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惡有惡報
幾十個年輕的肩膀同時撞向紅磚牆,一下,兩下,三下,四下,終于轟隆一聲,剛剛砌好沒多久的磚牆轟然倒塌,李家裏的院子裏灰塵騰騰,全是粉灰碎屑,嗆得人都喘不過氣來。
李老大家的媳婦早就藏在家裏瑟瑟發抖,昔日強橫無比的潑婦,此時完全被吓破了膽子,哪裏還敢出門,罵街之類的就更别提了。
見磚牆已然倒塌,劉一鳴站在矮土牆上,豪氣萬丈地說道:“定邦,聯系泥瓦匠和附近磚廠,兄弟們不走了,幫你把新屋給蓋起來。”
鞍山縣素有建築之鄉的美譽,向全國各地輸送了大量建築業技術人材,鞍山籍的民工幹活認真,做事踏實,技術精湛,被建築界稱爲鞍山鐵軍。
李周莊不乏技術精湛的手藝高人,從泥瓦匠,水暖五金,到強電弱電,油漆電焊木工樣樣俱全,周校長家說要蓋屋,鄉親們紛紛表示願意幫忙。
鐵鍁磚刀灰桶,大鋸刨子水平尺,電焊管鉗沖擊鑽,這些都不用借,直接從家裏拿出來,至于水泥黃沙磚頭,更是方便,一個電話就能送到家門口。
劉一鳴這回來處理周定邦這個事情,身上幾千塊還是帶了的,不過用來蓋房子卻還是遠遠不夠,但是他身邊還帶着卡呢,他讓周定邦在家看着,自己帶着周行文去縣裏取錢。
回來的時候,不光帶了兩萬塊錢,還有一後備箱的燈具潔具啥的,村口的二十多輛出租車已經打發走了,李家人也被擡去了醫院,周家院門口,支起了一頂彩條布大棚,裏面擺了十幾張桌子,幾十條長凳,都是各家各戶揍的,桌上擺着散煙和茶水,兄弟們坐在一起吹牛談天,不亦樂乎。
這麽大個事情,周定邦的姐姐姐夫也來了,拎着熱水瓶到處招呼,滿臉的喜氣,老周家和李住隔壁,長此以往被他們欺負得不輕,今天終于揚眉吐氣,哪能不開心。
鍋屋裏的煙囪冒着煙,外面又用磚對砌了個竈台,一口碩大的黑鐵鍋支在上面,這麽多人吃飯,一口鍋肯定是不夠的,而且按照鄉下的規矩,蓋房子的東家要管匠人師傅們的吃喝,所以老周家也豁出去了,拿出周定邦娶媳婦的錢來操辦。
飯菜正做着,卻不見了老周校長的影子,一問周定邦才知道,周校長提着東西去鄉衛生院看老村長去了。
劉一鳴忍不住感歎:“周校長真是個厚道人呀!”
周定邦說:“是啊,俺爹當了幾十年的教師,這點工資基本上全攤在困難學生上了,我們姐弟幾個打小就沒穿過新衣服,都是姐姐穿了再弟弟穿。”
正說着,突然外面沖進來一道黃色的身影,看見周定邦就大喊起來:“周定邦,俺爹到底是誰打傷的,我絕對饒不了他!”
周定邦臉上的漢立馬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玲玲,你聽我解釋!”
劉一鳴這才注意到風風火火沖進來的是個女孩子,二十歲年紀,穿一件鵝黃色襯衫,牛仔褲,長得不醜,就是橫眉冷目,說不好聽點就像隻母大蟲。
“我不聽,周定邦,你說,是不是因爲我爹不同意咱們的親事,你就下黑手把他給打傷了?”
叫玲玲的村姑對周定邦怒目而視,看樣子恨不得把他給吃下去一般。
周定邦急得抓耳撓腮,偏偏又語塞說不出話來。
劉一鳴看不下去,插嘴道:“咳咳,這位是玲玲姑娘吧?可不要亂說話,定邦多厚道的人,哪能幹這事?”
玲玲不搭理劉一鳴,望着周定邦雙眼含淚說:“我爹是不對,嫌貧愛富看不上你,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啊,你看看你,現在都成啥樣子了,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在一起,還能有好事麽?”
