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郡主既然如此有心,何不将他帶回杜府?”玉輕塵正低頭專注于給孩子喂水,隻見她低首半斂眼眸,臉上神色雖清冷,卻不含半絲惡意。
聽出杜明雪話中的刁難之意,宋書瑤目光冷然射向對面的杜明雪,冷笑道:“明雪郡主如此在意這孩子,難不成真如靖世子猜測的那般,您在意的是堯郡王?”
“宋小姐何意?”杜明雪暗惱,臉上笑意褪去,與宋書瑤對視的眼底隐隐含着兇光。
“隻不過,這孩子這般可愛,暫時接入相府代其父母撫養些日子也無不可。待唐大人找到其生身父母再接回也不遲。”卻不想,玉輕塵根本不給杜明雪與宋書瑤争吵的機會,隻見她将空了的茶盞放回桌面,淡淡開口。
“姐姐……”聽之,宋書瑤猛地轉頭看向玉輕塵波瀾不驚的嬌顔,眼底一片不可置信,情急之下顧不得在場衆人忙出聲質問,“姐姐可知将這孩子帶回相府會引起怎樣的波瀾?”
一道冷光射來,玉輕塵面色雖平靜卻隐隐泛着寒氣,讓宋書瑤心底一驚漸漸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
看出宋書瑤眼底的怒意,玉輕塵莞爾一笑,淺淡開口,“父親身爲一國宰相,理應與陛下同心,爲大夏百姓多做實事好事。如此添功德的事情,又怎會引起波瀾?”
宋書瑤柳眉輕蹙,眼底一片不贊同的神色,望着玉輕塵含笑的臉,卻漸漸明白了對方真正的用意。隻是,這樣的發現并未讓宋書瑤心情輕松,反而更添沉重,望向玉輕塵的眸光中多了一抹深色。
“玉輕塵,你……”沐靖一同樣因爲玉輕塵的這個決定皺起眉頭,不明白玉輕塵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也深知自己身份特殊,斷不能将這孩子接入沐王府。
同理,湛子慕臉上雖劃過一抹詫異,卻并未開口反對玉輕塵的提議。
同桌之人,唯有杜明雪心頭暗喜,望向玉輕塵的眼底夾帶得意之色。
“那就有勞兩位小姐了。”唐澤似是松了一口氣,語氣中多了一抹感激。
小家夥喝飽後便開始昏昏欲睡,玉輕塵打橫抱着他,随對唐澤開口,“接下來的事情,就有勞唐大人了。”
語畢,玉輕塵起身,與宋書瑤一同踏出京兆府。
馬車内,宋書瑤望着睡着的小家夥,冷聲開口,“姐姐想借由這個孩子,斷了父親爲你打算的心思嗎?”
“哦?父親對我有何打算?”玉輕塵不搭反問,直射宋書瑤的眸子中含着一絲譏笑。
宋書瑤不甘示弱,與玉輕塵對望,眸底一片冰冷,“姐姐定也知,身爲相府嫡長女,必須背負家族責任,婚姻更不是自己所能選擇。姐姐打的不正是這個主意麽?”
聞言,玉輕塵勾唇一笑,纖細的手指勾出孩子的小胖手把玩,不再開口。
宋書瑤所猜測的隻是她此舉目的的一小部分,若能皆有這個孩子阻攔宋培臣對自己婚姻的安排,自是最好不過。隻是,此舉更重要的是引出此事的幕後之人。
今日秦玉樓守備嚴謹,豈會漏放閑雜人等?那女子雖已死,但能在這麽多會武之人眼皮底下踏入秦玉樓門檻,顯然是懂武之人。如此又安排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以及那刻字的金手镯,一切的一切看似是偶然,卻透着不尋常的味道。
坐等挨打已不是她的風格,如今這一步不過是她反擊的開始。
見玉輕塵決心已定,宋書瑤不再就此事多做評論,宋培臣正值壯年,相府大小事務還輪不到她一個女兒做主,玉輕塵能不能帶着孩子踏入相府還另說。
将視線自孩子身上轉開,宋書瑤恢複了以往的端莊得體,淺笑着問道:“及笄宴上,那把長刀飛向咱們時,妹妹可真是吓了一跳。既然靖世子将人帶去京兆府,姐姐怎麽不多呆會,聽聽戲子的回複?”
“既然靖世子已插手,咱們又何必多此一舉?”玉輕塵繼續把玩着孩子肥嘟嘟的小手,不動聲色的将宋書瑤試探的問話堵了回去。
聞言,宋書瑤眼神微微一沉,雖沒有從玉輕塵口中套出任何的訊息,卻也知沐靖一插手的事情絕不會允許旁人再次插足。那一班戲子已被沐王府侍衛控制,隻怕在前往京兆府的途中已經從戲子口中得到些消息。而沐靖一方才在京兆府卻隻提孩子一事,看來他從未有過将人交給京兆府處理的打算。
玉輕塵微擡首,見宋書瑤目光望向車外,神色稍顯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玉輕塵微勾唇冷笑,看來今日發生的事情讓宋書瑤頗爲困擾,相府嫡女宋書瑤這般熱衷朝中一事,看來自己之前的揣測皆是正确的。更甚者,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價值,也是宋培臣在爲宋書瑤的将來鋪路。
“小姐,相府到了。”馬車漸漸停穩,車夫在外出聲提醒。
“知道了。”宋書瑤收回思緒,淡聲開口,目光瞟了孩子一眼,一言不發地率先下了馬車。
玉輕塵面色淡漠,抱好懷中的孩子,緊随其後下了馬車。
“大小姐,相爺請您前去書房。”剛下馬車,候在馬車外的宋管家便對玉輕塵開口。
神色平靜地看向宋管家,隻見他面色冷靜絲毫沒有看到孩子的驚慌,看來宋培臣早已得到了消息。
“待我回一趟宋園便過去。”玉輕塵開口,遂擡步踏上石階走進相府。
宋管家卻緊跟在玉輕塵身後,堵住玉輕塵走向宋園道路的同時堅定道:“大小姐,相爺吩咐,您回府立即前往書房。”
腳步微停,玉輕塵頓足冷目射向恭敬有禮的宋管家,眼底的冷然忽而盡數隐去,換回往日的淡漠,應了一聲,“知道了,帶路吧。”
“是,大小姐請。”宋管家神色不變,位置卻稍變,來到玉輕塵另一側将她請入宋培臣的書房。
“回來了。”宋培臣一身墨黑錦袍立于窗邊,夕陽灑進書房将他籠罩在其中,讓人琢磨不清他的态度。
“是。”玉輕塵回答的極其簡短,目光亦是投向窗外的景色。
父女二人同時欣賞着絢爛奪目的夕陽,均沒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