們再告訴他，一定會有機會的！”她握了握拳頭，爲他加油鼓勁。“相信我！”

“傻丫頭！”陸擎摸了摸她的臉，“你怎麽反倒安慰起我來了！”

“情侶之間本來就該互相鼓勵，誰規定一定男人是精神支柱。有時候，我也可以給你鼓勵！”她笑的燦爛，希望自己的笑容，能像陽光一樣驅散他心裏的陰霾。

這陣子，他承受了太大壓力，她總是埋怨自己太差勁，幫不上忙。她多希望自己可以替他分擔，如果做不到，她至少不要拖他的後腿。她願意用自己的全部，去換他展顔。

“有你在，就是我最重要的精神力量！”陸擎輕輕擁住她，她的重要性，是用盡世界上所有的語言都無法形容的。他隻能用自己的生命和一輩子的珍愛向她證明，他有多愛她。

隻要能抱着她，感受她的體溫和她的呼吸，他便覺得擁有了全世界。那種滿足感，用盡時間所有都換不來。

兩人靜靜擁抱了許久才松開，陸擎親了親她的額頭，“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林葭目光猶豫，心裏做着鬥争。她當然迫不及待告訴陸擎這個好消息，在這個時候，孩子的到來，無疑會帶給他巨大的驚喜。隻是，他剛剛已險些向爺爺坦白他們的關系，如果知道有孩子，他很可能會一時沖動，不計後果。她很矛盾。

“怎麽了？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林葭一時無法判定怎麽樣做才是對的，猶疑不決，索性先推後。“我隻是想問你，是不是晚上去接爺爺，我和你一起去！”

她閃爍的目光，都被陸擎看在眼裏。他了解她，她并不善于撒謊，尤其是在他面前。他挑起她的下巴，目光銳利。“你要說的，不是這個，難道我們之間還需要隐瞞秘密？”

“我、我就是想說這個……”

“林葭，告訴我！”

他的目光有着她不可抗拒的力量，讓她心慌，無從撒謊，慌亂之際，脫口而出。“是、是陸莞！”

“她怎麽了？”

“我今天和尹霜去逛街，遇到她了。不是遇到，而是她跟蹤我。剛剛瑤瑤也有意提醒我，注意我們的關系。我想，一定是陸莞有所察覺，暗中派人跟蹤我，想找我們的證據！”

陸擎目光一冷，随即冷嗤。“就憑她？”

“她這個人心機狡詐，不可小觑，我們還是謹慎一些好！”

“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他拍了拍她的頭作爲安撫，“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跟蹤你！”

“嗯！我已經進來太久了，先回房了。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

她剛要走，手忽然被陸擎拉住，一把帶入懷裏。他擁她的力度很輕很松，卻讓她推不開，恰到好處的溫柔。頭埋入她發絲，深深汲取她的發香。“我不舍得你離開！寶貝兒！”

她既然甜蜜又好笑，“我就在隔壁！”

“可我不想你離開我的視線，一分一秒都不想！隻有抱着你，吻着你，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才知道，什麽是幸福！”一手擁着她，一手牽着她的手，親密地把玩她的手指。“你究竟在我身上施了什麽魔法，讓我這麽着迷，嗯？”

他的呼吸是滾燙的熱焰，帶着他一貫清冽的剃須水味，幹淨清爽爽，一絲絲沁入她鼻息，幾乎要融了她的骨頭。整個人像熱巧克力一般，幾乎要融化在他懷裏了，軟綿綿地嬌嗔。“是你給我施了魔法，讓我着迷……”

“是麽？那你想不想要，更多的魔法？”他轉過她的身子，傾身去吻她，唇舌教纏，無限*與愛戀，吻傳遞着深情與愛，無聲交彙。

恍恍惚惚之中，林葭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粉色的蜜潭，越陷越深，越來越酥。幸福像棉花糖一樣，将她包裹。但願日後，他們幸福如初。

還有，他們的孩子。

……

幾天後，尹霜約了林葭吃飯，要給她慶祝懷孕。人已經在餐廳了，才接到她的電話說陸擎要帶她去燭光晚餐，所以她隻能重色輕友了。

尹霜也不生氣，笑嘻嘻的，隻是嘴上忍不住調侃她幾句。“你這真是，有了男朋友忘了閨蜜，太不仗義了。要換做我放鴿子，你高興麽？也沒見蘇遠遊約我的時候，我把你一個人丢下？”

“不過誰讓我們三叔太帥，魅力難擋，我能理解你，就放你一馬吧！你趕緊趁今晚把懷孕的事兒告訴他，别再磨磨唧唧，顧忌這個考慮那個，煩人！你要不說，我可就替你說了！行了行了，好好燭光去吧！今晚那什麽的時候，别太激烈啊！嘿嘿嘿！”

她挂了電話，想着要不要召蘇遠遊過來。但想想最近見面實在太頻繁，一個人獨處也不錯。原本他們都是自由主義者，非常注重私人空間，覺得一周見三次差不多了。但是最近，幾乎天天見面。要不是她約了林葭，還得黏在一起。

