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欣閣,正房内,靜谧無聲。
這一刻,能聽聞正房外面呼呼的風聲,還有落光葉子的枝條互相拍打的聲音。
司徒君榮面色通紅,雙眸發出冰冷的目光,再一次掃視衆人,提高了嗓音,道:“今兒若是無人說話,我自會禀告老夫人處置,你們好自爲之!”
說罷,她轉頭瞪了一眼荔枝,跺了跺腳,氣呼呼的離開了。
直到司徒君榮身影從正房内消失,荔枝才敢擡頭,看着衆人道:“小姐的話,我想大家都聽明白了,如今你們有什麽法子盡管說出來就是了。若是不然,隻能接受懲罰了。但是老夫人的手段大家亦是有目共睹的,這輕了打幾個闆子了事,若是重了那就是賣給人伢子,這往後的造化可就不好說了。”
荔枝這話說的有些重了,但是并不無道理。
當年佟氏死去,除了瞧瞧溜走的人兒,有幾個聽話的允給各院子的小姐,有幾個降了身份,當了粗使的丫鬟,至于其他的皆是被賣了出去。
其中一個叫靈兒的丫鬟,被逼入了青樓,然而她卻是倔強不已,最終自缢身亡。
這話說完,衆人緩緩擡起眸子,一個看一個,誰也不願先開口。
良久,終于有人開口道:“其實,小姐的意思咱們都懂,隻是這平日裏小姐待我們如何大家都看得見,荔枝姐姐,我想您也是明白的。”
荔枝聽完,微微一怔,她如何不明白小姐的作風。這不管是何樣的人兒,若是不能随了小姐心意,都沒有好下場。
隻是,在其位,謀其事。
“這話你們在我跟前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到小姐耳朵,隻怕是吃不了兜着走;若是傳到了老夫人耳朵,那後果你們自個兒掂量掂量吧!”荔枝面色凝重的說着,心裏卻是暗暗爲小姐歎息。
沒了夫人,小姐的性子缺乏偏激,如今面對這樣的事情,她隻怕是怒火攻心了。
可是,她是五小姐身邊的人,指定不能以下犯上。
衆人聽聞,不再說話。
荔枝将各房的禮品單子分給衆人,每人負責一部分,千叮咛萬囑咐過後,才讓宗人散去。
不過兩日工夫,凝香閣的禮品已是準備好了,青黛看過之後,滿意的笑笑。
可是小姐的吩咐她可沒有忘記,叫來翠柳和她一起輕點禮品,更重要的便是檢查這些物品是否安全。
兩人皆是小心謹慎的查看,這給老夫人的大福字沒問題,給老爺的木雕亦是沒問題,各個小姐院子中皆是沒有問題……
“青黛姐姐……”翠柳一回頭,忙招手喚來青黛,青黛急急奔過去,眼前見到的是一對镯子,這镯子選用上好的檀香木做成,這香味亦是很濃,但若細細看去,卻又發覺每一個串珠有些瑕疵。
青黛放在手裏仔細看去,随口問道:“翠柳,你可知道,這是給誰的嗎?”
翠柳微微想了想,忙道:“若是我沒記錯,這個應該是給景姨娘的。”
景姨娘?青黛微蹙眉頭,思索片刻,覺得這事兒越發有問題了。
景姨娘是侯爺最小的妾室,年方二十八,這個年紀的人按說是不會喜歡色澤暗淡的檀香木制品,還有,這個東西是出自五兒之手,她究竟想做什麽?
“你想法子鑿開,我要看一個究竟!”青黛将紫檀木镯子遞給翠柳,嚴肅道。
翠柳接過,卻是擡眸,道:“青黛姐姐,若是這個串珠真的有問題就罷了,若是沒有,這距離新年僅有兩日了,這别人皆有禮物,唯獨景姨娘沒有,是不是不好?”
她的擔憂并不是多餘的,隻是,若是出個意外的話,青黛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無礙,安全第一。”青黛簡截了當說道。
翠柳點點頭,找到一個錘子,砸開了一個珠子。
這一刻,濃重的香氣襲來,青黛忙用帕子捂住鼻子,輕咳一聲,退出東廂房。
翠柳亦是十分驚訝,忙将那一對镯子拿到室外,扔在了地上。
“青黛姐姐,若是奴婢沒有記錯,這香是麝香。”翠柳盯着青黛的眼睛,十分确定的說道。
“我明白了,你将這對镯子暫且收好,莫讓它的氣味飄出。我去禀告小姐。”青黛歎息一聲,徑直朝西廂房走去。
當青黛推開西廂房的門,司徒君甯并不詫異。
若是一切正常,那還真是見鬼了。
青黛還未走到司徒君甯身側,司徒君甯柔和的聲音飄出:“可是發覺什麽東西不妥了?”
