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湛然明知故問,沐清一‘嘿嘿’一笑,笑容中帶着一絲狡猾與興味,再次壓低聲音提醒道:“葉貴妃可不是好相處的,之前葉弘淵吃癟,護國公府卻沒有立即替其出頭,想必是憋着一口氣呢。方才葉貴妃将玉輕塵帶走,是福是禍,怕是無人知曉吧。上次在香雪樓,你既爲玉輕塵出頭,怎麽今日就坐得住了?”
一番話,沐清一說得極其清楚,隻差指着湛然的鼻子問有沒有擔心玉輕塵此時的處境。
卻不想,湛然聽後竟是無動于衷,臉上淺笑更是完美地無懈可擊,望着沐清一的目光始終如一的溫雅,不見半點懊惱焦急之色,隻聽得他聲音清淺如此刻銀色月光,“她畢竟是相府小姐,葉貴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将她帶走,自是不會爲難她。想不到清郡王對她如此上心。”
說話間,湛然神色微變,之前的和氣漸漸轉變爲讓人畏懼的寒意,眼中雖然帶着笑卻又仿若夾着霜雪,若是旁人被其望着,怕是早已一身冷汗。
偏偏他此刻面對的是沐清一,隻見沐清一在他的目光下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歎聲道:“她若平凡,又何以能夠引得你和簡珏的注意?”
一句話,讓湛然明白沐清一已将所有看在眼中,但他卻未身在其中,因而才能看清湛然與簡珏對玉輕塵不同對待别人的态度。
偏偏沐清一今日面對又是湛然,不是僅憑幾句話便能夠讓他變色的男子,清明的月光下,湛然笑得坦然磊落,竟沒有否定自己對待玉輕塵的特别,“清郡王看得倒是明白。”
“有些事情看得明白,有些事情卻看不明白。”不料,沐清一竟緩緩吐出這句話來,随後見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那一輪明月,神色隐晦不明,若有所思。
如墨的夜空中,一輪明月懸挂一角,清輝灑落大地,隐隐照亮了衆人腳下的路,但若是不仔細地盯着眼前的路,怕也是會被陰暗的角落給撂倒。
“你此刻尚有心情賞月,簡珏那個病秧子則安心地返回廂房歇息,你們二人怕是早有準備吧。本郡王對那兩道奏折,十分好奇,堯郡王是否願意爲本郡王解惑?”淡淡地收回視線,沐清一城府深似海地看着身側的湛然,聲音低沉地問着。
聞言,湛然勾唇一笑,緩聲道:“既然是奏折,自然是請皇上先過目,豈有在皇上過目之前便洩漏内容的?今夜月色這般好,清郡王還是用心賞月吧,否則錯過了今夜,怕是很難再在永甯寺賞月了。”
語畢,湛然不再與沐清一糾纏,腳下步子微微加快了幾步,趕上湛子慕的步子,兄弟二人同行在一條道路上。
“笑面虎。”沐清一見自己詢問了半天,卻半點重要的消息也沒有套出來,雙目圓睜瞪着湛然的背影低低地抱怨了一句。
這時,沐靖一走到沐清一身邊,看着自己弟弟的表情便知沒有得到想要的消息,沐靖一笑着搖頭歎息道:“不撞南牆不回頭,這回死心了吧。”
“哼,一隻笑面虎,一隻病狐狸,再厲害,也逃不過繞指柔。我倒要看看這兩人鹿死誰手。”語畢,沐清一吃吃地笑了起來。
沐靖一見弟弟眼中再次浮現壞笑,一時間頭皮發麻,立即出手拽過不安分的沐清一,将他帶在身邊才略微安心些。
另一邊,許嫣兒領着婢女緊追着簡珏的背影,卻發現每一次即将追到簡珏時,對方的身影又再一次遠離她三丈遠,縱使許嫣兒加快腳下的步伐猛追,卻始終不能近了簡珏的身。
一番追逐之後,簡珏與袁天的身影往長廊的另一端拐彎走去,眼見着簡珏即将踏入廂房内,許嫣兒心頭大急,丢下自己的婢女小跑着追了上去,正要抓住簡珏飄飛在身後的衣袂,眼前卻突然橫過來一條手臂,生生地擋住了她面前的路。
見有人竟敢擋住自己的路,許嫣兒心頭大怒,猛地擡頭怒目瞪向眼前的黑影,大聲罵道:“你是什麽東西,竟敢擋住我的路?”
“我乃甯郡王貼身侍衛袁天,許小姐請留步,我家郡王累了,今日不見客。”袁天背對着月光讓人看不清其長相,但出口的話卻極其清楚清晰,不但向許嫣兒說明了自己的身份,更是代簡珏謝絕了許嫣兒的闖入。
聞言,許嫣兒微眯着雙目仔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人,不是簡珏身邊的袁天又是何人?
一時間,縱使許嫣兒嚣張跋扈,在簡珏的親衛面前如此失禮,也讓她紅了臉頰,不由得放輕聲音好言好語道:“不知甯郡王傷勢如何?臣女十分擔憂。袁侍衛是男子,怕是照顧不周,不如讓臣女進去照顧甯郡王。”
說着,許嫣兒腳下步子微動,似是想越過袁天闖入廂房。
卻不想,袁天身形如山,不但穩穩地立于原地,更是堵住了院子的圓形拱門,讓許嫣兒不得入内,見許嫣兒竟想硬闖入内,袁天面無表情的冷聲逐客,“男女有别,難道許小姐連這點淺顯的常識也沒有?再者,我家郡王的傷勢自有府醫照料,五皇子方才也爲郡王請了太醫,難不成許小姐的醫術高過太醫能夠起死回生?許小姐請回。”
相較于方才冷漠的聲音,此刻袁天的音色中多了一抹冷硬,穩如泰山的身形始終擋在許嫣兒的面前,讓其不得跨入院子一步。
聞言,許嫣兒眉頭緊蹙,原本強壓下心頭怒意瞬間湧上心頭,眼中已凝聚了一股恨意,想起前一次在相府與簡珏的見面亦是被袁天阻攔,許嫣兒恨不能當面責罵袁天,卻又忌憚裏面的簡珏。
垂在身前的雙手手指用力地絞着,許嫣兒費勁全身力氣才勉強壓下被袁天挑起的怒火,聲音生硬道:“袁侍衛并未進去通報郡王,又何以知曉郡王的心意?難不成,袁侍衛想越過主子,替主子做主?”
一句大不敬壓下來,許嫣兒等着看袁天變色的臉。
卻不想,袁天聞聲卻是面不改色,依舊重複着方才的話,“許小姐請回。”
“你……”怒上心頭,許嫣兒不想這袁天竟是油鹽不進好歹不分,一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又見廂房内亮起了燭光,許嫣兒心思一動猛地上前一步,前傾着上身朝着廂房裏間的方向大聲喊道:“甯郡王,許嫣兒求見,甯郡王,許嫣兒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