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到自個的臉,看看婆婆,應該也是有用的。
鄭老太面如土色的托着腮幫在用十指摩挲自個蒼老如霜的面頰呢。一邊摩挲,一邊暗暗揣測着暗瘡的意思。暗瘡,長成什麽樣,是不是比嬌娘的母斑還醜?暗瘡,會從哪兒冒出來,是從鼻梁骨處,還是從顴骨那兒。
暗瘡,這種惡疾,就真的沒辦法治了麽?既然真是惡疾,那麽她是怎麽患上的?真是像嬌娘那般說的,是因爲她的妒忌心惹出來的麽?可她怎麽覺着,她妒忌心,遠沒楊氏厲害呢。楊氏可是一直都是揣着妒忌心在過日子的。
想着,想着。鄭老太就如楊氏那般,低眼往楊氏那兒瞧了過去。一個瞧過來,一個瞧過去,兩人的目光交彙在一塊,瞬間産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楊氏搶先說道:“婆婆。我想過了。既然我身患惡疾,那這鯉魚我就不同你争了。你拿去補補身子骨,沒準真能補出一個大胖小子來哩。”
鄭老太則是謙虛的道:“老大媳婦。我剛才話說重了。你也别跟我計較。就如你說的,我這都要入土的年紀,哪還需要什麽鯉魚來補身子骨啊。這鯉魚,還是留着給你用吧。回頭,你用這魚把身子骨補好了,不就能給石全、石面倆兄弟多添幾個弟妹了麽。你給他們添了弟妹,就是給我漲這張老臉了。等到了我壽終正寝的那一天,去到那地底下,我也能跟我們家的老祖宗說,我家老大媳婦,給咱老石家争了光。人到了中年,還能老蚌生珠。”
楊氏聞言,剛剛淡下去的紅暈,瞬間又浮上了面頰。瞧着鄭老太,就是淚眼朦胧。
“婆婆,那咋使得。沒得您老都沒吃上的好東西,就這麽便宜了我。這使不得,實在使不得。德子回頭知道,定又說我不曉得讓着您了。”
鄭老太呵呵一笑。原先對楊氏的抱怨,一掃而空。
瞅着楊氏,就眼熱的湊過去,強自拉起她的手,放在手裏摩挲。一邊摩挲,一邊說道:“好媳婦。這家裏邊,最懂我心思的就是你了。沒事啊,我說讓給你,那就是我自個做主說要拿鯉魚給你補身子骨的。回頭德子要是說你,你就讓他找我。他來找我,我定然告訴他,你想吃鯉魚,不過是想給他再添幾個娃子,難不成,他還能反對,還是他就願意被别人在後說他不如柱子……柱子家可是有三個男娃,一個女娃的。雖然說,這個女娃是多餘的。不過,再怎麽多餘,也是柱子和柳氏的骨肉是不……”
“咳!”
嬌娘在旁是越聽越聽不下去了。奶奶和大伯母簡直就是把她當空氣了。不單是把她當空氣,還婆媳情深的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場悲歡離合的折子戲。而且聽她們的口氣,貌似都已經把她家大竹桶裏邊的那條金色鯉魚,當作她們盤中餐、嘴中肉了。
奶奶和大伯母,這是唱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