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遙聞言,遽然伸出幹瘦的手緊緊攥住被子,蒼白的臉上劃下一道細碎的汗,沿着太陽穴蜿蜒流下,心脈一陣陣地急縮。閉了閉眼後,再睜開時,又現出淡淡的眸色,瞥了蘭宵一眼,依舊不語。
蘭宵雙眸變得陰鸷,臉上褪去方才笑意,聲音冷又深含譏諷,“要說,論以前,你蘭妃确實也瞧不上本皇子,可現在不同了,你落泊了,是我蘭宵救了你,你想走出這個院子還得靠着本皇子。雖說本皇子要權沒權,要靠山沒靠山,可畢竟是堂堂正正的皇子,有些事,本皇子還是有能耐的。”蘭宵臉上得意更甚,慢慢道,“比如,這次雲池的水,就是本皇子放的。可惜呀,竟沒淹死那老家夥,居然讓他逃了!”
秦之遙聞言,不禁怔忪思,想不到蘭宵也有這能耐,能夠避過蘭禦谡的龍衛,在帝王眼皮底下行事。
她環視了四周的土牆,心又想,是的,她秦之遙哪裏甘心埋骨于此?或許,被他所救,正是上天所授之意。半晌歎息一聲,“你失了這次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所以,上天才讓本皇子救了你!這是天意!”蘭宵馬上接了一句。
秦之遙眼睛一亮,眼中寒芒如雲凝聚,飛快道,“先幫我殺了甯常安和沈千染!否則免談!”他既然能放雲池上的水,就應有自已隐藏的力量,那借他的手殺甯常安或許能成事。
蘭宵冷冷地哼了一聲,眼角瞥向秦之遙,帶着一絲不屑之意,“隻要那老家夥不死,你以爲你有能耐動甯常安麽?秦之遙,看來你活了大半輩子還沒活明白!”
躲在被窩中的申柔佳心如鼓搗,極力想控制呼吸,那真是老天眷顧。
她很想就此掀了被子,加入他們的商議中,可是一想那夜的驚魂,就不敢動彈了,隻好斂住心神,豎起耳朵聽着。
如經年的傷創處被人重新剝開皮肉,秦之遙的氣息瞬時有些急促,是的,她廢了這麽多年的勁,終于将甯常安的容貌毀了,可那人在接到暖血玉時,還将她接進宮,那個雪夜裏,是她親自送甯常安上的鸾轎,是她親自送甯常安到他的身邊,那一夜,他們在裏面歡好,她卻在寝外縮着一顆冰冷的心哭了一夜。
事隔三年後,那可惡的女人竟恢複了容貌,丈夫、兒女、情人都圍着她轉!
如今她倒落得這樣的下場,連副皮囊都變得殘缺不全。銀牙狠狠一咬,她蓦然轉眼瞪着蘭宵,瞳仁裏的冷漠似針,語聲嘶啞,“好,我助你!”
蘭宵眼睛一亮,俯身問,“有什麽辦法!”
秦之遙眼睛一澀,其實這方法早就在五年前就想償試,可這樣的方法對蘭禦谡的性命威脅太甚,她始終是下不了手,如今,她真的不在乎了,而且她已是身殘,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易容到他的身邊了。
但這仇,她無法咽下,好,那就一同下地獄,誰也别想痛快地活!
“我有一種藥,是慢性的,無色無味,可以避過敬事房,甚至是太醫院的檢查。這藥可以少量滲在他的飲食中,服用一段時間後可以讓他慢慢出現幻覺,這藥,長期用了後,會越來越依賴,最後是愈罷不能,但前題是,得有人能靠近他,長期對他下這種藥!”
“這容易,買通他身邊的宮人就是,總有下手的機會!”蘭宵喜出望外,想下毒他也想過千百遍,可世間哪裏能找到一種無色無味的毒,還能避過敬事房和太醫院的檢查。
“如果是這麽簡單,我還要找你?”她在蘭禦谡身邊十年,還不知道蘭禦谡對身邊的宮人的盤察要求近乎苛刻。
“你既然說出來,你肯定有辦法,本皇子洗耳恭聽!”此時,蘭宵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婦人,難怪連蘭禦谡追蹤了她近十年,也查探不到她的消息。
“知道蘭禦谡身邊的一個大宮女扶香麽?”秦之遙眸光一澀,原想,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呆在他身邊,歲月靜好,一起到老。
“略有聽過,聽說蘭禦谡對她還是滿信任!”蘭宵點點頭。
“不錯,他信任扶香,是因爲扶香自小就侍候他,在靜王府時,蘭禦谡就開始信任這個貼身的侍婢!”
“既然如此,我們又如何能買得動她?”蘭宵在靜王府中時,母親那時還沒受寵,他們母子倆住在偏院中,所以,極少見到蘭禦谡,對扶香更不知情。
“真正的扶香已經死了十的了!”秦之遙冷然一笑,在靜王府中,她就注意到扶香這個小丫環,便開始打探她所有的過往,以前模仿她的一舉一動,聲音笑貌。
蘭宵瞬時明白了,他點點頭,眸中不無驚歎,“扶香,本皇子算是佩服到五休投過了。”可他一瞧被子下,她空洞的一條腿,臉上閃過失意的嘲諷,“可眼下,你傷成這樣,也無法回到她的身邊。”
秦之遙一瞬間恍惚,是呵,當年若她能肯得下心,早些對蘭禦谡下這種藥物,早就把這男人控在手心之上。她對他不舍,可他呢?她自嘲且自鄙,聲息泯然,“你找一個人,身形與我差不多,要非常可靠,我可以在短期内把她訓練成另一個扶香!”
“我,我去!”申柔佳再也忍不住了,聲音從嘶啞的咽喉中逼出時,如幹嗥,又粗又澀,連身體的疼痛也忘了,一咕噜從床榻上起來,臀部瞬時傳來一陣帛裂開撕痛,她強忍着,疾聲乞求,“讓我去,沒有人比我更恨沈千染,隻要能置她于死地,我填了我的命都心甘情願!”
“你是誰?”蘭宵冷漠地看着床榻上半跪着申柔佳,那眼睛實在腫得離譜,加上他扔在這後院的女人也多,根本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