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卻并沒有回答楚将離的話,他仍舊是認真的看着她,但笑不語。
可就算他不開口,僅憑着他現在的表現,也足以說明問題。于是,楚将離也沉默了。
首先,從劉世成那裏得來的消息,皇帝的身體狀況并不怎麽好,可是如今她面前的這個老者,除了臉色稍稍有些蒼白之外,并無什麽其他的病态特征。
其次,她的到來是極爲隐秘的事情,可以說知道她的來曆的人,攏共就隻有沈君宇,白亦文和張栩三個,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世界上多了她這一個人。
接着,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她這是第二次上街,見過的外人隻有三王爺和十一王爺以及他們的随從,這皇帝遠在深宮,又怎麽會知道她的存在。
而最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有關于張栩認她做侄孫女的事情,爲什麽他會知道!
由此,綜合以上四點,在不明白眼前這個老頭找她來究竟是何用意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敵不動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
見楚将離一直不肯說話,我們整個神龍皇朝最爲聖明的君王沈天泰,也是沒了辦法。隻好先幹咳了兩聲,引起楚将離的注意。等楚将離重新擡起頭來面對他的時候,才幽幽的說道:“既然猜中了朕的身份,怎麽還不行禮?”
噗!
如果現在的楚将離,口中還含着一口茶,那絕對會是毫無疑問的全噴出來。想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和這古代的思想絕對是格格不入。下跪磕頭什麽的,隻在小時候過年跟爺爺奶奶讨要壓歲錢的時候才有過。自打她十八歲成人之後,四年來這個事情,可就在也沒有做過了。
看着楚将離那明顯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模樣,沈天泰又是忍不住的在心裏笑出了聲。這女娃果真有些意思,不似其他的姑娘家一般。
“嗯?還不行禮?”再次提醒了一句,沈天泰故意說道。
而被這句話叫醒的楚将離,則隻能在心底裏用力的撇了撇嘴,便硬着頭皮離開座位,仔細回憶了一下她之前那一個月加強訓練的成果,接着似模似樣的跟他行了個禮,口中喊道:“民女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唔,起來吧。”楚将離的禮節,标準的讓沈天泰禁不住的就要說好。隻是鑒于此時的情況,他并不方便開口誇獎。
待楚将離站起來之後,他又指了指之前她所做的位置,說道:“坐吧。”
剛剛要她行禮,現在又要她坐下,這老皇帝的心裏,究竟是要幹什麽?抱着極大的疑惑,楚将離再次坐了下來。雖然知道對面坐的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可她卻是奇迹般地沒有一絲怯意。
或許,還是因爲她對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不太熟悉的緣故吧。無知者無畏,在她還沒有真切的感受到皇權的強大的時候,她是生不出畏懼的心思的。
瞧着楚将離那清涼的眸子,沈天泰微微勾唇,而他整個的面部表情,也因爲這一變動而顯得和善了起來。接着,他便開門見山的說道:“楚将離,知道朕找你來,是爲了什麽事麽?”
對于皇帝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楚将離是一點都不奇怪。他都能找人把自己劫來,還知道張栩認她做侄孫女,要是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才叫奇怪。
“回皇上的話,民女不知。”剛說完這句話,楚将離就覺得自己的牙快要被酸倒了。她是真的受不了這個樣子說話,可是又不得不這麽做。
“你不知道?”似是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話語一般,沈天泰的神情是大大的驚訝。看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如果楚将離不知道他爲什麽要找她來的話,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是很快,沈天泰的表情就又恢複了之前的從容。他把頭轉到一邊,眼睛望着牆面,嘴裏卻是在跟楚将離說話:“既然不知道,那不妨先來猜猜。若是猜中了,朕便告訴你。”
她去!
她猜中了還需要你來告訴麽?
對于沈天泰的話,楚将離很想嗤之以鼻,但對面坐着的畢竟是皇帝。就算她再怎麽有意見,也得把所有的想法都給咽進肚子裏去。
好嘛,要她猜謎,她猜就是了。
楚将離開始急速的開動腦子,将最近的事情都給整合歸攏到一起,細細的從中尋找着任何的蛛絲馬迹。可惜這次的範圍實在太大,她又是毫無頭緒,所以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什麽。
無奈,楚将離隻好望向沈天泰,嘴巴嗫嚅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鼓起了勇氣問道:“這……将離愚昧,還請皇上給個提醒。”
稍稍的斜過眼睛,沈天泰再次打量了一番楚将離,忽然将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左臂之上。停頓兩秒之後,便又恢複了之前的狀态。
雖然隻有兩秒,但卻足以讓楚将離明白,事情的關鍵出現在了哪裏。
下意識的握住自己左臂的傷口處,楚将離抿了抿嘴,緩慢又帶些試探的,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是不是,因爲民女的傷驚動了劉太醫,所以……”
“這隻是導火索,但不是真正的原因。”楚将離的話還沒說完,沈天泰便打斷了她的話。相應的,他也轉過頭來,直視着楚将離:“你設計陷害朕的兩個兒子……朕能不管麽?”
本來沈天泰的語氣,還算是比較正常,但是當他說到最後一句,言語中的狠厲卻彷佛能滲透骨髓,直接讓楚将離打了一個冷顫。
半張着嘴看着沈天泰,楚将離被驚得完全回不過神。這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他會知道?
她很确定這件事的知情者很少,而每個知情者也都不可能洩密,那她眼前這個人,又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
“我……這……”磕磕巴巴的吐出兩個破碎的音節,楚将離隻覺得腦袋混亂的已經不能思考。既然皇帝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麽她接下來所有一切的計劃,就不僅僅是泡湯的問題了。
陷害皇親國戚,這條罪,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