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司徒君甯不顧羅媽媽的阻攔，硬是闖進了壽康苑。

壽康苑中，老夫人慢慢撚着佛珠，緊緊閉着眼睛，默默念叨着，許是聲音極小，司徒君甯并未聽清楚。

這時的祖母，司徒君甯不敢前去打擾，而是靜靜端坐在房内，等祖母念完之後，睜開眼睛看着她。

“甯兒，這一切還是未能瞞得過你。”老夫人平靜的說道，好似知曉她一定會來一般。

司徒君甯微微挑了挑眉毛，卻是疑惑的看向老夫人，緩緩道：“甯兒知錯，甯兒不該私自闖進來。”她的話語聲極小，就連她自個亦是聽不清楚。

老夫人卻是搖搖頭，道：“昨兒事發突然，我來不及告訴你，今兒想想，就算我故意隐瞞你，也未必是正确的事兒，既然事情發生了，早就都會知道。”

老夫人慢條斯理的說着，她的眼睛一刻也不離開這個孫女。

隻是，她始終不明白，這樣小小年歲怎會懂得那麽多，更能看準大多數人的心思，這太過不簡單了。

司徒君甯隻是遠遠看着祖母，等待她開口。她預感到祖母的話，會讓自己震驚，這一刻，她一動不敢動，洗耳恭聽。

“甯兒，政兒答應了憐香公主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昨兒憐香公主欲要來府，隻不過這事兒驚動了皇上，皇上一怒之下将憐香公主囚禁起來，所以昨兒她才未來。這事情隻有少數幾人知曉，昨兒我之所以裝病，是不想府裏的人議論。”說到這兒，老夫人無奈的歎息一聲。

如今，皇上幹涉這件事情，外人看來這可是司徒府自取其辱，想做驸馬不成，最後落得這個下場！司徒君政對于這些流傳向來不在乎，但是他卻擔心六妹妹，因此昨兒心情極度悲傷。

若是燕淩宸與公主的合作失敗，燕淩宸會對六妹妹做出什麽舉動？司徒君政不敢去想。他的心痛，可面上卻隻能強顔歡笑。

老夫人的話兒一出，司徒君甯瞬間明白過來。

“祖母的意思是，那位貴客是憐香公主？”司徒君甯明知故問道。

這樣問來，她不過是想緩和此時的氣氛，她總覺得她和祖母之前的對話中夾雜了太多的悲傷。

老夫人聽聞，點點頭，默認了。

半晌，她歎息一聲，又道：“憐香公主這等性子若是真與政兒在一起，将來未必能過得好，既然皇上有意幹涉，府裏隻能靜觀其變，若是必要之時，趕緊促成政兒與溫昭雅的親事。”

如此急？司徒君甯怔怔看着老夫人。

這樣的老夫人，她覺得距離自己甚遠，那般不真實。祖母并不是一個羨慕榮華富貴之人，難道她因爲憐香公主的事情兒悲傷嗎？就算她不喜憐香公主，這趕緊促成大哥的親事究竟是爲何？

司徒君甯明眸之中閃爍出疑問來，但面對祖母，她卻是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她怕，她怕觸動老夫人心裏的痛處，最後隻能讓氣氛更加凝重。

“但是如今情形有變，溫姐姐已然知曉此事，她會如何想？祖母，興許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但是甯兒與溫姐姐的确是要好了。于情于理，甯兒都不願溫姐姐受到傷害！”司徒君甯說的動容，她心裏是憐憫溫昭雅的，這會子她是想哭卻不敢哭泣。

老夫人伸出摸了摸她的頭，歎息一聲，道：“甯兒，有時候啊，人呢，要看命。有些人是好命，有些人卻常常遭殃，若是命中注定貧苦一聲，不論是什麽法子都無法改變。”

這話一出，司徒君甯心裏咯噔一下，老夫人并未回答方才的話兒，但是這話兒卻說明了她的意思。難道溫姐姐注定是孤苦一生嗎？

司徒君甯不敢相信，亦是不願意相信。

“不，不……”司徒君甯小聲的說道。

若真的命中注定，她就不會重新來過，更不會爲前世的自己複仇。這難道亦是命？司徒君甯微微思索。

“六丫頭，你如今還小，許多事兒不懂，我想過幾年你嫁出去，就會明白太多道理。”老夫人語重心長道，轉眸看向正房外面，眸子中卻是閃過一絲憐憫。

司徒君甯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一瞬間老夫人眼中的變化，她的心裏頓時覺得溫姐姐有危險。這樣感覺越發強烈，她恨不得立馬奔向壽康苑，保護溫昭雅。

