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将攻破駐紮在鄭縣禁軍的計謀和盤托出之後,林沖當仁不讓地帶了一千人馬擔當沖鋒陷陣的主角,而至于誰去帶了那五百弓箭手前去,駐守在敖水鎮的狄雁自然是不二人選。
史進當下把調令交付林沖的手上,由他前去調兵遣将。
臨行之前,吳用吩咐林沖說道:“你可先在敖水鎮歇了,等到暮色昏沉之時,便前往凹谷之處紮下營寨,在營前緩坡上開挖陷阱,定要小心,若有意外,不可戀戰,配合狄雁,速速退守敖水鎮,若是萬事俱備,午夜之時,便可依計行事,”
林沖當下領令,便點起一千人馬往敖水鎮去了。
就在林沖去了不久之後,突然外面亂哄地響動起來,一個傳信的漢子狂奔進來,跪地報告道:“報,,,陳達頭領帶着一小隊人馬回來了,”
“什麽,,”史進一聽,全身不由地爲之一震,失了一下神,便趕緊從椅子上跳起來,和朱武等一樣半信半疑的兄弟們奪門而出。
史進等人剛剛來到華陰縣的西門前,就見一個守城的小頭領從城頭上狂奔下來,拜在史進的面前說道:“城下有一小隊人馬,自稱是陳達頭領,我等瞧着不像,專等大哥定奪來,”
“還等什麽,還不快快開門,”史進擔心陳達安危,一聽陳達還困在城外,怎能不急,當下便有些埋怨他怠慢的意思。
那小頭領領命便趕緊往城上跑,還不等他轉身,朱武便聲張叫住了那小頭目,說道:“等一下,”
小頭目聞聲停了下來,看着朱武轉向史進,朱武進言道:“大哥,還是小心爲上,若真是陳達兄弟,大家都歡喜的緊,我們不妨登樓一看,再接進來不遲,”
吳用方才不便開口,朱武這般說了,才好開口道:“朱武說的不錯,陳達受困之時,我們也急不得,現在殺出重圍了,既然都在城下,那也不遲這一會兒,我們先登城一看,”
“好吧,快走,”史進見兩位這般謹慎,當下也不好再堅持開城,于是三步并做兩步,直往城上狂奔而去,其餘的兄弟緊随其後,也登上城來。
史進一腳踩在城垛上,焦急地往城下一看,隻見,西城門外的護城河邊,聚集了一小夥人馬,一個個都是鮮血淋漓的模樣,衣甲不整,手裏卻還緊緊地握着刀槍,現在正站在那裏,紛紛向城上叫嚷着要開門。
史進在城上凝眸一看,陳達果然在這隊列裏面,頭盔丢在地上,衣甲都支零破碎地披挂住半個身子,一頭蓬亂的頭發,加上滿面的泥污,哪裏還有半點往日的模樣。
史進瞧在眼裏,心中不禁一痛,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真不知道陳達曾遭受怎樣的惡戰,受着如何的摧殘。
“快放吊橋,開城門,”史進疼心地撤着喉嚨喊到:“随我迎陳達進城,”史進說罷便狂奔下了城來,趕緊迎上去,一把抱着陳達的雙臂,細細一看,陳達身上數處刀傷,傷口處皮開肉綻,而陳達臉面已經消瘦了不止一圈,兩個眼眸充滿了血絲,此刻正淚眼汪汪地看着史進,嘴巴一憋,撲通一身便跪在地上,帶着哭腔說道:“大哥,蒲城……蒲城沒了,陳達罪該萬死,大哥降罪,”
“好兄弟,你已經盡力了,是大哥的錯,快快起來,”史進說着将陳達抱了起來,道:“來人,取車馬來,”
幾個軍漢将一輛馬車趕了過來,史進扶着陳達上了車,一路開到陳達的府邸來,一面差幾個心細的丫鬟給陳達擦洗身子,一面趕緊請了黎百草來。
黎百草對陳達的傷口上藥處理完了,換上了一套幹淨的衣裳,史進才知道,原來陳達渾身上下竟然有十七八處刀槍,有新有舊,有深有淺。
史進看着不忍,微微别過頭去,等黎百草上好了藥,一切人等都退了出去,屋裏隻留下朱武、吳用和史進三個人。
陳達說道:“都是我太莽撞,不聽朱武哥哥的勸說,一意孤行,才落得這般慘敗,”
“人非聖賢,熟能無過,賢弟莫要自責,你能回來,爲兄心裏就已經是安慰至極,”史進握着陳達的手安慰道,史進看着陳達肩頭的一處血洞問道:“這處箭瘡是怎地回事,”
“都是之前的事,我在城裏時尚有兩千人馬,耀州兵馬有兩千多人駐紮在蒲城西南,我帶了一千人馬夜裏偷偷摸到耀州兵馬的營寨邊,放起一把火來,燒了他們大半,隻是,耀州兵馬大亂,我趁機殺了幾個來回,卻最終抵不過人家的弓箭,隻得先退回城裏來,就是在那時候,挨了這麽一箭,”陳達回答道。
