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桓去世的消息,在第二天中午傳遍了整個陽谷。靈堂就設在林家,君桓的棺木前,侍女們都跪着在燒紙錢。商離和蘇清煙則一身黑衣站在一旁,看着棺木中面容平靜的君桓,臉上有些凝重。
林冠亦是緊緊皺着眉,眼中泛着一絲悲傷。這一個叫君桓的人,是他的女兒小時候撿回來的,他沒有兒子,早已經将他當成半個兒子了。若不是他不良于行,他應該會讓他幫忙打理生意的。
他沒有想到,昨天還活生生的,說要去幫自己女兒求情的人,竟然去了。
他認爲,君桓的去世,和蘇清煙、商離有關系,但是兩人的身份擺在那裏,他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
“老爺、老爺,二姑娘回來了,據說是在牢房之中哭鬧着要自殺,江大人不忍心,便放了出來。一路哭着,到門口竟然暈了。”林府的管家匆匆走進來,朝着林冠道。
林冠知道自己的小女兒喜歡君桓,會哭也是肯定的。
“将姑娘帶到房中休息吧,請一個大夫過來瞧一瞧,我稍後去看一看她。”林冠歎息着道。
那管家點點頭離開了。然而,不過兩刻鍾的時間,林音便哭着進了靈堂。
“君哥哥,你爲什麽走了?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子?”林音撲到棺木旁跪下,泣不成聲,君桓往日的笑容、說話的神态、生氣瞪她的表情,以及望向她姐姐的溫柔一一在她眼前浮現,可是爲什麽現在他會冰冷地躺在這裏?爲什麽?
“君哥哥,你站起來,睜開眼睛看看我呀!姐姐不對你好,我對你好。姐姐認爲你毀容了,配不起他,我便将她也毀容,好不好?君哥哥,你醒醒,讓我做什麽都願意……”林音哽咽着,上氣不接下氣,極力攀着君桓的棺木,手也在微微地發抖。
林冠看着這樣的林音,心狠狠地痛着,來到她身邊,用力抱着她,勸道:“音兒别哭了,君兒若是見到你這樣子,也不會開心的。”
林音沒有回答,緊緊盯着君桓抽泣着,眼神之中漸漸變色堅定了起來。悄然從袖口之中拿出了一把匕首,手背出現了一絲絲的青筋,最終将匕首送向自己的胸口。
在林音對面的蘇清煙看到她這個動作,一驚,來不及多想,甩出自己手上的镯子。镯子飛向林音,打在她的手上。玉镯和匕首一起墜落,在地闆上摔成了幾瓣。
林冠這才發現了林音要自殺的意圖,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蘇清煙,最後将林音的手一起抱住,道:“音兒,你要幹什麽爲什麽這麽傻?”
林音自殺不成,怔了怔,望向蘇清煙,眼中帶着恨意。随後掙開林冠的禁锢,沖向蘇清煙喊道:“爲什麽?你爲什麽不讓我去死?爲什麽?”
蘇清煙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林音:“自殺有什麽用?你不是說過要爲了他毀去你姐姐和姐夫的容的麽?你做到了?沒有做到,你有什麽顔面去見他?”
蘇清煙也是不得已,不給林音找一件事情來做,就怕這麽一個固執的人,還會尋死。
林音愣住了,喃喃地道:“沒臉去見他。是呀,我有什麽顔面去見他。”
愣了許久,林音忽然想起了什麽,朝着商離和蘇清煙吼了起來:“是你們,對不對?是你們将他逼死的!我聽到獄卒說了,他昨天中午去找你們,後來回來,就去了。一定是你們,是不是?”
蘇清煙抿嘴,她無話可說。
林音撲向蘇清煙,要去扯她的衣服:“你說話呀,是不是你們害死的他……說話!”
林冠見狀,連忙上前抱住林音,道:“音兒,你冷靜一些,姑娘怎麽會害死君兒呢?”
