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宇、餘洋的心，此刻都揪緊了起來。瞅着落在地上的面紗就在想，這個嬌娘表妹的臉，到底醜成什麽樣，爲何不過一瞬之間，就讓姑母失色，奶奶大哭大叫起來。
嬌娘慢慢把身子轉正了過來。韓宇、餘洋瞧了一眼，就都驚在了原地。醜，豈是一個醜字就能形容。半邊似妖，半邊似鬼，比被火燒過的還可怕。這樣一張光靠一個醜字都無法形容的臉，莫怪要整日帶着面紗，不讓人瞅了。這樣的面容，若是朝人微微一瞪，那可是當場就能吓死人的。簡直比義莊裏面停放多年的死屍，還要恐怖。
“娘，你咋了，我和大嫂正在房裏……”王氏、文氏匆匆忙忙的從外邊跑進去，瞧見如此場景，文氏當機立斷走過去，撿起面紗，就欲給嬌娘蒙上。嬌娘卻把頭扭到一邊。
“嬌娘，乖，聽話。咱們家這兒比不得你家，一天到晚可是常有人上門來找你兩個舅舅的。來，大舅媽給你把這面紗重新戴上。”
嬌娘把頭偏向了另外一邊。
王氏把文氏手中的面紗接了過去。她舉着面紗，用身軀擋着後邊的視線。輕聲說道：“嬌娘，小舅媽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事理。你會摘面紗，肯定是想向人證明，你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哪怕他們說你醜，哪怕他們說你是妖怪，你都能一笑而過。嬌娘，你的這份勇氣，小舅媽很欣賞。但欣賞歸欣賞，正事小舅媽還是得跟你說說。你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你爹你娘能不在意麽？尤其是你娘，你看看她現在哭得像個淚人一樣。你這哪是在證明自個，分明就是拿根針，在你娘心口上戳呢。你要是想看着你娘哭死在我們家，你就盡管這樣站着，不帶面紗的面對衆人好了。你可知，你心不痛不癢，但你娘那顆心，已是千瘡百孔，早已在心頭滴血了！”
嬌娘不敢置信的往娘親那兒瞟了瞟。柳氏埋頭大哭，雙肩不住抖動，想來是哭得極爲傷心，才會這樣的。
她把頭轉過來，任着小舅媽，給她把面紗戴好。
戴好之後，推開外婆的大手，走到了娘親身後。“娘，女兒發誓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伸手過去，用力的摟着娘親。
柳氏轉頭過來，回摟着她。攬在懷中，結結巴巴的說道：“閨閨女，若若是可以，娘娘娘真想把自自自個的命換給你啊。你們兄妹姐弟四個當中，我和你爹，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家中最虧欠的也是你。你大哥、二哥，還有你小弟，都是我一手帶大的。可你不是，你自小就被我寄養在外邊，領了回來以後，也不愛粘着我和你爹。整天就是拉着你那不懂事的石根，在那兒自說自話。娘看着着急啊，隻當你是已經對咱們這個家，對你爹和我都冷了心。可不曾想，你不單沒對我和你爹冷心，回家後更是熱心腸的鼓動你爹捕撈泥鳅、分家買地蓋房、開酒樓、買大湖……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還都是你一手操辦起來的。我和你爹固然開心，但心中對你愧疚之心更是深之又深，尤其你這面容，每回我和你爹瞧着，都會徹夜難眠，哪怕是睡着，都是噩夢連連，淚水浸濕枕巾……”
柳氏咬着唇瓣，忐忑不安的撫上了嬌娘的面額，從外向内，一寸一寸的摩挲着。唇瓣已經咬破，滲出血來。柳氏卻不覺得疼。這點疼，和她心中那揪心的疼痛一比，根本就是大巫見小巫。
“嬌娘，我這一輩子，欠你欠的太多，即便傾盡一生，想來也是無法全部彌補。隻盼日後，你能給我和你爹彌補的機會，我也就心安了。這面紗，以後莫要輕易摘下來了。這個要求，你能答應我麽？”
“好！娘，我答應你。以後這面紗就等于我的第二張臉。哪天，我的第一張臉好了，我才會摘下這第二張臉來！”
嬌娘信誓旦旦的說着，眸子裏，笑意盈然。此時的嬌娘并不知道，就是這個誓言，給她日後帶來了多少苦難和情感糾葛。
柳氏頓時欣喜不已。才欣喜了片刻，忽而又愁容滿目蹙起眉頭來。嬌娘拿面紗當第二張臉好是好，但怎麽能說第一張臉沒好，就不摘面紗呢。這樣，不是等于永遠都要戴着面紗見人了麽。
現在還好，才九歲，離說親的年紀還小。但到了嫁人那一天，她還能蒙着面紗，不讓未來公婆瞧吧。即便對方無父無母，那也得讓觀禮的衆鄉親瞧吧？還有最最關鍵的問題，自個未來的女婿，總不能是個瞎子吧。
“閨女，這誓言不算。我覺着不好，你另外換一個吧。”柳氏不好說她不希望未來的女婿是個無父無母的瞎子，隻能朝嬌娘這般說，希望她能廢掉剛才說的承諾。
嬌娘哪知娘此刻已換了百種心思。聽了這話，隻當娘親這是怕她無法守信。于是，轉過頭來，往堂屋四周望了望。
梅香、豆蔻、青竹不在，想來是在外邊找着事情做了。她們三個，眼裏都見不得雜草，想來肯定是在外邊牆根腳拔草了。她原先，可是見着院子裏的好幾個角落裏邊，都長了三四棵雜草。
大舅、小舅也不在，村長來過，應該是送村長回去了。隻是怎麽送人，還需要兩個一塊的麽？嬌娘想着，覺得自個疏漏了什麽，就掉頭把堂屋内站着、坐着的人，數了一數。
奶奶、兩個舅媽、娘、兩個表姐、兩個表姐夫、兩個表哥，十個人。連上自個，就是十一個人。加上外出送村長回去未歸的兩個舅舅，也才十三個人。她記得，總人數應該是雙數不是單數啊。
那麽，是誰沒在呢？嬌娘在心中又把衆人數了一遍。爹，對了，還有自個老爹。不是還沒在這兒呢嗎。
“娘，我爹人呢？”
爹到底上哪兒去了？是去外邊溜達，還是遇着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