突然之間,周定邦口齒又清楚起來了,他擰起眉毛厲聲道:“玲玲,你怎麽罵我冤枉我都沒關系,可你不能說我兄弟的壞話,我們都是正經上班的公司保安,哪裏不三不四了!爲了我們家的事,這些兄弟大早趕過來和李家幹一仗,到現在還餓着肚子沒吃飯,和他們在一起我願意,我高興!”
“你!”玲玲氣得柳眉倒豎,眼淚稀裏嘩啦地掉下來,突然一轉身就跑了。
劉一鳴推了周定邦一把,笑着說道:“傻小子,還不快追?”
“不追了,我和她是中學同學,原先也好過,後來他爹村主任,嫌俺家窮,硬是把彩禮給退回來了,唉,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提它了。”
說完,周定邦意氣風發的一揮手,說道:“哥,以後我就跟着你,在城裏混出個人樣來!”
劉一鳴拍拍周定邦的肩膀,贊許地說道:“有志氣,大丈夫何患無妻是不是?趕明兒哥幫你在找一個城裏的媳婦。”
雖然豪言壯語脫口而出,但周定邦的眼神依舊不自覺地追随玲玲遠去的身影,當那個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草垛子後面的時候,周定邦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一下
中午時間倉促,一時做不出那麽多的飯,就先随便應付一頓,這一對付不要緊,基本把村口的小賣部給搬空了,火腿腸,鹵雞蛋,真空包裝的豬蹄子,雞翅膀,五香豆腐幹,還有白酒,啤酒可樂,全都搬了回來,周大娘燒了一鍋面湯,蒸了一大鍋的的面馍馍,一頓午飯就這樣解決了。
到了下午,幾輛滿載着磚頭和水泥預制闆的拖拉機一直開到院門口,吃飽喝足的小青年一起動手卸貨,到底是人多好辦事,幾千塊磚頭沒多大功夫就卸完了,驚得圍觀的村民一愣一愣的,見過蓋屋的,硬是沒見過幾十口勞力一起蓋屋的壯觀場面。
匠人師付們也都到位了,挖坑打地基,和泥拌灰,拖拉機卸完了又轟隆隆開回去拉第二趟,一車隻能拉兩三千磚,老周家這回鳥槍換炮,要蓋五間開兩層的小洋樓,起碼要用十幾萬磚,這倒是包括了拉院牆和壘豬圈在内的,用劉一鳴的話說,這叫一步到位,直接把周定邦的婚房也預備好。
這樣一座樓,連工帶料,怎麽都得十幾萬,老周家窮得叮當響,哪能拿出這麽多?看着忙得熱火朝天幹着活的工人們,周定邦焦躁的搓着手,朝劉一鳴問道:“哥,家裏滿打滿算就一萬塊錢,還是給我爹媽養老送終的,姐夫家也隻能拿出五千塊,這水泥沙子的錢可怎麽結啊?”
劉一鳴豪爽的一擺手:“你放心,我全包,沒問題!”
“可是,哥,你也不富裕呀,也隻是個工薪階級,哪能一伸手拿出十幾萬出來?”
“這個你就别管了,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做,你就等着住新房吧!”
傍晚的時候,王家正式擺酒款待城裏的朋友們,雖然隻是起屋,但是酒席是按照結婚的規格來擺的,雞鴨魚肉樣樣俱全,煙酒都管夠,老周家也是豁出去了,一切規格都照上好的,連村民們看了都震驚了,都說傁先生寡大夫,平時勤儉節約一分錢當成兩分錢花的周校長,怎麽就轉性了。
吃完酒之後,一部分先回去,到縣城客運站坐長途回市裏,另外一部分人先住在鄉招待所,等明天再過來幫忙。
差那些人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劉一鳴又把張鐵山叫了過來,附耳說了一些話,張鐵山也是個講義氣的人,他二話不說,開着本田一溜煙走了。
晚上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老村長傷勢比較重,到現在還在昏迷之中,鄉衛生院看不了,已經轉往縣醫院,如果縣醫院治不好的話,就得連夜送往市裏的大醫院,村長的女兒玲玲已經去派出所報案了,聲稱就算她們家賣鍋砸鐵也一定要找到兇手,繩之以法。
周家人聽到這話都很擔憂,這要是鬧出人命來,兩家都有責任,不管是判刑還是罰款都是他們承擔不起的。
劉一鳴看着他們憂郁的樣子,擔着胸脯說:“你們就放心好了,一切有我!”
