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5章


随後趙子慕又命人再牽來一匹馬,林語嫣、趙子慕兩人各騎一馬走在大軍跟前。

兩軍迎戰,雙方各自擺開一個方陣。

南定,趙子慕、林語嫣立于中間。裴骁、裴逸凡、冷拓、徐遲、曾善各立于兩側。身後五萬兵馬。

北越,石陌溪、立于中間。修隐、王延、褚狄立于兩側。身後是二十五萬長長的一隊軍馬。就在雙方各自領兵出城的一瞬,時間仿佛停留在那一刻。她,是她沒錯。那個決心非她不可,今生今世隻要她一個。林語嫣,是林語嫣!我們終究還是又見面了......石陌溪的雙眸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白衣如雪,長發如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修隐在石陌溪的左側,細眸下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皮下微卷,細長的睫毛宛若數千隻黑色燕尾蝶在臉上眼角下投下陰影。美得動人。

林語嫣隻感到一束目光,擡眼看往前方,最後抹唇一笑,那一笑,似冬日裏綻放的野百合,清純漾麗;那一笑,似千山上融化的冰雪湧入心田,一陣清新。那一笑,似世間萬物都爲之凋零,隻有她的笑容還在唇邊綻放。

呆呆望了她許久,最後亦回給她一個微笑,他的笑是自信與灑脫。

在場的人都各懷表情,一如往常一樣鎮定自然。最後,趙子慕紫袖一揚,對着石陌溪勾出一抹詭異的邪笑。雙方軍隊展開厮殺。刀與劍混爲一片,馬上便有斑斑點點的血液揮灑出來。林語嫣在一旁冷心觀看,從未經曆過如此殘酷的厮殺,到處都有人倒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的人都緊握着手中的利器,直往對方的身上砍去,身上铠甲咧開一縫,鮮血溢出。又是一刀,最後倒下。

“太血腥了。”林語嫣看得不由得皺起眉目,看着前方還在厮殺的軍隊。這是一個四國并立争雄的時代,曆代以來皆如此,沒有流血就沒有新的王朝。朝代曆曆更變,白骨成堆,英雄血流戰場。弱肉強食,隻有強者才能在這個時代生存。隻有做到更強才能永世長活!

“車辚辚,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鹹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雲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裏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況複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

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

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随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随口一吟,雙方軍隊都停滿了厮殺,腦海裏飄現起家人的笑靥與期盼。有人掩面潸然而淚下。回首望着身後正騎在馬上的白衣人,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腦後垂下的青絲随意紮起,一支碧玉钗斜穿髻上。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隻望她一雙清眸,四周便随着柔化開來,沒有血腥,沒有厮殺,沒有仇怨。隻一眼,便可淪陷她的眸。她是人間最溫柔的利器,不動一兵一器,如蠱般令人甘願折服!

“停下做什麽?給我殺!要想活命就給我殺!”褚狄呆滞片刻回過神來,一聲令下,滿城紛殺。

修隐看着林語嫣,沒有表情,沒有動作。隻是在思考。北越軍隊急于厮殺,握刀揮砍,血液從身體裏迸出,染紅将士的雙眼,一名一名的南定軍士慢慢倒下......

“我們要輸了。”林語嫣看着趙子慕說道。

趙子慕側目微笑,精美細緻的輪廓如妖孽般絕世傾城,淺笑回道“你看裴逸凡跟徐遲。”

林語嫣聞言,雙眼掃向前方戰場揚眉道“見不到他們人。”

“這就對了,你再靜靜看。”趙子慕依舊淺笑,神情詭異。

林語嫣目光凝聚在一起,彙聚在前方的戰場上。北越的軍隊圍成一個圈将南定的軍隊團團困住。林語嫣皺眉,突然青玉關城樓上出現一粉色身影,一如當日宴會嬌豔若滴。腮邊兩縷發絲随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而靈活轉動的眼眸慧黠地轉動。

隻是,眼前她的眼眸裏似乎沉澱了什麽東西,愔愔沉沉,神情肅然,一臉威嚴不容侵犯的傲然。沒有往日裏的跋扈嚣張。忽而城牆上的人看向自己,咧嘴一笑。心頭一怔,那一笑,夾雜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有愁,有怨,有哀,有恨,有憤......還有一絲絲的不甘!

那一笑令她在心底裏澱積好久的話都封住,卡在咽喉吐不出來。

兩人,城上城下,對視。城上的人笑得絕然,城下的人笑得凄慘。最後,城樓上的人拂袖而下。城樓上空一片寂然。林語嫣失神地看着剛剛那人伫立的地方,久久不能自抑。

戰場上還是一片沸騰,被團團包圍的南定軍忽而反敗爲勝,化守爲攻。衆人在圈内圍成一圈,最後疊成一高柱。換刀爲長槍,長槍旋轉刺向敵人。槍槍必中,必刺穿心窩。最後從北越軍兩側殺出兩批人馬,一身穿白袍的小将駕一匹白馬往北越軍隊左側攻入,褚狄忙用手上兵器阻擋。随後一身姿挺拔的少将駕一匹棕色駿馬往北越軍右側襲擊,王延駕馬對峙。北越軍隊一時紛紛亂了陣腳。兩軍混爲一片。南定軍對内外夾擊,北越軍隊措手不及,倒下一片。

“是計。”修隐道。

“哼--!”石陌溪冷哼一聲。随後見尹檀子與流蘇騎馬而來,停在石陌溪身旁。石陌溪看了她一眼,道“你來做什麽?”

