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終歸還是過于理想化,想的太簡單了,他隻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揣摩規整整個的事件,他忘了考慮,忘了站在李雨薇的立場上問一句,她憑什麽就一定要給他改正的機會!
心如碎片,一點一點跌入塵埃,化作泥土,不安蔓延。
可,他是堂堂林三少,心痛又如何,卑微又怎樣,他認準的事兒,就會竭力爆發自己渾然天成的剛硬堅持和果斷殺伐,他不是一個那麽容易就打退堂鼓的人。
林焱皺着眉,她越是不讓他碰觸,他心裏像是長草了一樣嘈雜和煩悶,他越是想要靠近她。
他上前,手臂伸長剛想要給她送去安撫,他想要摟她入懷,想要告訴她,自己的決心,想要說,他這次是在認真不過的!
可,手臂才剛剛碰到她衣服的布帛,她猛然攤開雙手,用盡全力将他推開。
深秋的傍晚,空氣有些涼,指尖碰到的棉質有細微的清涼,這感覺,一點一點,通向心髒的位置。
冰涼,碎裂,無助,茫然。
渾身徒留從内而外湧上的無力!
“我說過了,你,不要碰我!”李雨薇雙手蹭着自己的肩膀,眼睛望着林焱,像是防備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奸人!
林焱的耳邊,李雨薇的聲音化作鋼刀,插入心髒,就像是茶幾上一個突然裂開的玻璃杯,“嘩”,清脆,薄涼。
林焱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能理解她,因爲,在她眼中,他是肮髒可惡的,他是一個隻有下半身可以思考的可恥男人。
但是,忍不住,還是會心酸,難過。
天作孽尤可爲,自作孽,不可活,人生在世,每一個選擇,每一步路,都會有取舍得失,都将要付出相應代價。
而他,因爲以往的随心所欲,因爲過份的盲目自大,他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我沒有!”隻有三個字,他能說的,也隻有這三個字。
七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解釋清楚,全部撇清幹系,所以,他隻說了三個字,“我沒有!”
什麽都沒有做過!
他卻不能解釋,曾經帶給她的傷痛,解釋顯得很虛僞很無力,亦然,事到如今,他沒有有力的證明證實自己沒有做過。
所以,他會直接用行動告訴她,他在改變,希望她能夠原諒他,而後,在合适的時間,在她終于可以重新接受他的時候,告訴她,以往的一切,都是假的,他還是他,亦如七年前她認識之初的那個樣子。
“你不要說話,我不想聽!”他受傷心碎,她自己心情又會好到哪裏去呢?
沒有人喜歡被人強逼,更不會有人希望自己平靜的生活被打破。
而這些,每每随着他的到來,無疑都是對她心靈的沖擊,她才剛剛下定決心要接受新的感情,她還沒有完整的邁出去一步開始新的生活,他,又來了!
平靜的心靈猶如死水湖,可卻因爲他,一次更比一次激蕩出激烈的火花。
這樣的她,讓她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而,作爲罪魁禍首的他,自然而然,她本能的把他推拒心門之外,讨厭着,防備着。
沒有他路!
李雨薇咬牙切齒的沖他說完,轉身,她要回家,她取消跟林媽媽的約定,自此,無論是誰,隻要是正在跟他有密切聯絡的人,她拒絕見面。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人來人往,面色不一,李雨薇尚且不清楚這其間有多少人看見了方才在她身上********上演的鬧劇,她無暇顧及。
身心疲憊,從來沒有哪一天,她像今天這樣疲累過。
像是打了一場敗仗士兵,低迷的士氣,酸澀的靈魂,她幾乎看不清前面是否還有出路。
林焱望着李雨薇的身影,指尖還徒留着布帛冰涼的觸感,胸口被她推拒的位置隐隐泛着火光,燙,滾燙……
而,指尖的冰涼和胸口的滾燙,兩種極緻矛盾的感覺這一刻一起席卷他的身心,在他身上縱橫交錯,極緻的冷,沸騰的熱,勾勒出一張密集的網,越是掙紮激烈,越是緊緊束縛,生而不易,心痛難耐。
這一次,不同于上次。
如果說,上次看着她的背影,心裏是心痛和抱歉,那麽這次,是漫天的絕望。
她的背影,蕭條而絕然,步伐堅定而果決,他不明白,是不是她的心也是一樣,正在極力的抗拒跟他有交集這件事兒?
他不甘心,如果出自本能,他可以理解,但如果隻是因爲排斥而抗拒,他不死心。
掂量清楚自己的心情,分析清楚自己的得失,林焱霎那間滿血複活,不行,他們不可以就此别過,過往那麽多的誤會和傷悲,如果就此放手,隻會徒留下這輩子難以抹平的遺憾。
而他,不想未來的生活一直在可惜過往中度過。
不過,他這次沒有選擇拉住她,而是,跟在她身後,她要去哪兒,他的目的地也跟她一樣。
李雨薇有種丢了魂兒的感覺,盡管,強撐不讓自己在林焱面前步伐混亂,強硬的自尊心也不會讓自己的堅持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可是内心,一片真切的荒蕪。
握拳,修剪整齊的指甲緊緊的扣在掌心,不可以,無論現下他給自己内心帶來多大的動蕩,她都不可以,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的動容。
傷害已經造成,不是誰三言兩語就可以扭轉局面,讓曾經的苦痛悉數褪卻,就像她無數次說過的那樣,生活在前,隻可往前,沒有退路!
林焱就那麽跟在李雨薇身後,她的堅定,她的頭也不回,他看的清楚,無疑,是對他心靈和感情的一次又一次重重挫傷,捂住胸口,壓下内心層層跌撞的漣漪,他告訴自己,沒有關系,以後的路還有很長,他堅持,不加他人之手,一點一點彌補曾經的缺憾。
李雨薇一直走,内心迷茫,可家的方向,總不會搞錯。
她沒有選擇任何的交通工具,就那麽沿着街道一直走,像是要天荒地老,一條直線,一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