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别急,聽我把話說完。”鳳珏示意張初一别急着反駁的同時,笑着往離自己最近的那張擺滿了喜慶東西的桌子上,停住。不用她吩咐,一旁的下人很識趣的将旁邊的兩個翡翠酒杯倒滿了女兒紅。
鳳珏端起兩杯酒,轉身将其中一杯抵到張初一的面前,等張初一懵懂疑惑的接過後,鳳珏安撫性的笑笑,接着便毫無預兆的在他面前跪了下來。紅姨臉色僵住,雙手徹底握成了個拳。
“這,珏兒,快起來。”張初一在傻這刻也知道鳳珏是在幹什麽了,手中的酒杯抖了下,香醇的酒液灑在了他的腰部,一路往下,“珏兒,你這是幹什麽?快快起來。”張初一緊張得差點就随着鳳珏一同跪下了。
說實在的,張初一爲人老實,這輩子還沒人在他面前跪過,就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女兒,也沒在他面前跪過的經曆,這下看到鳳珏一身嫁衣的跪在自己面前,額頭蹬蹬蹬的便開始往外冒冷汗。
這不是要折煞他嗎?他一個跟她無親無故的人,哪能受得起她這般的跪拜?
鳳珏笑容收了,很嚴肅的搖了搖頭,“張叔,于情于理,這一跪,你都受得起。”
張初一眼裏的疑惑她沒忽略,但她不打算解釋,她鳳珏上跪天下跪地,中間隻能跪爹娘;她娘是紅姨,她爹,她也隻任眼前這個憨厚老實的人,盡管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不是,珏兒,你先起來,這樣跪着像什麽話,快,聽叔的話,你要……”
這下張初一臉色都有些青了,那是被吓的,跟這孩子相處了十五個年頭,多少知曉她的脾氣的,平時一副啥事都不上心,也無大悲大喜的性格,可這人要是這牛脾氣一來,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要讓她對着他這般跪着,他可無福消受啊。
他隻是一個老老實實的賣水果的,沒求富貴,隻想着快樂的平凡的過着每一天,這孩子如今就是二王妃了,他無意和達官皇室牽扯上關系,哪怕是一絲一裏。
“不,張叔,這件事珏兒已經想了很久了。”鳳珏看向一旁的紅姨,那略微蒼白的臉色讓她閃過一絲愧疚,可也僅僅隻是那麽一點,便又坦然了,“娘,珏兒不求你原諒。隻希望你能接下這杯酒。”
張初一瞳孔瞪大,不敢相信的看向鳳珏,而後才定格式的像機器運轉般咯咯咯的将頭轉向一旁一直未出聲的紅姨身上,拉着鳳珏的手臂的手一僵,下意識的将雙手放開。
紅姨不敢直視張初一,面色發僵,看着遞到自己腰前的那杯醇香女兒紅,這是在她女兒出生那年便将這壇女兒紅長埋在地下的嫁女酒,眼神有些渙散,她不敢面對從四周投到她身上的目光。
太強烈了,這讓她無所适從更加無福消受。
鳳珏略微垂着頭,一副聽任受教的摸樣,看得一圈人莫名其妙。
“珏姐姐,爹說你是新娘子,不能跪的。”小西拽了拽張初一的衣角,眼裏閃着疑惑的說道。
鳳珏扔不發一語,隻是手中的酒杯扔雙手供上,沒有妥協,她相信她娘親知道她這麽做的用意,也就是因爲她心中明鏡如雪,所以她才堅持。
紅姨隻是站在一旁,除了臉色不好外,也不發一語,甚至目光都沒落在鳳珏身上,自從有了珏兒以來,她很少有堅持的東西,可這刻,她卻不打算妥協。
她希望珏兒能改變主意。
幾人這麽詭異的僵持着,一時間,宅院中氣氛有些微妙,天人和裏的人更是從未見到過這樣的主子,也不由看呆了兩秒,等反應過來後,也知道他們現在不宜上前勸阻,那婦人畢竟是主子的娘親。
而主子這般做也定然有她的用意,一行幾人也隻有悄悄退到一旁,抱胸看戲的份了。
張初一是個老實人,心思單純,感覺不到這母女兩之間微妙的氣氛,可,有些事她還是明白的,自己手中還端着一杯酒,這丫頭還讓紅姨接過另一杯酒,這是隻有拜高堂才會這麽跪拜敬酒的。而他是沒有這個資格受惠的。
這麽想明白了一通後,便将手中的那杯酒遞到小西手中,讓她端着,自己轉身蠻力一使,就要将鳳珏從地上拉起。
“珏兒快快起來,你叔也厚着臉皮讓你跪拜了,給你娘親敬酒也不差這一時,這還有客人在了,讓人看了可要鬧笑話了,快些,聽叔的話,起來。”
鳳珏這才仰起頭朝張初一搖了搖頭,不過很快,視線便強迫性的對上紅姨的,堅持着,“娘,這是女兒的最後心願,希望娘成全女兒,女兒不放心您。”
“這有什麽好不放心的?這不還有你張叔和小西嗎?珏兒放心,叔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娘親的。”張初一壓根就歪曲了鳳珏話裏的意思,眼看着鳳珏怎麽拉都不肯起來,這下可急壞了,出口也便生硬了些。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強烈了些,也或許是聽到了張初一的話,紅姨總算是将視線慢慢的對上鳳珏的,好一會後,才開口說道:“娘不會同意。”
鳳家不會放過她這是一定的,讓她一人面對也好過多搭上兩條命的好,張初一和小西都是無辜的,她不可能将他們兩個卷入這場風波裏。
“娘,珏兒别無所求,隻願娘能平穩的過着後半生,如今珏兒嫁入二王府後,便不能時時刻刻都跟在娘的身邊,娘,珏兒是個自私的人,我不願冒着一點點失去你的可能,哪怕隻是一點點風險,珏兒都不願去承擔,珏兒受不起。”
是的,她受不起,她不可能在看着她視爲生命裏一部分的人離她而去,前世豔舞是,梅惜也是;她在乎的人本就不多,她不想後悔,所以隻能将那些萌發的種子給扼殺在搖籃裏。如今她娘已經知道她後背的一些事情,那麽,這對她娘來說是極其不利的,之後她不可能時刻分心去注意她娘親……
張初一對她娘用情至深,而她娘對張初一也不是無動于衷,她需要有那麽一個人在她娘身邊呆着,如論将來會發生什麽,這張護着她娘的盾牌那是能挽救她娘生命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