劉一鳴說完轉頭看了眼周定邦,周定邦什麽也沒說,默默點了下頭
第二天,正熱火朝天蓋房子的時候,村外開來四五輛警車,紅藍相間的警燈無聲閃爍着,把李周莊的村民吓了一大跳,要知道派出所也不過是幾輛摩托和面包車而已,現在來的是上檔次的警用轎車,隻有市裏公安才能配的,難道是昨天架打得太厲害,驚動了市裏的領導同志?
工地上的活計都暫停了下來,大家傻呆呆地看着警車開過來,正提着水壺給工人倒水的周校長都看傻眼了,水倒滿了都不知道,唯有李家二樓上露出一張笑臉,李大虎的媳婦确信這是自家男人請來的警察,昨天晚上老李家的男人們可沒閑着,到處托關系,一方面疏通官方的路子,一方面同時召集人馬,非得是找回場子不可了。
實在沒想到警察一來就這麽多,一定是縣裏來人了,這回看周家人怎麽收場,你不是狠嗎?你狠一個給警察看看呀!
警車停在村口,五六個身着便人的男子從車上走下來,在十幾個制服警察的陪同下,倒背着手,斯理慢條地走過來,一邊四下裏看看,一邊說着話,一點不像人來抓人的樣子。
昨天李長龍給派出所的老關系李三水打電話,李三水電話裏說派出所正抽集警員籌備保護市領導下來調研的事情倒不是信口開河的,眼下這些人就是從市裏下來調研的領導。像李三水這樣都已經停職檢查了的小角色自然是沒機會到場的,不過岩山鄉的付鄉長兼黨委書機倒是來了,當然,還有鄉派出的錢所長。
衆人也有沒有大張搖鼓顯示市領導是如何親政愛民的,隻是簡單的逛了圈看了看便走了。派出所錢所長走在最後面,瞅了個空子找到劉一鳴,低聲道:“鳴哥,聽說你們昨天搞起來了?搞了就搞了,不過,這事情可能有點麻煩呀,李村長腦袋受了傷,他女兒不依不撓要打官司,我也幫不了你,你看這事情怎麽辦?”
劉一鳴不慌不忙拿出個手機說:“小錢,哥哪能讓你爲難呢?看,證據都給你準備好了!”
按下手機,屏幕裏分明是李家老三揮動棍子砸向老村長的畫面。
錢康又問道:“這人是李家的?”
劉一鳴點了點頭。
原來周行文這家夥打架不行,腦袋瓜子倒是挺靈活,躲在院子裏早就把外面的情況給拍了下來,李老三動手的那一瞬間剛好被他記錄下來,成了鐵證。
錢康楞了一下,随即喜笑顔開道:“鳴哥,這下你可幫我大忙了,我這就安排所裏抓人,那麽我就先忙去了,今天市領導下來了,隻怕還得忙活老半天,隻怕咱們哥倆是聚不成了,也不知道你還在這裏呆幾天,要不改天我打你電話吧!”
劉一鳴笑呵呵地說:“沒事,正事當緊,你先忙去吧!”
錢康夾着皮包一溜煙朝大隊伍追了過去,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大概是安排人抓捕李老三了吧。
李大虎的媳婦楞是沒看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中午有村民從鄉裏趕集回來,繪聲繪色講述了看見的事情,一輛警車開進鄉衛生院,将正在治療的李家四兄弟給抓了起來。李大虎的媳婦聽說這消息後,當即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他心裏一萬個後悔,當初不該唆使當家的去搶占王家的宅基,現在捅了馬蜂窩了是不是?她想了想,趕忙爬了起來,收拾了幾件衣服打個包袱,灰溜溜地從後門走了,準備去娘家躲幾天風頭,到時候再想辦法去找關系撈人。
李家兄弟被抓,可是平地一聲驚雷,李家四兄弟别說在李周莊,就是算是在岩山鄉也是跺一跺腳地皮震三震的人物,開水泥廠,采石場,酒樓,網吧,狐朋狗友一大幫,和派出所的兄弟也是稱兄道弟,好的好像一個娘親生的,這回怎麽突然就倒了?
據消息靈通的内幕人士透露,是市裏發了話,說要嚴打農村黑社會性質的小團夥,李家四兄弟不幸當了典型。而且老村長被打這件事情就是他們兄弟幾個幹的,想躲都躲不了,這回蹲監入牢是肯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