青黛重重點頭,道:“回小姐,的确是有禮品出了問題,隻是這出問題的禮品是送給景姨娘的,那是一對檀香木镯子,可串珠裏面包裹着麝香。”
司徒君甯卻是雅然一笑,道:“真是好缜密的心思啊!”
麝香,若是長期接觸,那可緻人不孕。
如今尤氏死去,景氏暫且掌家,而且父親與景氏的感情日漸增進,這究竟是誰想陷害景氏,已是十分明顯了!
司徒君榮,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連無辜的人都牽扯其中,你可真是好狠的心思!
“小姐,那給景姨娘的禮品毀掉了,如今即将新年了,這可如何是好?”青黛焦急的問道。
司徒君甯腦子裏靈光一閃,嘴角多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這五兒的創意的确不錯,她爲何不用五兒的想法呢。這樣換成另外一對镯子,外表相似,内裏卻是大不相同。
“這件事情,你就不需操心了,明日你來我這兒取镯子就是了。”司徒君甯心情大好,放下手中的毛筆,徐徐說道。
青黛見小姐并不生氣,覺得十分意外,可小姐既然讓她無需操心了,她也不必問其緣由。
這日,司徒君甯讓翠柳叫來大哥,然後告訴他如何去外面做一個檀香木镯子,這看似是檀香木的,其實卻大有文章。
檀香木的外殼,内裏是美麗的瑪瑙珠子,即便外殼毀掉,亦是可以佩戴。再說,景姨娘的年紀,灰褐色太過老氣了,換成瑪瑙珠子,價格并不貴,但是卻不失身份。
司徒君政聽後,大大誇贊了妹妹一番,然後急匆匆的親自出門求人制作了。
次日,當青黛來取镯子之時,發覺小姐給她的東西與五兒制作的甚爲相似,不由的睜大眼睛,問道:“小姐,這個……”
司徒君甯笑了笑,道:“你拿起來試試,是不是很不一樣呢?”
青黛不解其意,伸手将镯子拿到手裏,卻發覺比之前的镯子重了許多,可外表卻毫無差别。
“小姐,奴婢愚笨,不知這檀香木原來如此重。”青黛蹙着眉頭,盯着那對镯子看了又看,卻是看不明白。
司徒君甯聽聞她的話,“噗嗤”一聲笑了,“你可真逗!這木頭當然是不重了,不過這看似是木頭,其實又不是木頭。你可知五兒做的镯子裏面是麝香,那這個镯子裏面是是什麽呢?”
司徒君甯盯着青黛,想必這個丫頭亦是猜不出來。
果然,青黛搖搖頭,詫異的看着小姐。
“景姨娘如此年紀,當然是不能給她深色的镯子了,但是嘛,這個還要她自己發掘。”司徒君甯想想就覺得有趣兒,這物品不在于貴重,倒是在于心意。
等景氏拿到镯子,若是有心的話,戴着就會慢慢發現不同了,待到時候知道了秘密,估計是另外一份驚喜了。
當然,若是她無心,那麽什麽色澤都無所謂了。
青黛雖是不解,但是似乎明白一些了。這顔色鮮豔的或是玉,或是珍珠、瑪瑙等等。
她覺得小姐是越發有意思了,五兒的有心爲之倒成了她的一個點子。這樣的東西送過去,五兒不會發覺異樣,景氏還能收獲一份意外的驚喜,真是兩全其美。
但是,她此刻卻是明白了,五兒敢對景氏動手,這不是有意讓小姐與景氏翻臉嗎?能出這樣主意的人,或者二夫人,或是五小姐,五兒又是從尤氏那兒過來的,五小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小姐,奴婢明白了,隻是這個五兒,小姐打算如何處置。”青黛疑問道。
“暫且不要聲張,如今咱們沒有明确的證據,若是她死不承認,隻說是自個的意思呢?她本就是尤氏身邊的人,爲尤氏報仇亦不是不可。”司徒君甯悠悠說着,雖然她對這個想法一丁點兒都不相信。
青黛一聽,小姐的話的确是對的。
“奴婢明白了。”青黛鄭重道。
找到真憑實據才最爲重要,到時候即便她想耍賴也不能。
“任何人都有弱點,隻需找到她的弱點即可,隻怕到時候她還能幫上咱們的忙呢!”司徒君甯神秘的一笑。
各盡其用,這可是她從尤氏那兒學來的。如今,她用這個法子對待尤氏的女兒,這就叫母債女還。
青黛似是明白的點點頭。
窗外,一襲冷風吹過,窗戶上面的高麗紙沙沙作響,司徒君甯擡眸看去,自言自語道:“天冷更寒,早日将禮品送過去吧。”
青黛應聲退下,心裏卻在揣摩小姐方才的話兒。
弱點?五兒的弱點是什麽?五小姐的弱點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