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聽之,一時間沉默了下來,琴音繞耳,卻繞不進他的耳中,唯有簡珏提到的那顆心占滿了他所有的心思。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衆人的耳畔,雅間内一片寂靜。
玉輕塵頓時明白五皇子爲何在這麽多的雅間中選中‘驚起閣’,面前的三公主,豈不是給了衆人一個極大的驚喜?隻見雅間内衆人臉上眼中均是浮現同樣的驚豔之色,顯然是被三公主的琴技所折服。
“三公主琴技了得,當真讓人身臨其境。”湛子慕率先開口,衆人這才回過神來。
三公主聽着湛子慕的誇贊,優雅起身,擡頭後最先看向五皇子,淺笑着說道:“都是母後教導有方。”
卻不想,湛子慕這一開口,立即引得杜明雪舉目看向他與湛然,藏于衣袖中的雙手早已将絲帕絞得沒了原先的樣子,盡管杜明雪極力克制心底的嫉妒之色,不讓這抹難堪的神色爬上臉頰。但那略顯僵硬的笑容,依舊洩漏了她心中對三公主含有的些微敵意。
誰能料到,自幼沒了生母的扶持,這些年在皇後身邊讨生活的三公主竟也是深藏不露之人,雖樣貌不算太過出衆,但那一手古琴卻彈得出神入化,早已超出杜明雪太多。
杜明雪心底警鈴大響,目光轉向端坐在席間、神色泰然的五皇子,指甲已深深地陷入粉嫩的手掌心。
四大藩王府的世子郡王此次被召回京城,衆多在外遊曆的皇子也得以回京,五皇子自是需要培植自己的勢力,定會趁機拉攏這些藩王的世子郡王。
三公主若是皇後親生,皇後自是舍不得将自己的女兒嫁出京城。如今有如此好的一個聯姻的機會,五皇子定不會放過,這才趁着今日的宴會将總是待在深宮中的三公主帶了出來,又順着六皇子的爲難讓三公主表現才藝,想必是爲了吸引衆人的注意力。
對于這些事情越是想得明白,杜明雪臉上的血色越發漸少,總是傲慢的眼中漸漸浮上一絲緊張擔憂,尤其在聽到湛子慕第一個出聲贊美三公主的琴技後,更讓杜明雪如坐針氈,險險有些坐不住。
杜明雪猛地轉頭看向對面的宋書瑤,卻發現對方神色從容含笑,絲毫不見半點嫉妒之色。杜明雪心底不禁冷笑,宋書瑤出身比她好,有宰相父親撐腰,自是不必忌憚一個三公主。
“是啊,這琴技,竟比挽君閣的頭牌彈得還要出神入化。”緊接着開口的,則是逛遍京城青樓楚館的葉弘淵,隻聽得他聲音極大,卻将一國公主與********相提并論,這般以下犯上的言論,一瞬間引得三公主面現怒色,五皇子冷目相視。
“葉公子這話是何意?”五皇子聲音極冷,臉上帶着片片殺氣,直沖向尚未察覺到自己言語不當的葉弘淵。
葉弘淵接到五皇子滿是殺氣的眼神,心底不禁有些惱怒,想着今日真是出門不利,不但遭受沐清一的奚落,此刻還要看皇甫少司這個晚輩的冷眼,脾性頓時湧上心頭,葉弘淵便要拍桌起身。
一隻手卻在此時按在葉弘淵的肩頭,見葉弘淵的身子按坐回原位,而他旁邊坐着的六皇子已占了起來,對五皇子與三公主拱手道歉,“五皇兄、三妹妹莫怪,我這小舅舅平日裏就有些魔障,母妃也常常被他沒頭沒腦的話氣到。三妹妹的琴技自然是好的,隻是往日裏怎麽竟藏拙了?連我這個六哥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這般出色,不知此事父皇可知?”
皇甫少堇一番話,頓時轉變矛頭,言語中更是暗暗責怪三公主有這般好的琴技卻不願展示,對自己的親人竟也這般吝啬,更何況其中還将平治帝牽引了進來。
聽皇甫少堇提及平治帝,三公主不由得面色一頓,神色略顯得有些失落,卻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父皇操心國家大事,後宮一切事務皆有母後打點,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難不成父皇還要爲後宮之事操心?”五皇子卻看準時機主動出擊,将六皇子所出的難題給堵了回去。
“五皇兄說得是。”沒有讨好任何便宜,六皇子面色有些讪讪然,徑自坐下,不再理會五皇子等人。
兩桌人,不同的面容、不同的身家、不同的心思,一時間驚起閣内靜谧無聲。
‘咚咚咚。’驚起閣門外傳入低沉的敲門聲。
“殿下,香雪樓少東家來了。”銘空從外面折返回雅間内,将外面的情況禀告五皇子。
聞言,玉輕塵扶着茶盞的手微微一緊,目光再次轉向簡珏,眉心處浮現出一抹自己尚未發覺的緊張。
察覺到玉輕塵些微的情緒變化,又見她目色中帶着少有的一點疑惑與緊張,簡珏眼底笑意漸濃,卻在這時收回看向玉輕塵的視線轉過了身。
“請他進來。”五皇子出聲邀請。
銘空領命,轉身将雕花木門從内側打開,衆人的視線盡數轉向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隻聽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首先映入衆人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靴子,随即一道寶藍色身影緩步踏入驚起閣。
玉輕塵随衆人一同擡眸看向來人,隻見立于門内之人正是當日将身份暴露在皇甫少司眼前的香雪樓少東家,就連他此時身上的那一襲寶藍色絲質長袍亦與當日一模一樣,平凡與和尚一模一樣的面容上鑲嵌着一雙含着淡笑卻依舊遮掩不住精光的黑眸,與和尚的化身香雪樓少東家時的容貌穿戴舉止竟是分毫不差。
玉輕塵不禁微微蹙眉,目光自少東家的臉上轉向背對着自己的簡珏,眼底深處隐藏着深深的不解。
自從前段時日宮宴上發生平治帝試探簡珏右肩傷勢一事之後,玉輕塵曾懷疑簡珏便是和尚。原以爲今日會有分曉,卻不想眼前所站的竟是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香雪樓少東家。
隻是,方才簡珏注意到她眼底的緊張與疑惑之後,卻是露出了一抹會心的淺笑,仿若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似乎是早就有所準備,因而顯得胸有成竹不懼任何的挑戰。
這其中,到底還穿插着怎樣的曲折,一時間玉輕塵對簡珏肩頭的傷更爲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