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這話一說出口,司徒君甯心裏更加鎮定了。
無論如何,這件事情與她絕無幹系,至于其他事情,若是無人陷害也罷,若是有人可以陷害她,今日她絕無好果子可以吃。
司徒文山怒火攻心,可母親開口了,他多少要給母親面子。
這會子,他态度漸漸緩和下來,盯着司徒君甯,問道:“甯兒,方才父親太過激動,才說出那樣粗魯的話來,父親希望你能原諒。但是今日這事,的确太嚴重,父親亦是憤怒才會這樣。”
司徒君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司徒文山,猶如望着一個陌生的人兒,她的面無表情,目光淡淡,卻是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這樣的父親,與他人有何不同?
在他心底,又将自己置于何種位置?司徒君甯這樣一想,不覺好笑。父親能夠對母親下手,對于自己的子女,隻怕也不會心慈手軟吧。
總而言之,她在父親的眼裏仍舊是一枚棋子罷了。
半晌,老夫人見司徒君甯仍不開口,微微歎息一聲,緩和道:“六丫頭,你父親是着急了才會那樣說,這會子你就莫要與他計較了。”
司徒君甯聞聲望去,淡淡的目光落在老夫人的身上。
她,的确是不年輕了,她的鬓角的發絲有些花白了。這樣年紀的人,許是真的希望家和萬事興吧。
這樣想來,她的心裏略略舒服了些,才開口道:“祖母,甯兒決計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父親不問青紅皂白,就将甯兒痛罵一番,甯兒心裏亦是委屈。”
這樣說着,她的眼睛微紅,眼眶中閃動着晶瑩的淚珠。
她是難過,但并不是因爲父親的那幾句話兒。因爲,在她心底,早就對父親不報希望了。這沒了希望,便不會失望。
隻是,她難過自己的處境,何時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即便她有足夠的心智,這一刻,若是父親一聲令下,她終是無法擺脫命運的束縛。
往日,她一心想去報仇,并沒有想到即便尤氏死去,她仍是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老夫人聞言,話語聲更是柔和,道:“甯兒,沒有人怪罪你的意思,今日這兒的确是發生了一件大事。你景姨娘剛剛有孕,可卻在受到禮品之後沒多久就小産了。”
司徒君甯聽聞,暗自腹诽:果真如此,幸好她早有察覺,不然今日肯定是脫不了幹系!
“祖母,甯兒對天發誓,甯兒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景姨娘遇到這樣的事情,甯兒亦是覺得悲痛,但是若是因此事責罰了一個無罪的人,卻讓真兇逍遙法外,這才是對景姨娘真正的不公!”司徒君甯面色沉重,悠悠說道。
老夫人聽聞,心裏盤算了一番。
的确是這樣的。
然而,她卻覺得十分失望,對自己兒子的失望。這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都知曉的道理,司徒文山卻不懂,亦或者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已然辨别不清是非。
這樣一個人将來繼承家業,司徒一族的未來何在?
她不覺一歎,道:“甯兒所言極是,文山,這件事情你可得查清楚了,若是真冤枉了好人,我可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語畢,她慈祥的目光轉向司徒君甯,愛憐的看着她。這真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孩子,從小流言蜚語未能打垮她,如今她卻更加堅強,這樣一人,隻可惜她不知男兒身!
司徒文山這會子才回過神來,重重點頭道:“母親教訓的是,兒子定會查清楚的。”微微停頓,他看着司徒君甯,道:“不過,甯兒,我且問你,你送給景姨娘的可是一對檀香木镯子?”
司徒君甯心頭一笑,父親真會打算,方認了錯,這會子矛頭還是指向自己?她真的就這樣招人懷疑嗎?還是父親一開始就認定了這事是她所爲?
這樣想着,司徒君甯微微點頭,輕聲道:“是。”
司徒文山一揮手,便有丫鬟手捧着一個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放着一對檀香木镯子。
司徒文山轉頭看了一看那對镯子,又道:“這個,你可識得?”
司徒君甯再次點點頭,可片刻後,她卻有搖搖頭,道:“父親,這對镯子甯兒隻有親自一看,才知曉是不是甯兒的镯子。”
她不能輕易應下,這若是其中被人掉了包,可就麻煩了。
司徒文山一瞅那個丫鬟,那丫鬟便将托盤捧到司徒君甯身邊,司徒君甯伸手拿起來,掂量掂量,這重量與自己讓大哥做出來的瑪瑙镯子相似,這色澤亦是絲毫無差。
這一刻,她才點頭,道:“這的确是甯兒送個景姨娘的禮品。”
見女兒承認,司徒文山輕笑一聲,道:“既然你承認了,那就好辦了。方才景氏出事那會,就是接觸了這對镯子,許是她對你毫無防備之心,一丁點兒都沒有忌諱。”
司徒君甯聽聞,這言外之意就是這對镯子惹的禍了?
