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玉輕塵端起茶壺,爲宋夫人倒了一杯茶,淡聲道:“讓母親費心了。想來這孩子定能安然成長到雙親前來。”
玉輕塵的話瞬間挑起了宋夫人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一手推開面前的茶盞,宋夫人一掃軟榻上熟睡的孩子,對玉輕塵怒道:“你這是何意?我貴爲二品诰命夫人,難不成還會對一個孩子不利?”
“母親能夠如此想便對了。這孩子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接入相府,父親又親自囑咐母親尋來乳娘照看,自是不希望孩子在相府内出事。否則母親方才的擔心,可就要盡數成真了。”面對宋夫人的怒火,玉輕塵一派的雲淡風輕,似是顧及到熟睡中的孩子,玉輕塵聲音清淺如水滴,卻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玉輕塵的警告雖讓宋夫人氣惱,卻也知她所說屬實,更何況這孩子的親生父母如今尚不明确,這孩子的确不能在相府出事。
心中怒火暫不能對玉輕塵發洩,宋夫人隻能對身後乳娘怒道:“還不趕緊将孩子穿戴整齊?”
“是。”兩名乳娘心驚膽戰地走上前,将手中幹淨的小衣物一件件穿在孩子身上。
見兩名乳娘手腳麻利地替孩子穿戴好衣物,宋夫人起身,語帶警告道:“孩子暫時安置在客院,有乳娘照看,不必常去。你是相府小姐,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可。”
“是。”玉輕塵應答,并未就此事與宋夫人再起争執。
宋夫人見玉輕塵此事态度尚可,心底的怒意這才稍稍消減一些,讓其餘人退出房内,這才輕聲提醒,“父親看重你,是你的福氣。可你終究是相府的女兒,豈能不認祖歸宗?父親的提議,你不必放在心上。逸陽再好,也不及自己的親哥哥。輕塵,你說呢?”
“這是自然。”玉輕塵勾唇,給與宋夫人想聽的答案。
聽到玉輕塵肯定的答案,宋夫人這才滿意的領着衆人離開。
“唔唔唔。”待所有人離去,啞娘這才端着晚膳走了進來,隻是臉上眼中卻蒙上一層擔憂,仿若十分擔心玉輕塵現在的處境。
“既來之則安之,整日提心吊膽如驚弓之鳥将自己弄得疲憊不堪,哪裏還有精力與他們周旋?”讀懂啞娘眼底的擔憂,玉輕塵淡然一笑,随即招手讓啞娘一同坐下,二人安靜地用完晚膳。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相府内漸漸恢複平靜。
待一切萬籁俱寂,玉輕塵從衣櫥中拿出包袱,輕推開内室的窗子,身手敏捷地飛身出了宋園。
一道纖細的身影倒映在南院書房的紙窗上,立即被守在書房内的易風敏銳察覺到,一陣不似清風的氣流頓時從窗内沖出,直直朝着那道身影噴去。
“是我。”玉輕塵出聲,同時一個閃身躲過易風的攻擊。
“小姐?”聽出玉輕塵的聲音,易風猛然收回擺好的招式,從内将書房門打開,果然見玉輕塵立于門外。
玉輕塵閃身踏入書房,将包袱擱于書桌上,言簡意赅地将孩子的事情說了一遍,随後吩咐道:“京城人多嘴雜,我若私下打探,定會被旁人知曉。你設法将包袱内的衣物和圖紙交給哥哥,讓他沿途打聽打聽。”
“小姐沒有受傷吧?”見玉輕塵在描述危險時神色淡定從容,但易風卻不禁爲她捏了一把汗,尤其公子此時不在京城,想要護着小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沒事。”玉輕塵搖頭,卻知此地不可久留,再次叮囑易風幾句,便返身回了宋園。
“小丫頭,你終于回來了。”卻不想,她身影剛落入内室的地闆上,窗外竟傳來一道隔空密音。
推窗的動作暫停,玉輕塵循聲往窗外看去,隻見漆黑一片園内樹梢上,竟斜躺着一抹修長的身影。
隻是聽其玩世不恭的音色,便知是沐靖一。
冷靜的眼底劃過一抹不悅,玉輕塵冷目射向不遠處那抹悠閑自在的身影,卻并未有所動作,隻靜立于窗後等着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沐靖一橫躺在樹枝上,含笑的眸子卻直射立于窗後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女。
隻見瑩潤的月光灑在玉輕塵潔白無暇的臉頰上,将玉輕塵清冷的氣質暈染的越發幽冷,而那雙總是過分冷靜的眸子中此時卻泛着一絲不悅,看來是他的突然出現讓玉輕塵心生不快。
沐靖一勾唇一笑,寂靜的宋園内突然響起一陣樹枝顫動的沙沙聲響,銀白的月光下閃過一抹黑影,沐靖一已立身于窗外,與玉輕塵靜目相視。
“玉輕塵,你不歡迎我?”沐靖一出聲,雖是問話,語氣卻極其肯定。
“的确沒有歡迎靖世子的理由。”玉輕塵開口,語氣清冷微寒,不存半點情面。
聽之,沐靖一聳肩輕笑,并不在乎玉輕塵直言,心情仿若不錯,隻見他一手撐在窗棱,一面湊近俊顔,漆黑如夜的眸子直視着面前依舊冷靜的嬌顔,淺聲道:“果真是個美人,難怪引得兩府争搶,又讓湛子慕百般維護,本世子世子妃的位置可還空着呢。”
玉輕塵看着近在眼前的俊顔,臉上不見半點慌張羞澀,眼中目光依舊冷靜的可怕,黑如點漆的眸子與沐靖一的對視,将對方捉弄她的小心思看進眼中,玉輕塵突然展顔一笑,傾城之笑下緩緩開口逗弄他,“既然靖世子有心,那就應在房内等候輕塵。這樣父親也會無話可說的。”
“咳咳咳,你……”沒想到玉輕塵竟會有這番大膽的建議,沐靖一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月光下一張俊臉漲得通紅,一手指着玉輕塵一時說不出話來。
“請回。”沐靖一羞澀的反應讓玉輕塵眼底染上一絲笑意,卻并無與他深談的心思,伸手便要合上木窗。
“等等。”一隻修長的手立即抵在窗子上,沐靖一正色道:“你不好奇我審問的結果?”
聞言,玉輕塵停下動作,緩緩開口,“洗耳恭聽。”
沐靖一勾唇一笑,緊盯玉輕塵的目光卻極其認真,“犯錯的那名戲子曾說,當時有冰冷的利器突然刺入他手腕處,使他手腕吃痛瞬間失去了知覺,這才導緻長刀飛向你我所在的位置。我親自檢查過那人的手腕,卻并未發現任何痕迹。現場也未發現任何銀針之類的利器。不知玉小姐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