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晚鍾離彥才撫着額頭坐起身來,看到靜坐在不遠處的伊洛,有些遲疑道:“洛兒——我怎麽在這?”伊洛聽了有些好笑,看着他道:“辛子說是你自己非要來的,你不記得了。”
鍾離彥本想就此出去,卻不由自主地下了床來到伊洛身旁。伊洛擡頭問道:“怎麽了?”鍾離彥看着她對自己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冷淡似乎還是同今晨一樣,心中有股異樣的感覺。轉眼間看到了桌上的花,鍾離彥有些遲疑道:“洛兒,我——對不起。”
伊洛淺笑道:“你沒有對不起我。”她這樣同自己說話本該讓鍾離彥有些欣喜的,然而看着她此時的笑他竟有一種和她相距更遠的感覺。揮掉這種感覺鍾離彥又道:“你喜歡這花,明日我就讓人把正殿的兩株移過來。”
伊洛站起身道:“不要了,我想看的話就去花園裏摘來。你不餓嗎?出去吃點東西吧。”鍾離彥心中自有想法,所以也沒說什麽就随着伊洛一起去了外間。
簡單地吃過些東西,鍾離彥對伊洛道:“我去書房了,可能會晚些回來,你——先休息。”
伊洛點了點頭道:“好。”随後又喊住鍾離彥道:“鍾大哥你每日勞累,以後還是不要喝酒了。”鍾離彥轉身注視着伊洛幾秒鍾,掩蓋住内心的波動聲音平靜地回道:“好,我聽你的。”
這日伊洛拒絕了雨簾繡花的提議,兀自靠坐在榻桌上托着下巴發呆,雨簾也隻靜靜地站在一旁。
此時伊洛滿腦子都是楊謙前兩日派人傳給她的話:“他如今已去了北境,從京裏回去後他隻在家呆了不到一日便離開了。”
同時她又想到了他從軍隊裏回家之後二人有過的談話,想到了他給她講的他曾親上戰場之事。
那時她說什麽?她說:“既然将軍那麽賞識你,你又在那交了那麽多好朋友你怎麽還舍得回來?”
他笑:“因爲我知道家裏還有一個小女人在等着我。”
她不依道:“你竟敢說我是小女人?你有時候不也很大男人嗎?”
他有些疑惑:“不是小女人還是大女人不成?你家相公本來就是大男人啊。”
她當時聽了這話笑得止不住,他又問:“我這樣,娘子是不是覺得我很沒有男子氣概。”她就收了笑上前抱住他道:“沒有,我很喜歡相公這樣時時刻刻都記着我的話。”
伊洛正想得出神,鍾離彥披着一個錦白大氅從外面進來,随之而來的是他帶了笑意的聲音:“洛兒,你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伊洛回神,看見他梳的整齊的頭發上帶了些水珠便疑問道:“外面下雨了?”鍾離彥笑道:“下了有一會兒了,才發覺?”
伊洛錯眼望外面看了看,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得正熱鬧,便小聲道:“在屋裏沒有聽見。”鍾離彥也不戳破她的謊言,隻伸出一隻手牽了伊洛道:“回裏間,外面有些涼。”
伊洛這才注意到他的另一隻藏在鶴氅裏面的手裏似乎抱着一個什麽東西,不着痕迹的抽出手道:“鍾大哥你拿的什麽?到了屋裏也不把大氅脫下。”
鍾離彥也不在意,到了裏間才背對着伊洛由長空接着脫下了大氅,同時轉過身來走到伊洛面前道:“瞧,喜歡嗎?”
伊洛看着被他捧在手裏縮成一團的小兔子有些驚喜:“真可愛,哪裏抱來的?”說着便伸手接了兔子抱在懷裏。看她喜歡,鍾離彥心中滿是愉悅當下回道:“你喜歡就好。”卻并不說是哪裏抱來的。
伊洛笑着點了點頭:“謝謝你,我很喜歡。”稍停了會兒鍾離彥看着伊洛道:“我願意爲你做這些,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伊洛聽了沒有回話,随後又想到自己如今有了身孕這些東西還是不接觸爲妙。想到這些伊洛便轉身把兔子遞給了身旁侍立的雨簾,鍾離彥見了臉上的笑意消減:“怎麽了?”
伊洛淡笑道:“我如今有了身孕,再抱這些小動物對寶寶不好。”聞言那剩餘的一點笑意也消失不見,鍾離彥隻以爲她故意找借口,有些冷清道:“從哪裏聽說的這樣的話?”
伊洛笑道:“不是從哪裏聽來的,我就是知道。”鍾離彥聽了便不也再說話,伊洛看他悶悶的樣子又道:“你放心吧,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它的。”
下午時鍾離彥直接吩咐下人把奏折取來梨園批閱了,伊洛也坐在裏間便沒讓雨簾讀書。批閱奏折的空餘鍾離彥不時擡頭看看坐在一旁的伊洛,這個下着雨的甯靜午後成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伊洛自己一人枯坐也覺得無聊,房裏隻有她和鍾離彥當然不能看雨簾繡東西了。鍾離彥沒有擡頭道:“你若是覺得無聊把雨簾叫進來給你讀些故事聽聽。”伊洛心道:故事也早聽煩了,嘴上卻道:“沒有啊,你忙吧,不要分心。”
低着頭的鍾離彥牽了牽嘴角,沒有說話。被他剛才一說伊洛也不好再左右打量了,隻好撐了頭看另一邊專心批改奏折的鍾離彥。一身紫色錦袍把他襯得更加俊美,卻也更冷了。
伊洛不禁又想到了之前雨簾的一番話,腦子裏又翻出了以前看到的一句話: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有會一個合适他的愛人,關鍵卻在于在這麽大的世界裏能不能遇得到。
鍾離彥自然覺察到了她對自己的凝視,再也不能定下心來批閱奏折,握着筆的手許久沒有動作。直到一旁的伊洛道:“鍾大哥你怎麽啦?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好解決的問題?”
鍾離彥竟有些不敢擡頭,隻胡亂答道:“不,不是。”稍停才擡起頭看着伊洛道:“洛兒,你能不能……?”伊洛疑問地望着他道:“什麽?”
思考再三鍾離彥壓下了說出那句“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鍾大哥”的沖動,隻淡淡道:“沒什麽?你餓不餓?”
伊洛搖了搖頭道:“鍾大哥要不然我出去吧,在這裏老是打擾你。”鍾離彥忙道:“不用,你沒有打擾我。”随後便低下頭揮筆批閱奏折。
因爲這日是雨天,天色也比往常暗的早。用過晚膳以後鍾離彥就吩咐下人把東西都搬到外間去了,而伊洛雖然沒有多少瞌睡仍然早早地就****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