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常安原就不是擅于言辭,這一會也算頭一次給沈老夫指着鼻子罵,想辯又覺得身心疲倦,隻好苦笑一聲,也沒有避開,由着沈老夫人指着頭臉斥責。
常媽氣得嗓子眼都要冒出火來,再也忍不住,扔了手上的茶壺,站到甯常安的身前擋住沈老夫連連噴來的口水,強壓住嗓門,“老夫人,你講講理好不好,這回我們小姐又錯在哪了?現在沒一個人管你死活了,還是我家小姐好心,她不過是想給你送頓早膳,怕你餓着了,這也錯?”
“餓?你們施舍的飯我能吃得下?甯常安,你摸摸你的良心,沈家到了這一步歸根到底是不是你害的?你若稍有廉恥之心,你就不會一女共侍二夫。我兒子瞎了眼,我老太婆心可沒瞎……”沈老夫人眼中猛的一縮,一顆心仿佛被一隻手狠狠揪住,指着常媽罵,“主子說話時,有你這個奴才插話的份麽?”那一天的恨意又席卷而來,似乎又聞到自已一身的尿騷味,她掄起拐子就照着常媽的頭打去。
“壞人,不許打常奶奶!”小家夥在一旁聽得愣頭愣腦,沒一句聽明白,但看到沈老夫人打人的動作時,小家夥怒了,象隻小雪球一樣,猛地紮了過去就上前抱住沈老夫人的腿,幾乎在同時,聽到動靜的水覓從二樓飛身而下。
“常媽,小心!”甯常安尖叫一聲,推開了眼前的常媽,眼看那拐子就要打在甯常安身上,一個身形飛快一掠,一隻手狠狠的扣住了沈老夫的拐杖,水覓冷冷道,“沈老夫人,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你最好離開這,水覓怕一時手閃了,傷了你可不好!”
“好!好!好得很,你們全部合着起來欺負我一個老太婆是不是?都反了,都反了!”沈老夫人劇烈喘息,她死死瞪着眼前的甯常安,空氣仿佛被仇恨抽光,手中的杖子被人嚴嚴實實控住,連動都不能動,她踉跄一步,發覺自已的小腿被人抱住。
一低頭,觸到小家夥一雙琉璃眸憤怒地看着她,重重的眼睑一抽,瞬時惡從膽邊生,用力揪着小賜兒的肩膀狠狠往邊上的藥叢裏一推,小家夥身體失去平衡,“哎喲”一聲,一屁股坐在了藥草叢中。
水覓所處的角度剛好在賜兒的另一邊,這麽短的時間裏,想要反應也來不及,誰也沒想到一個老太婆會朝着一個三歲的孩子下手。
“賜兒,讓外祖母看看!”甯常安驚急的眼裏都沁出溫熱,抱起賜兒,什麽也顧不得,直接掀開賜兒的衣擺,一把脫下他的小亵褲,看到他白白嫩嫩的小屁股上完好無損,眼水無聲地湧出滴落在小家夥的小屁屁上,“對不起,是外祖母讓你吃苦了……”
水覓與常媽扔下沈老夫人,急急過去圍在小家夥的身邊,臉色倉惶,連連看着甯常安追問,“賜兒有沒有事,賜兒怎麽了?”
甯常安煞白着臉,搖搖頭,“沒沾上毒汁!”
水覓和常媽兩人噓了一口氣,誰也不去看行兇人的一眼,隻是關懷着甯常安懷裏的小家夥。
小家夥羞羞地極力想用小短手遮住小屁屁,可是手不夠長,隻好叫嚷着,“羞羞哦,賜兒羞羞哦!”
甯常安怕小賜兒衣袍上已經沾了那些花汁,邊流淚,邊手腳利索地脫了賜兒的外袍。
小家夥伸出胖乎乎的手,一邊抹去甯常安臉上的淚,一邊連連朝着甯常安的臉呼氣,奶聲奶氣地安慰着“不哭,不哭,賜兒沒痛痛!”
沈老夫人惡念隻是一瞬間,在賜兒叫出來的那一瞬,她已心生懊悔,但看到甯天賜沒什麽受傷,甯常安卻一臉傷心欲絕的模樣,好象她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心裏又升起厭憎,這副嘴臉她真是看夠了!
可眼下的境況再糾纏下去,對她并不利,隻能狠狠地瞪了常媽一眼,柱着拐杖離去,在離開的那一刹那,突然回身,語聲惡毒帶着咒怨,“告訴你的老情人,就說我這個老太婆說的,他這個背信的小人!說好了給了孩子就……”
甯常安并沒有去詳聽沈老夫人絮絮叨叨說些什麽,她已抱着甯天賜往樓上跑去,雖說賜兒的小屁股沒看到什麽傷,但她還是要小心,先給他洗個澡安全些。
一行人扔下她很快地消失,沈老夫人看着眼前的空蕩蕩,她不再去廚房,而是一路走出外堂,結果發現連外堂也是空無一人。她心下凄涼,手腳冰冷,如同瀕臨死亡的動物般獨自蜷在外堂的主位上。
近晌午時,突然聽到敲門的聲,把她近乎脫了體的靈魂召喚了回來,她動了動麻木的四肢,便柱着拐出去把門打開一條縫,見到大門外站着六個陌生人,啞着聲線問,“你們找誰?”
爲首的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見到一個老太婆來開門,先是有些詫異,再看到這老人身上穿的是上好的錦緞,心裏更加不解,與身邊的夫人交錯一眼,便福身道,“請問這是西淩戶部尚書沈大人的府第麽?”
沈老夫人看他們身上穿得衣着光鮮,象是大戶人家的模樣,以爲是兒子的舊識,略提起了些精氣神,點點頭便開了門,“是,這是沈府,我兒子上朝去了,你們請進!”
一行人面面相觑,隻覺得有些怪異,但房契上寫的确确實實是這個地址。
衆人到了外堂,一問清什麽事,沈老夫人瞬時就呆了,怒氣一點一點從内腹下冒出,漸漸升騰,最後從陰鸷的眼縫中透出兇光,斷定,眼前的這些人是與瑞安合謀,來詐取她的宅子。
當年擺貨擔時,被人欺過、趕過、砸過,但最後爲了生存,她憑着一股不服輸的氣和街邊的小流氓做出了生死的抗掙,不讓擺攤,就一起當場血濺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