老夫人的話，自然有她的道理。但是，一些事情的肯定是會有轉機的，隻要法子對了。

“祖母，甯兒想問一個問題。”司徒君甯揣度了片刻，還是決定問出來，“祖母，您是真的喜歡溫姐姐嗎？她曾經有過太多傷痛，如今那麽接近幸福，可等來的卻是憐香公主從中攙和。若是她真的因此自甘堕落，那她的一輩子就會毀掉了。”

司徒君甯心裏清楚，她是好不容易說動了溫昭雅，才同意了與大哥的親事。如今，這唯一一點希望也要消失，司徒君甯覺得十分殘忍。

她明白，溫昭雅的性子，若是知道大哥心變，不管是何原因，她都會退縮。祖母的話兒，隻怕是行不通。

“政兒心裏若是有她，她若是一個懂事的，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事情。”老夫人幽幽說着。

司徒君甯暗自腹诽：大家閨秀就該言聽計從，寬容大度嗎？

若是沒有愛，何談将來？

想到這兒，她卻嗤之一笑，愛？她早就不知道那是什麽了，又如何與祖母談論什麽是愛？

“祖母，别人如何我不知，溫姐姐的性子十分要強。大哥不管因何答應公主，在溫姐姐看來，大哥那就是放棄了她。一個要強的她，隻怕心已死了。”司徒君甯平靜的說着，心裏卻是掩藏了無盡的憂傷。

這話一出，老夫人怔住了。

她想到以前的自己，亦是倔強要強，許是多年過去，她漸漸淡忘了過去，如今變得更加世俗起來，怎就說出來那樣的話兒？

司徒君甯借此機會，又道：“祖母，甯兒着實擔擔憂溫姐姐，若是祖母允許，甯兒想去探望溫姐姐。一來，可以問問她的心思；二來，可以告訴她不要聽信外人傳言，要聽從自己的心思。”

老夫人踟蹰片刻，歎息道：“看來我是想的簡單了，若是你願意去，去了也好。”多餘的話兒，她并未說出口，這個孫女如此聰慧，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明年甯兒就要及笄了，這會子讓她單獨處理一些事情亦是可以當做曆練，這到時候出嫁也能撐得起門面，到時候能夠獨當一面的話，她的日子也就好過多了。

見老夫人答應下來是，司徒君甯忙謝道：“甯兒謝過祖母。”

老夫人笑容以對，淡然的笑笑。

這過了一日，司徒君甯便坐了馬車，直奔華府。這是華老夫人壽宴以後她第一次鄭重的來華府，她的心情是激動且緊張的。

隻因華成君，許久以來在她心裏成了一個疙瘩，雖然二人心知肚明自己與對方的心思。但是司徒君甯卻隐隐覺得華成君并未打算放棄自己，她亦是不願意傷害華成君，這樣無疾而終的感情，是不值得華成君留戀的。

到了華府，由媽媽引着，司徒君甯去了昭雅所在的院落。

這是一處僻靜的地方，雖然房屋簡單，卻十分大方，更是收拾的幹幹淨淨。

見有人前來，一個丫鬟忙笑容滿面的走過來，笑道：“司徒小姐，這邊請，我們家小姐等了您好久了。”

司徒君甯沖這個丫鬟淡然一笑，便随她去了一間屋子。這還沒到門口，溫昭雅便迎了出來，“君甯妹妹。”

一面寒暄着，溫昭雅一面拉着司徒君甯的手進了暖閣。

溫昭雅遣散了丫鬟，方才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歎息道：“君甯妹妹，今日你來的意思我心裏清楚，可是我的心裏卻也難過。”說着，溫昭雅左手輕輕捂住了心口。

司徒君甯見狀，急急問道：“溫姐姐，你沒事兒吧？”

溫昭雅微微搖頭，低聲道：“沒事兒，隻是這幾日沒有休息好。”略略一頓，溫昭雅又道：“君甯妹妹，今兒既然你來了，我就告訴你我的決定吧。”

說罷，她轉頭對上司徒君甯的眼睛，她的眼神十分單純。

這話一出，司徒君甯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她一聲不吭的看着溫昭雅，等待着她說出來的話。

半晌，溫昭雅緩緩直起身子，徐徐道：“這一世，我已不再向往愛情、婚姻，若是可以，我會落發爲尼，了卻了所有牽挂，但是君甯妹妹，我會一直爲你祈禱的。”

如此話語，冰冷，不夾雜絲毫情感。

司徒君甯此刻覺得心裏涼涼的，溫姐姐的确是受到刺激了，她原本搖擺不定的心思，如今終于有了決定。隻是，這決定令自己傷心，不知道大哥知曉是否傷心？

可是，她卻願意一試，看看自己能否說動溫姐姐，給大哥一個機會。

大哥爲何改變主意，她不知，這應該與燕淩宸有關吧！司徒君甯想到燕淩宸，心裏不免蹿起一團憤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