這麽密集的約會，是尹霜之前從來沒經曆過的，想想覺得煩。可和蘇遠遊在一起，就是有說不完的話題，嘻嘻哈哈，打打鬧鬧，沒個正經，但是很開心。所以她經常自我懷疑，跟他交往過于頻繁，會導緻智障，玩世不恭。

一個人吃了晚飯，再喝了點酒，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尹霜才離開。這個地段比較偏，晚上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麽人了，她不能開車，剛要打車，突然蹿出幾道人影，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到後巷。

她學過跆拳道，但對方有五個人，而且個個牛高馬大。要是硬拼，肯定吃虧。因此她被按在牆上時，并沒有反抗，相反顯得很冷靜。

爲首的刀疤男搶過她的錢包亂翻。

“裏面的錢和卡你都可以拿去，别傷害我！”

“卡倒是不少，但現金怎麽這麽點兒？”

“現在有錢人誰帶現金？”尹霜冷笑，“裏面随便一張卡都夠你過一輩子，拿了趕緊滾！”

“你當我傻嗎？我一取錢，肯定被抓住！”刀疤男把錢包扔到一邊，壞笑着走到她面前，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借着昏暗的燈光打量她。“喲，還真是個美人兒，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沒漂亮的，心癢着呢……”

尹霜不敢亂動，緊張地咽了口口水。這些混混，劫财還好，萬一劫色就糟了。“你别亂來，你敢碰我一根手指，這輩子都逃不了！錢，你都拿走，我保證不報警。”

“老子要這麽多錢幹什麽？錢，我已經有很多了！看你這麽漂亮，我就告訴你，是有人出錢，雇我買你的臉……”

他的話印證了尹霜最害怕的猜測，“陸莞？”

“是誰我不知道，總之就是有人。你的臉，确實值那麽多錢……”

她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隻能勉強維持鎮定。“她出多少，我出十倍！”

“你當老子是癟三嗎？老子可是道上混的，道上的人，都講規矩。她要你的臉，收了錢，就得給她，你出多少錢都沒用！不然我以後怎麽在道上混？”刀疤男的匕首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尹霜的臉，目露淫yu的幽光，“你這張臉，确實可惜了……要不毀容之前，讓兄弟幾個爽爽？”

“别碰我！”尹霜把臉扭過一邊，“放開！”

“不讓碰？我更有興緻了……把她按在地上！”

“放開我、放開我，救命……救命……唔唔唔……救命啊……救命……”尹霜被他們按倒在地上，捂住嘴巴。她發狂似地扭動身體，雙腿胡亂踢打。“唔唔唔……”

“小美人，别怕，哥幾個會讓你很爽的……”

刀疤男撲上去剛要脫她的褲子，後腦勺就突然猛地挨了一棍，痛得他慘叫。

壯漢們見突然有人沖出來壞他們的好事，都亮出家夥朝他沖過去，但那個男人顯然受過專業訓練，拿着棍棒從容迎擊，不過幾下，就将他們打跑了，沒命地逃了。

司徒斐沒有追上去，把棍子扔到一邊。氣息不平，有些喘。“沒事了！”

尹霜攏緊衣服坐起來，仍有些驚魂未定，頭發蓬亂，頗爲狼狽。“謝謝！”

“尹霜？”司徒斐大驚失色，“怎麽是你？”他和幾個朋友來這喝酒，出來打電話，聽到後巷後動靜，就趕了過來，看到幾個男人壓制住一個女人，便救了她，卻沒想到會是尹霜。如果知道是她，他一定要了那幾個男人的命。幾步上前将她扶了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他們沒占着便宜！”尹霜推開他，踉跄了兩步，卻拒絕他碰她。彎下腰去，撿起包裏的東西。她根本就不看他。“今天的事，謝謝你，當我欠你一次！”

冷漠的态度，讓司徒斐心涼。見她腳步虛浮，他上前強行扶住她。“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放手！”她掙紮了幾下，“司徒斐，你放開！”

“你額頭受傷了，你想這麽回去，讓家人擔心嗎？”司徒斐一向溫和，金絲邊眼鏡背後，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怒意，非常有壓迫感。“聽我的話，我送你去醫院！”

尹霜掙脫不開，隻能任由他架着走。到了醫院，醫生給她處理了傷口，包紮額頭。

“先生，您也受傷了？”

尹霜原本覺得累，半眯着眼睛休息。聽到護士這麽說，才看了一眼，發現司徒斐的右手的被劃開，劃了一道口，在往外淌血。幸而，傷口并不深。

“我沒事！”他不在意地搖了搖頭。眼睛隻是盯着尹霜看，心想隻要她沒事就夠了。他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要保護她！

“你趕緊處理傷口！”尹霜淡淡地提醒了一句，見司徒斐眼睛一亮，爲她的關心頗有些受*若驚，她又收斂了臉色，冷漠道：“别誤會，我是擔心自己的安全。你非要送我回家， 不處理好傷口，我怎麽敢坐你的車！”

他眼裏的光亮閃爍了幾下，看不穿究竟是怎麽想的，隻是低低“嗯”了聲，然後就乖乖去處理傷口了。

*在一旁默默猜測他們的關系，很明顯男人愛着女人。那女人呢？雖然嘴硬不肯承認，但也是關心他的吧？隻是這關心，又有一種别扭。現在的男女關心真是猜不透摸不着，複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