吳用指着陳達背上斜着的一刀深瘡,問道:“這處又是哪裏受的,”
陳達說道:“在火燒了耀州的營寨以後,我回到城來,本想着修養幾天,耀州的大将知道我受了箭傷,便到城下來叫陣,我心知他是要激怒我出去迎戰,我便故意不出,這般熬了十幾日,可是卻發現蒲城裏的糧草已經堅持不了幾天了,沒得法子,我隻得在那天晚上點起一千人馬,偷偷往同州兵馬駐紮的東南方向去,”說道這裏,陳達深深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本想,他們知道我身受箭傷,幾日關門不戰,定然不會料到我會帶傷前來劫營,我帶着人馬偷偷摸到那同州兵馬的營寨裏來,殺了外圍放哨的一隊官兵,便想在營裏四下放起火來,卻不想,我帶人進去一瞧,裏面全是空的,營寨裏的人影都是敵人紮起來的草人,”說道這裏,陳達頓了一下,說道:“我心知中計,便想帶兵撤出來,這時候四下裏卻沖出許多官兵來,我一看官兵的聲勢浩大,隻怕逃不出去,當下便也橫了心,索性帶着人馬往他們的後營殺去,我劫不到糧草,也要将他們挨餓,我就這樣一把火将他們的糧草點了起來,誤打誤撞,翻倒讓同州兵馬着了急,我借着大火好不容易從他們後營沖殺突圍,本來眼看着就要全身而退,卻不想半路殺出同州一路大将來,那人胯下馬匹腳程極快,手裏操着一把帶走鐵鏈的樸刀,打将起來,可以借着鐵鏈将刀飛擲砍出,我一面逃一面打,提防不住,背後吃了一刀,險些落下馬去,多虧了相随的兄弟們拼死相救,我才僥幸逃回城去,可是,這一戰下來,兵馬折了大半,回到城裏的兄弟們,隻有不到三百人了,”
“那……那後來呢,”史進聽的有些心驚。
“我回了城裏堅守不出,同州的兵馬卻輪番攻城,前幾日還勉強抵擋的住,可是,耀州兵馬聞聲也來圍攻,滾石雷木,我都用盡了,這兩州兵馬心知我城内空虛,便日夜輪番攻打,同州的糧草被我燒了,他們心急,我知道他們堅持不了多久,我就硬熬下來,果不其然,在第二天的時候,那夥人馬果然沒有再來攻城,而我也探知了消息,同州的糧草将在隔夜從同州起運,在兩天後會進入華州地界,同州的兵馬已經退兵到交接處接糧了,而蒲城裏面糧草也已經用盡了,城中百姓也一樣忍饑挨餓,城裏滿是城破的謠言,我看那般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而那一天,耀州的運糧兵馬也往這邊來了,”陳達說道這裏,繼續道:“我先令五百人從正面假裝攻打耀州的陣營,我帶了五百人繞道到了耀州交界處伏擊耀州的運糧大隊,我這邊剛剛得手,卻不想半路上遇到先前我派出去的那隊兵馬,我一見他們就心知不好,他們吸引了耀州兵馬的注意力,讓我這邊得手以後,他們應該回城裏防守……果不其然,結果超出了我的考慮,誰想到,那耀州的兵馬竟然全部出動,我派出的五百人馬抵擋不住,他們一路殺到城下,寡不敵衆,我守城的兄弟大半戰死,隻逃了四百多人回來,”
“同州的兵馬剛剛離開,他們知道你城中空虛,爲了在同州兵馬回來之前,奪了蒲城争功,故而才拼盡全力,卻不想誤打誤中,不過,他們即便有了城池也損失了糧草,也好過不了,”吳用爲陳達寬心地說道。
“城都沒了,我要糧草還有何用,一怒之下放了一把火将糧草都燒了,隻留了一天的帶在身邊,本想尋個山間吃飽肚子再尋機奪了蒲城,可是卻不想,半路上遇到不知哪裏來的一隊禁軍,了得的很,我敵他們不過,隻得舍了糧草往南而逃,”陳達說道:“幾日不見救兵,我就心知南下的路艱苦異常,果不其然,鄭縣和渭南也深深圍困,我一路隻想着能殺回華陰來,可是,不管怎地繞道都幾番遇上禁軍,有一次,竟被禁軍包圍,我帶着兄弟們血戰一夜才逃脫出來,後來有經過幾番波折,才殺透了封鎖線,可是,那時候,我身後的兄弟們已經不過百人了……”陳達說道這裏,不禁滿臉悲憤,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