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秋霜那湊到二十五萬兩左右,加上這裏五十萬兩,手上還有八十萬兩,再湊個五萬兩,就能贖回永恩候府,算是了了心頭最大的一件心事,何樂而不爲呢?
丁勝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瑞安,見她眼下泛着淡淡黑青,耳邊的發絲稍稍散開,有幾縷白發露了出來,他眼角的譏刺一閃而逝,嘴角微抿了一下,轉開了臉。
瑞安瞧着眼前關不住的滿園富麗春色,最後點了點頭,語氣裏都是疲憊,“那好吧,五十萬就五十萬,賣生人不如賣熟人,虧就虧點了,丁先生,不如現在就訂個契約?”
“好!”丁勝奇也痛快,打了個響指,便有一個奴才聞聲過來,躬身道,“老爺有何吩咐?”
“你讓丁忠過來一趟,順便讓姨娘也過來!”
瑞安猛地擡首,看着丁勝奇,臉上露着微微不悅道,“丁先生,我們這裏做生意,你讓一個婦道人家過來幹什麽?”
丁勝奇不以爲然地笑,“哦,公主有所不知,老夫買這宅子就是送給她,自然要立她在她的名下!”
瑞安氣得五髒都絞亂了,剛才還說一兩銀子也不能少,砍了一半的價,這會又這麽大方,把這麽大的一個宅子送給一個妾氏。她嫁給鍾家時,鍾家都不曾給過這麽大的手筆,敢情她一個公主還要羨慕别人的一個小妾。
人很快就召集齊,丁忠立了字,待又方簽字按手印前,一掃昨日裏略微伏低的樣子,看着瑞安正色道,“本來,在西淩,交易了宅子後,一般是在十五日内搬。隻是因爲過幾日老爺就要回東越,留下姨娘一人在此。所以,丁忠希望公主先在字據字添一句話,這宅子要五日内搬走,否則,我們走了,公主若是一拖再拖,姨娘一個婦道人家找誰去要公理?”
在紫嫣帶着探究甚至略爲戲谑的眸光下,瑞安僅剩的那點自尊心,都已經蕩然無存。瑞安心道,她隻要拿到永恩候府的房契,其它的都不關她的事,便爽快地簽了下來。
瑞安按了手印後,丁忠又拿出另外一道契約,是關于永恩候府重新所訂的契約,隻要瑞安再付一百一十萬兩銀子,便可以拿回永恩候府的房契。
瑞安細看了一下,發現沒什麽出處,便爽快地簽字摁了手印。
一切細節談妥後,丁勝奇留瑞安下來用過了午膳,瑞安走又覺得小氣了些,隻得留下來,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頓精美膳食,還在丁勝奇的陪同下參觀了府裏的大部份美景,心裏越發的愁怅。
等瑞安回到沈家已是黃昏。
第二日,秋霜事情辦得很順利,午後就拿回了二十七萬兩銀子,瑞安算下所有的,差不多欠了二萬三千多兩。二萬多兩雖不多,但眼下要去借這筆錢,連開口都難,而且這麽小的數目開口去借,準是讓人心生疑慮,是不是她瑞安又落泊了?
瑞安思忖着丁勝奇也是個大方的人,不會計較這一點銀子,反正自已的臉在他面前也算是丢盡了,當做丁勝奇的賞也好,是自已耍賴也罷,先把永恩候贖回來再說,省得夜長夢多。
晚膳後,瑞安吩咐秋霜留在朝顔閣裏收拾東西,等明天一早就去丁勝奇家拿了永恩候府的房契就直接一走了之。到時再過三天,那個紫嫣來收房子時,也與她一點幹系也無。
她獨自一人來到沈老夫人的房裏,打發了杏桐,便在沈老夫人的床榻邊坐了下來。
沈老夫人在床上已經躺了一天一夜,淚也快流幹了,心裏怎麽想也是想不開,這會見到瑞安,心頭火更竄起,轉過臉不看她。
瑞安臉上閃過絲絲愠怒,這死老太婆到這時候還敢給她臉色看,她冷冷一笑,神情突然變得開滌而輕松,“老夫人,今日本公主來,是想和你說交心的話,你我也算認識了半輩子,最終還做了婆媳也算是緣份。可明日起,本公主與你的緣份就盡了!本公主會去求大伯信義候向皇上求個旨意,與你的大兒子合離。”
沈老夫人微怔地轉過首,翻着三角眼看着瑞安。此時她比誰都想瑞安離開沈家,這才三年,沈家就給搞成這樣,那再過三年,恐怕一家子就要睡大街了,她透過重重眼睑仔細看着瑞安,帶着不置信的口吻反問一句,“那我府上的那些東西呢?”
瑞安一笑,眸中全然是深諷,語氣中帶着明顯的刻薄,“老夫人放心,明日瑞安走時,除了本公主自已帶過來的東西,一件沈家的東西也不帶,走時,自然會留下沈家庫房的鎖。”
沈老夫人心中暗暗噓了一口氣,她想不到瑞安這次如此好心。竟然能走得這麽痛快。
她看着瑞安,猛地發現瑞安比三年前下嫁沈家時,竟象老了十年一樣。自已的眼神不好,竟也能看清她眼角的深紋。回想甯常安容貌恢複後,倒象個二十七八的年輕婦人,心中暗歎,女人缺了男人的疼愛,到底會老得快些。
沈老夫人一掃方才的陰鸷,略爲心疼地瞧着瑞安,這回又想起了她的好。想這三年來,也隻有瑞安陪在自已身邊說說貼心話,有好吃的逗樂的,哪一樣會落下自已?
她是公主矜貴之身,花銀子本來就大手大腳慣了,是自已沒有把好分寸,把這麽一大家子交給她去管,弄成這樣子,自已也有責任。
如今,她既然主動開口離去,并不帶走一切東西,那她就不必再記着過往的仇了。一想到這,沈老夫人的心也同時軟下來,她一臉慈色地伸出手想握住瑞安的手時,誰知瑞安伴着譏笑地一躲,沈老夫人的手就撲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