可是滿房間裏各式各樣的禮品,并不是直接接觸才有問題的吧?
“父親,甯兒并不這樣認爲,這房間裏所有的禮品皆不能排除有問題的可能。若是父親執意要查,就所有禮品都要經過一一驗證才可。”司徒君甯鎮定自若道。
老夫人見孫女如此伶牙俐齒,心裏卻是覺得高興。這樣一個人兒,不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會退縮,亦是不會狡辯。
這就是要用事實說話。
司徒文山聽聞,微微一怔,方才他是糊塗了,竟然忘了這茬。按說一般容易引起女子小産的東西并不是非要直接接觸才會産生作用。
“既然這樣說,鈴蘭,你下去将這些所有物品一一驗過之後再來禀告。”司徒文山吩咐道。
鈴蘭領命退下,不一會兒帶來一群人,對所有送來的禮品一一檢查。
衆人的視線始終未曾離開那些檢查的人。
司徒君甯暗自發笑,這其中定有别的東西,是能引起小産的。
可是這究竟會是出自誰呢?按說自己做的不知不覺,五兒并不知曉内情,那麽這指使五兒的人已是不知。
這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送給景氏具有傷害性物品的人,另有其人。
待鈴蘭姑姑停下手中的活兒,緩步走向老夫人與侯爺,緩緩開口道:“奴婢愚笨,方才查過了,卻是查不出禮品有何異樣。至于六小姐的镯子,奴婢就不敢保證了。”
這話一出,司徒文山轉頭看着司徒君甯,像是審視犯人一般。
司徒君甯卻向前一步,徐徐道:“祖母、父親,鈴蘭姑姑檢查不出,不代表這些東西沒問題。若是大夥兒懷疑甯兒的居心,甯兒有法子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話說完,她走過去,将那對檀香木镯子用小錘子輕輕敲開一個串珠。檀香木粉碎,緩緩落地,露出色澤鮮豔十分漂亮的瑪瑙。
這一刻,司徒君甯放下小錘子,掃視一番衆人,緩緩道:“祖母,父親,這镯子的真相在這裏。景姨娘年方二十八,定然不會喜歡深褐色的檀香木镯子,甯兒就突發奇想,想出了這樣一個點子,其目的就是博得景姨娘的歡心罷了。這說出來,真是讓人笑話了。”
說罷,她垂下頭去,雙頰一片绯紅。
衆人聽聞過後,再次看向那紫檀木镯子,無不驚訝萬分。
原來,這雖是檀香木镯子,卻又不是檀香木镯子,這樣的禮物,雖說并不珍貴,可心意卻是難得。
這會子,老夫人嘴角淡出一抹笑容,望着司徒君甯,淡淡道:“六丫頭的确是個有心的,送我個東西就是富有寓意,給景氏的東西也是别出心裁。”
司徒文山聽聞,又想起眼前這個女兒送給自己的是一個木雕的假山,假山上面的四個鎏金大字她銘記于心。
原來,這個女兒真的是用心準備禮品了,看來今日,他真是錯怪女兒了。
可礙于情面,他有不好當面道歉,隻道:“祖母,這一次兒子的确是有失分寸了。”微微停頓一下,他再次開口道:“既然這镯子沒問題,那麽甯兒是有心了,這樣說起來,不該罰,實則該賞。”
司徒君甯心裏冷笑一聲。
賞?她才不稀罕!若是父親能當面道歉,興許她還能諒解,然而,父親終究是個難成大事的人,這樣的錯誤尚且不肯承認,他能成就什麽大事?
老夫人接着道:“文山的意思,亦是我的意思,這件事情,我已經有了想法。”
司徒君甯見狀,即便心裏不情願,亦是不能毫無反應,她向前幾步,垂頭謝道:“甯兒多謝祖母、父親。”
司徒文山看了一眼這個女兒,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然而,老夫人卻仍不忘記要查這件事情。
“文山,既然甯兒東西沒問題,這其中定是他人的東西有問題,今日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讓人觸碰,我自會找了人來檢查。”她的話,不容拒絕,她的眸子中閃爍出冷漠的光芒。
死去的孩兒,說不定就是她的一個孫兒。
敢對她孫兒下手的人,她是決計不會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