尹檀子嫣然一笑,嬌媚無比。神情專注地看着對方陣中厮殺的軍隊。“中間的撤出來,褚狄你殺出一條路來,然後引一支軍隊轉向南定軍的尾翼。”神情依舊專注,停了一頓又道“王延你拖住南定的軍隊,待褚狄開出一路順勢攻向南定的頭部。把握住速度,能否撤出重圍看你速度。”

褚狄,王延兩人照做,很快便将撤出南定的重重圍擊。修隐看向林語嫣,眼眸中閃動着千種流光。趙子慕看着尹檀子,冷然一笑,笑得令尹檀子瞬間愣住。冷,好冷的一雙眼睛!

林語嫣面色難看,凄涼的看向尹檀子,爲什麽?爲什麽要幫他?爲什麽會變成這樣?我該怎麽辦?如果我幫了趙子慕,那麽我們是不是也就裂絕了?眼神暗淡,貝齒一咬。最後見褚狄已經殺出一條退路,裴骁的手臂已經受了幾處傷,鮮血淋漓,血液緩緩地流在手握的兵器上。血色黯然反光。

“冷拓,曾善。撤出,停止圍攻。裴逸凡引軍向徐遲靠攏,掩護裴将軍撤退。冷拓、曾善、徐遲、裴逸凡一字橫開,其餘兵将隻圍住褚狄軍隊,一概不準漏!”

褚狄本已撤出,與王延拉開一段距離,現在卻在撤出之後又被困住,而王延此時卻被冷拓、裴逸凡、徐遲、曾善四将攔住,支援不到。

林語嫣牙關一松最後凄然笑道“橫槍,殺!”

褚狄全軍被南定軍捆成一團,各舉長槍直刺入被困的人。長槍穿心,最後,褚狄倒下、全軍覆沒。

“褚狄!”王延雙眼怒瞪,橫刀殺來,卻被四将隔開。最後南定軍對回歸方陣,立于四将身後。

“你...!”尹檀子咬牙,低聲憤道,雙手緊握扭曲在一起。眼角青筋隐隐爆出。

石陌溪心沉,這樣厲害的女人他更要得到她不可。

青玉關城樓上忽的飄下以紅色身影,雙手握着雙刀。身着紅色霓裳裙,腳蹬火色長皮靴。小臉俏麗白皙,兩腮淡淡嫣紅。那豔可壓曉霞,那麗更勝百花,眉梢眼角藏秀氣。雙目怒然,飛速落下直躍上馬,馬還位置便躍起身子,迅速如閃電!越過王延軍馬,彎刀閃出淩厲一光。直刺裴逸凡心窩。裴逸凡點身下馬,躍出十幾米遠。石陌櫻緊随其後,腳點過南定軍士頭頂,火紅長衣在冷風中飄揚。宛若盛開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驚豔妖妖。

兩人飛離軍陣,一紅一白的身影在空地上迅速移動,時上時下。紅衣人出手迅捷,快如閃電。白衣人隻守不攻。石陌櫻越見這一張秀麗的臉越覺得撕心裂肺的痛,那一箭,差點要了她的命!

白衣黑發,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紮不束,微微飄拂。生得風流韻緻。“好一張俊俏的臉!”石陌櫻笑道。

“公主謬贊,逸凡微微一小将承受不起。”裴逸凡淺笑,絲毫沒有半分謙虛的意味。自是狂傲與放蕩。

“呵......”石陌櫻揚眉一笑,一身紅衣如血似火,襯得此刻的她驚豔絕世。幌神之際,紅影一揚,“嘶!”一聲,彎刀劃破他秀氣至白的臉龐,劃出一道血痕。連哼都沒哼一聲,隻是側頭淺笑,碎亂的劉海遮住他的半張臉。“我......”石陌櫻松開手中的彎刀,明明是恨,爲何已經這樣心反倒比原先還要痛上幾倍。

随後,脖間一冷,裴逸凡舉起銀白長槍跨在她的脖頸。“這裏是戰場,不是兒戲。”擡頭看着眼前的紅影,淡淡說道。白櫻在銀槍上飛舞,若一隻潔白的雨蝶在翩翩展翅。最後長槍一收,一路拖着步伐走開......

那抹紅影呆呆地停在原地,北風吹起她的長發,卷起她火色的衣袖,美得寂然,美得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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