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感歎了，事情已經發生，我們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減小傷亡，别的，我們也隻能盡人事而聽天命了。”若是以前有誰在她面前說這些話，她一定會跳起來反對的。

她一直堅信人定勝天，沒有什麽是人做不到的，可是可是，不管是現在還是很久以後的将來，生老病死，往往都不是自己想要如何便是如何的。

給兩個孩子灌了清水，又喂了些幹糧，緩緩地，兩個孩子的眼睛恢複了些許的清明，“你們，是神仙嗎？求你們救救我娘……救救我爹……”

沐靈歌想要扯唇微笑，想要輕聲安慰他們說一切都會過去的，可張嘴卻是無奈的歎息，伸手撫上他們的腦袋，她輕輕地道：“我們不是神仙，可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不會死。”

“可兒不怕死，救神仙姐姐救救娘親，救救娘親……”聽聲音應該是一個小女孩，隻是她枯黃髒亂的面容根本就分不出是男是女，而她手指指向的地方，正是那一具隻剩一副骨架的屍體。

沐靈歌别過頭去，淚如雨下，她們明明知道自己的爹娘早已不在人世，可卻還想着有奇迹發生——

奇迹，若真有奇迹，沐靈歌想，這該有多好啊！

死去的親人可以複生，遠去的時光可以回來，若這世上沒有了天災人禍，若這世上沒有了生死病死，那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永遠美好如昔？

“阿彌佗佛，小施主，請節哀，令尊與令堂，已經往生了。”紅塵一臉的慈愛，仿佛眼前的兩個孩子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樣，他想要每一個都能去憐惜，他想要每一張臉上都重新換上笑臉，可是可是，眼前頹敗的村莊，沒有多少生命氣息的空氣，在在是告訴着他，那一天，已經遠去很久了。

四散出去搜救的弟子陸續地回來，隻不過隻有少數那麽幾個人回來的時候是帶着活人的，其餘的，帶回來的，不是一具僵硬的屍體，就是殘缺不全的骨架——整個村子都籠罩着死亡的氣息，壓得人幾乎無法透氣。

“姐姐，這些孩子該怎麽辦？”跳跳已經很久沒笑了，确切地說，是自從下山以來，他們當中就沒有人再笑過了，空有一身的法術，卻沒有辦法真正地救苦救難。

尋回來的生還者都是年幼的孩童，最大的看上去也不會超過十二歲，每個人都眼神呆滞，雙目無神，縱然給他們服用了丹藥，可每個人都隻是呆呆地掉着眼淚，面上的表情讓人心下大恸。

伴随着紅塵的念誦聲，以及作法師兄的聲音，這些孩子仿佛快要睡過去一樣，突然，一聲尖叫突兀地響起，“不要！娘親！我不要吃你的肉！阿君不要吃娘親的肉！不要！不要……”

紅塵敲木魚的手滞了一滞，隻見沐靈歌輕輕地将那尖叫的孩子溫柔地抱在懷裏，輕聲安撫着，慢慢地，那孩子便沉沉地睡去。

佛音陣陣，在紅塵與一衆作法弟子的聯合配合下，太陽完全下山的時候，在袅袅的香火裏，一白一黑一灰三道瘦高的身影徐徐地接近。

那是冥界的黑白無常與勾魂使者，在他們的身後，十幾個小鬼表情木然地跟随着，刮起一片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