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和黎百草等人在孔記染坊前的元寶大街上勒住疆繩,孔記染坊的大門已經被少華山的兄弟們封鎖,幾十個人将這碩大的院子圍起來,嚴禁任何人靠近入内。
史進等人翻身下馬,那些封院兄弟的小頭頭立馬過來,拜了一禮,連忙在側旁引着史進衆人來到風水門洞這邊。
此刻的風水門洞,一對黑漆染就的大門上貼了一對叉形的白色封條,門闆面上雜亂煞有介事地貼着黃紙,紙上描着各種各樣詭異的符文。
史進走上前來看也不看,一把撕開封條,将上面的黃紙符文一并扯下。那小頭頭一瞧,心下随覺要糟,但也沒奈何,乖乖拿出鑰匙來,插入門上的那隻大黑鐵鎖裏,隻聽吧嗒一聲,大鎖應聲而開。那小頭頭将手用力扭着,笨重的大鎖在極不相稱的鎖扣裏一點一點旋出了自己鎖舌,貼着門面,劃出又一道劃痕。
史進盯着那已經存在的一條劃痕,冷不丁地問那小頭頭道:“自從三當家的下令封井之後,可有什麽人曾進來過?”
那小頭頭一面繼續将鎖旋出來,一面戰戰兢兢地道:“沒人來過,三當家的來封了這裏之後,我們幾個兄弟就在這裏守着,這封條貼上,還是您剛剛才揭開的。”
史進微微冷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便進到這院裏來。隻見院中打掃的井井有條,昨夜挖開的大坑也已經回填,史進蹲下身來,瞧見那回填土面上都被人反複踩踏,壓的很是平實。
史進在院裏走了一圈,那些曾經的涼在架上的布料都不見了,隻留下排列規整的竹架。隻是,這些竹架,似乎比他頭一遭來的時候要少一些。
史進細膩地瞧着那竹架,此刻立在一旁的小頭頭便開口道:“大當家的,這竹架有什麽看頭,不如我們先去看看那口井吧。”
史進沒有理會他說什麽,在那些竹架裏顧自轉了轉,又最後瞅了一眼竹架,這才開口道:“不急,不急……”
史進又度步到院房的石階前,那兩間被煙熏火燎過的房子,此刻也在破敗的窗棂上貼滿了黃紙爲底紅筆描模的符文。
史進帶着黎百草踏步而上,在房門前停了下來,伸手就去摘那些貼在門扉上的黃紙符文。
旁邊的小頭頭一看,頓時有些着急,方才還能憋的住,可照史進這麽扯下去,那還怎麽了得。他有點沉不住氣了道:“大當家的,别!别都扯了,封印沒了,那邪氣就鎮不住了。”
“邪氣?”史進捏着一張黃紙的下擺,仔細看了看,那上面紅色的可能是朱砂,史進看得仔細,紙面離鼻端近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就散了出來,好像是雄黃,又好像是糯米和七珍。
史進毫不猶豫地将黃紙符文扯了下來,一把丢在地上的時候,暗自留了一張藏在了下垂的袖擺裏。
史進用力推着兩扇房門,嘩啦嘩啦的鐵鎖撞擊之聲,門卻沒有打開,史進凝眸再看之時,才發現,現在的門上都上了吧鎖。
“怎麽都鎖上了?打開它!”史進瞧着那小頭頭,看得他都不敢直視史進的雙眸。
那小頭頭滿面内疚地說道:“這個……小的,真打不開,是孔家的人來鎖上的,說是防偷防賊……”
孔儒都沒了,還上什麽鎖,莫不是黃二郎那邊耍了什麽手腳。眼下史進沒功夫來管這個,隻是将一揮手,道:“給我砸開!”
一語說罷,随同史進黎百草前來的那些左右立刻上來兩人,當院尋了一柄鐵錘,咣當一聲,将鎖砸了開來。而那開門的小斯所持的鐵錘,錘頭上布滿了一道道細膩的劃痕。
就在史進推門的一刹那,他看到的不再是那片煙熏火燎的狼藉,反而,是滿地的碎瓷破片。
黎百草看了也是吃驚,便不由自主地道:“這是怎麽了?”說着便看向了那個小頭頭。這目光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在質問他這裏所有的一切狼狽,是不是他們的作爲。
那小頭頭也感覺的出這眼色的嚴肅,心裏不敢怠慢,便道:“這不是小的們幹的,我們來時,所有房屋就已經鎖了,我們也不過是貼了封條,就守在外面了。”
“這麽說,上面這些黃紙符文也不是你們貼的咯。”史進也看向那小頭頭問道。
小頭頭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們來時就這樣了。”
史進點了點頭,蹲下身子,撚了一把地上的碎塊。這些碎塊的質地顯然是一種熟瓷,零星的殘片外有着一層黑鼬。史進放下了這些碎塊,起身道:“再把那柄大錘拿來!”
小厮聽了趕緊又将那大錘拿來呈到史進面前。史進一把将大錘掄起來,拿了一塊殘片在錘上一刮。那瓷片頓時在錘面上留下了被研磨出的瓷粉痕迹,和原來的那些白色劃痕一模一樣。
史進現在算是曉得了一點,但爲什麽要在這屋裏将水缸砸碎呢,而且還砸的如此粉碎。在他離開後的一晚,這裏到底折騰了什麽,會不會和這井裏投毒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呢。
史進現在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既然他們要砸個稀爛,就必定有砸個稀爛的必要,至少對他們而言是一定要的。不論是誰,在這樣困頓的環境裏,都不會吃飽了撐得去做這樣無聊的事,而眼下的情況,一定是他們在掩蓋着什麽。
史進撚起一把碎片在鼻端嗅了嗅,可是什麽味道都沒有。
史進四下看了看也沒有别的什麽異常,便和黎百草又走到院來,來到院中的那口井前。井口邊上貼滿了黃紙符文,但史進瞧着卻和那些貼在門上的符文相比,多多少少有些不同。這裏的符文筆迹紅中透黑,細細在鼻端一聞,是一股混雜難述的氣味。
“打桶井水上來!”
兩個小厮趕緊放下木桶去,不過多時,便有一桶水穩穩當當地提了上來,放在了史進的面前。
史進看了眼這清澈見底的井水,如果沒人說這水裏有屍毒,那麽誰會曉得,怪不得會有那麽多百姓中毒。
“百草,拿銀針來。”說着,史進随手在井口邊上摘了一根草,一手将它在井水裏沾了沾,一手從袖口裏取出那張黃紙符文,小心翼翼地将沾滿井水的那支草葉塗抹在了黃紙的符文上。
頓時,那朱紅的符文顯出漆黑的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