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師父的大名豈是你這小丫頭能問的?”
“不知天高地厚。”
鳳珏抓過一旁的青菜葉子,慢悠悠的擦拭着自己的雙手,不一會整個青菜葉子便油光光的,丢棄後在拾起一片,繼續重複着剛剛的動作,“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些徒弟太多話了?”
“小丫頭倒是懂得老朽的心思。”胖子看着她擦拭雙手的神情,微微變了臉色。
“師父?”後面一片不滿聲,其中要數那個小助理的聲音最大,到了驚叫的地步。
鳳珏擡起眼粱看了他那額頭青腫幼稚未脫的臉龐,不能想象将來整張臉張開後,又是一個禍害,将來不知有多少姑娘要爲他傷心失落。
“他,不單單是你徒弟這般簡單吧?”
胖子身子一僵,便快速的恢複如常,仿佛剛剛那一瞬間的動作隻是旁人的錯覺罷了,自然的轉頭落到那小助理的身上,沒細想那小丫頭深意,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姑娘眼真利,他們全都不僅僅是老朽的弟子,所謂一日爲師終生爲父,老朽這便宜爹爹當得也算稱職。”
鳳珏了然的點頭,那小助理眼中的錯愕和驚喜衆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也是個半大小子,眼眶濕潤也很正常。
“好了,我也該走了,謝謝你這些菜,我很滿意。”将手中的青菜往後一丢,精準的落到了後方的小碟子裏,“記住了,你可千萬别把這幾個也養得像你這麽胖啊,否則以後有你後悔的。”
擡腳便往門口走去,看到胖子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笑了笑,他沒在将她攔下,也算他明白得不晚。
“對了,這廚房異味真的太重了,我想冥藥老人一定有辦法将這廚房煥然一新的,對嗎?”
這次是真的走了,走得還有些急切,甚至是連個潇灑的背影都沒有留給對方,在出了廚房大門,漫不經心的掃了眼那個小院子,這時院子裏隻有兩個男人仍在那一絲不苟的洗着盆中的菜,而最初坐在最中間的那個男人卻不知所終。
不過這些她也沒在意,身子一閃,便消失在這廚房後院。
“師父?這……”衆人眼睜睜的看着那小丫頭大搖大擺的從他們面前消失,臉都綠了。
廚房裏衆人驚訝的看着大門口,每個人的身子傾斜度都不一樣,對師父居然就這樣放任那小丫頭的離開既是驚又是怒,更甚至是不滿;然而更讓他們錯愕的是,這小丫頭居然能知道師父的大名?
師父早已不聞事實,隐迹江湖數十年了,她是如何知道的?
胖子眯了眯眼,冥藥?這名字有多久沒被人叫過了?微微有些閃神,最終還是輕笑了聲,“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老朽确實是老了。”
“師父?”那小助理嘟着嘴,對他的話顯然不言苟同,竄到他跟前,“師父一點都不老。”
冥藥慈愛的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師父已經年過半甲,你還當師父是年輕小夥子?”
“我不管,師父在弟子心中永遠不會老。”
冥藥有些無奈,他是他最小的弟子,自然對他多加了些疼愛,也或許如剛剛那小丫頭所說,他,對他終歸是不一樣的罷了。
“行了,都多大了,還跟爲師撒嬌呢?”冥藥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眼中也有些苦楚,想他冥藥年少風光,到老時卻也是對這身肥肉無可奈何。
“這是弟子的權利,弟子爲何不能用?”
冥藥搖搖頭,掃了眼扔圍在自己四周的徒弟們,胡子一瞪,低吼一聲,“都還愣着幹什麽?王爺吉時就要到了,這菜都被毀了,還想被王爺削了一層皮?”
衆人脊背很有默契的一涼,齊刷刷的挺直了身子,随即一哄而散往自己的竈台跑去,消失得一幹二淨。
那小助理掩唇偷笑,這時候的師兄們太有愛了,可他那幸災樂禍還來不及收掩,額頭便傳來一個暴栗。
“還不趕快去幫你師兄的忙。”
小助手刷的一個立直,拔腿就跑,“是,弟子這就去。”
冥藥瞧着他那搞怪淘氣的表情,心情也總算是好了些,看着廚房大門左側的這一角,這是剛剛和那小丫頭打鬥時弄亂的場地,地上茶杯的碎片依然靜靜的躺在地上,長桌上的白菜葉更是被切得淩亂不堪,撒的四周都是……
更不用說那備好的菜肴一處,哪還找的到菜肴原來的形狀,顔色?
再次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小丫頭果然不是尋常人,他這輩子對于形形色色的人看得也不在少數,沒想今日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還好的是,醒悟的也不算晚,要真跟那小丫頭杠上了,隻怕,這個廚房想要保住,那就是個屁話了。
真不知這小丫頭是何身份,身手出乎尋常,眼光也是毒辣尖利,更加聰慧過人,他在江湖上隐退少說也有三四十年了,如今身子更是走樣的不像話,沒想到還是被她猜出了身份?
難道僅僅憑着那一桌子的菜色嗎?
冥藥搖搖頭,當年的他可不是以這廚藝出名的,想來他年輕的時候年少輕狂,不知所謂,得罪的人也就多了些,自然能算得上談話的朋友也就沒有幾個……
這也是他如今繞的這個下場的原因吧?
盡管事隔多年,如今想到這些,心中還是有股不舒服感,他這輩子,沒有對不起幾個人,而他最對不起的人便隻有幽冥了……
這名字讓他心口一痛,整個心髒如被人拽在掌心用力掐着似的,讓他的瞬間亂了呼吸。
如果當年不是因爲他的任性,那麽項姐姐和幽冥哥哥便也會分開……
那段往事或許是太過痛苦,讓他眉宇緊緊的皺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臉上的肥肉更是一抖一抖,顫動得比往常要急躁些。
“藥師父?”
一聲沉穩帶着磁性的聲音自廚房門外傳來,冥藥身子僵了下,強行從回憶中拉回自己的思維,再次抖了抖臉上的肥肉,一步三搖的顫着肚子,往廚房門口走去。
其他人依舊跟着自己手中的大鍋奮鬥着,一副全神貫注的摸樣,完全沒注意廚房大門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