“你錯了。”蘇清煙看向林冠道,“君桓不是我們殺的,但确實是我們害死的,因我們而死的。林音,我等你來報仇。希望你在可以找我報仇之前,不要動不動就去死,不然的話,你到了地獄之中,也沒有臉面見他。”
“你……”林音恨恨地看着蘇清煙,急促地呼吸着,掙紮着要沖向蘇清煙,“蘇清煙,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音,冷靜些。”林冠抱着林音,隻覺越來越吃力。
就在林音即将掙脫林冠的時候,商離忽然出手,重重敲在林音的脖子處,林音便軟軟地暈過去了。
林冠抱着暈過去的林音,暗暗松了一口氣,連忙命人一起将林音扶去休息。
靈堂之中重新安靜了下來,蘇清煙緩緩走到方才林音下跪的地方,蹲了下來,将碎成幾塊的镯子一塊一塊地撿了起來。
商離見狀,沒有說話,也走過去,幫她将镯子的碎片撿了起來。
“對不起,我破壞了它。”蘇清煙低頭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镯子碎片,随後擡頭看着商離,有些抱歉地道。
這是商離給她送的,她還記得,當初在烏程,商離聽說檀香木可以安神,便強行給她買了這麽一個玉石之間鑲嵌着檀香木的镯子。這也是她一直戴在身邊的首飾,沒想到今天卻弄壞了。
商離笑道:“傻瓜,有什麽關系呢?下次我再給你送一個好了。”
蘇清煙知道這一個镯子肯定是修不好了的,便将那些碎片握在手中,認真地點點頭道:“好,你要記得。”
商離亦鄭重地點點頭,道:“一定記得。”
兩人重新站起來,看着君桓不語。
午後,待到林冠重新回到靈堂中,管家再次匆匆而來。
“老爺,老爺,景陽山莊的人來了。”
蘇清煙和商離對望一眼,沒想到景陽山莊的人真的來了,還來得這麽快。
林冠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外便有一個公子帶着一群人走了進來。那一位公子和君桓有幾分相似,不過卻比君桓略微遜色。蘇清煙猜想,這肯定便是林冠的女婿,君桓口中的弟弟君棟了。
果然,他走近了林冠道:“嶽父大人。”
雖然是喚嶽父大人,但是沒有行禮,語氣和表情上也沒有半分尊敬。
“賢婿,你來了?”林冠朝着君棟開口道,語氣中帶着讨好的意味。
君棟點點頭:“嗯,我奉父親之命,前來将哥哥的遺體帶回去。按照君家的規矩,隻要是成年之人,死後便必須葬入君家的祖陵之中。”
林冠點點頭,并不說話,他雖然不知道君家有沒有這樣的規定,但是君桓畢竟是君家的人,此時死了,人家君家的人來将他接回去,他有什麽好阻攔的。
君棟頓了許久,才繼續道:“我進城之後,聽說我哥哥是被人害死的,請問害死我哥哥的誰?”
“這個……”林冠眼神有些閃爍,快速地看了一眼商離和蘇清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君棟沒有放過林冠的這個眼神,看向一旁的商離和蘇清煙,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道:“是你們兩個?”
蘇清煙亦看向君棟,想看出他對于君桓的死是一個什麽樣的态度。但是讓蘇清煙遺憾的是,她在君棟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感情,有的隻是冷意。仿佛君桓的死活,并不關他的事。
“是我們。”蘇清煙直接開口道。
“那麽請兩位随我返回景陽山莊,跟我父親好好解釋解釋。”君棟冷言道,“兩位最好配合,不然我也隻能動手了。”
蘇清煙冷冷看着君棟,道:“他不是你們景陽山莊的棄子麽?以前他的事情你們不管。現在人都死了,你們管是誰害死他的,又有什麽用麽?”
君棟表情有些讪讪的,最後道:“我們怎麽對他,是我們的事。你們跟我回去,我可以對你們客氣一些,若是你們反抗,我會讓你我的很慘。反正我哥哥的死,都是要有人承擔的,你們看着辦吧。哼!”
商離亦看向君棟,兩人仿佛在對峙。良久,商離才道:“既然如此,我們便走一趟景陽山中又如何?”
君棟隻當是商離退縮了,不敢和他硬碰硬,得意地笑了。
君棟知道,君桓死了,他父親良心難安。若是不逮兩個人回去讓他殺了,當做對君桓的補償,隻怕以後在他父親的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君桓了。
他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即便君桓已經死了。既然他死了,就應該在這個世上消失得幹幹淨淨,從所有人的記憶之中消失,就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不允許有任何人記得君桓。
很快,蘇清煙和商離就被用繩子綁了起來,眼睛也被蒙了起來。君桓的棺木也被君棟帶來的人擡了起來。
蘇清煙和商離看不到路,隻能由着君棟的人帶着出了林府,上了馬車。
不知道馬車行到哪裏的時候,商離和蘇清煙被叫下車,随後便有一根繩子遞到他們手中,兩人都任由君棟的人牽着,緩緩往山上走去。
待到蒙住兩人眼睛的黑布條被拿開之後,商離看向蘇清煙,問道:“煙兒,你沒事吧。”
蘇清煙回望商離,搖了搖頭。
待到兩人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之時,竟發現他們已經到了景陽山莊的門口了。那山莊倒不像是一個山莊,無論是構造還是氣勢,都更像是一座皇宮,隻是比平常的皇宮要小一些。
“這山莊,倒像是一個皇宮。”蘇清煙歎息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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