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楊瓊的尖叫聲
見過孫瑩瑩的母親之後,劉一鳴對于孫瑩瑩的擔心反而減輕了不少,眼下,從今天早上于孫瑩瑩的母親的談話情況來看,孫瑩瑩和她母親正處在一種冷戰的狀态,雖然劉一鳴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就是孫瑩瑩的母親執意要破壞自己和孫瑩瑩的關系,執意要阻攔孫瑩瑩去西北地區支教的事情。
不過,在所有的事情還沒有成爲定局之前,劉一鳴覺得自己不是不适合出手幹涉的。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劉一鳴除了每天堅持打電話,希望能與孫瑩瑩取得聯系之外,他一直在靜觀其變,侍機出手。
不知不覺就已經是兩天過去了,劉一鳴再一次撥打孫瑩瑩的手機,卻還是提示處于關機狀态。劉一鳴終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跑到河畔中學找孫瑩瑩去了。
可是,孫瑩瑩并不在學校。
劉一鳴憑借自己是河畔中學校外輔導員的優勢很快打探到了一些關于孫瑩瑩的消息。
孫瑩瑩自從上周五下午放學的時候被一輛黑色的奧迪a6接走之後,就一直沒有來學校上課了。星期一的時候,有一個自稱是她媽的人給學校打了一個電話,說孫瑩瑩最近有點事情要處理,不能來學校上課了。
不可否認,這一切都是孫瑩瑩她母親操作的結果。
時至今日,劉一鳴已經整整四天沒有和孫瑩瑩聯系過了,四天時間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不知道是孫瑩瑩仍舊在和她母親僵持着,還是她已經在她母親的威迫下已經屈服了。
雖然,劉一鳴覺得孫瑩瑩屈服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仍然迫不及待地想見一下孫瑩瑩,他不願意看着孫瑩瑩一個承受着如此大的壓力和痛苦。
劉一鳴本來是想今天去孫瑩瑩家裏一趟找一下孫瑩瑩的,可是,今天卻是楊瓊臉上的傷口拆線的日子,劉一鳴不得不暫時把去找孫瑩瑩的事情擱置了下來。
不管怎麽說,孫瑩瑩都是不會有性命危險的,但是,楊瓊卻不一樣,一旦她發現了自己臉上的傷口會留下疤痕以後,她受不了這個打擊,說不定會輕生的。
劉一鳴所做的一切,無非是想讓老楊叔這個鐵铮铮的男子漢恢複健康接下來的日子好過一點,但是,如果這個時候楊瓊出了什麽事情,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白費了?
劉一鳴覺得自己這麽做,推遲了去找孫瑩瑩的時間,他相信孫瑩瑩是能夠體諒的。
理清了思路,上午上班的時候,劉一鳴抽了空隙便去市人民醫院了。
四樓一間病房裏,楊瓊的情緒顯得有些低落,她手指扶在臉上紗布的邊緣,靜靜望着窗外的雲朵和藍天,不知在想什麽,連劉一鳴進來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小瓊,感覺怎麽樣了?”劉一鳴關切地朝着楊瓊問道。
楊瓊一回頭,很勉強地笑道:“還好吧!不過,我心裏還是有點擔心。”
劉一鳴在她身邊坐下來,安慰她說道:“你就放心好了,一定會沒事的!對了,剛才一個人想什麽呢?想你爸爸了?據說現在腎源的問題已經有着落了,你就放心吧,現在老楊叔在醫院住着可好了呢,臉上的氣色比原先也好了很多。”
楊瓊輕輕地“嗯”了一聲,猶豫了半天,一副又言又止的樣子。
劉一鳴看看她,關切地問道:“小瓊,怎麽了?”
“我的傷還沒好嗎?”
楊瓊咬着嘴唇,問道:“什麽時候可以揭紗布?”
劉一鳴呼吸一滞,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後才說道:“應該快了吧,我也不清楚,得問大夫才行。”
他本想是時候該告訴楊瓊了,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小瓊,你就放心吧,等紗布一揭,保證你跟以前一樣漂漂亮亮的,别想那麽多了,大夫都說你沒事了,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麽,是不是?”
楊瓊抿抿嘴,扶着紗布,問道:“我能不能揭開看一下。”
“那怎麽行!”
劉一鳴趕緊阻止了她:“萬一感染了,影響治療效果。”
“……真不會留疤?”
“不會,你就好好靜養吧。”
其實這幾天楊瓊早就察覺了一些,不過出于對劉一鳴的信任才打消了揭開紗布的念頭。
松了口氣,劉一鳴覺得自己有點沒法面對她了,找了個借口出了病房,他靠在走廊上狠狠拍了拍臉蛋,讓自己清醒了一下,呼呼,這事兒該怎麽說?告訴楊瓊她毀容了?就算是植皮,能恢複容貌的幾率也非常小?劉一鳴心中酸痛,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不久,劉一鳴找到了楊瓊的主治大夫。
“大夫,小瓊的傷……”劉一鳴很擔心。
大夫叫羅森,正是楊瓊進醫院時負責她的那個醫生,他看了劉一鳴一眼,緩緩地說道:“傷口其實已經好了,早上我給她做檢查的時候最後一塊結的疤也脫落了,長出了新肉,紗布早可以揭了,隻是……”
羅大夫惋惜地歎了口氣,說道:“隻是新長出的新肉顔色比較淡,很淺,傷口周圍的皮膚組織也有些坑坑窪窪的疤痕,左臉的五道痕迹非常明顯,治療的角度上,病人已經康複,但容貌卻比之前預料的還要……”
後面的話他沒說,羅大夫看了楊瓊以前的照片,跟現在比簡直是判若兩人,甚至說句不好聽的話,幾乎到了一個是人一個是鬼的差距,幾道疤痕顯得非常猙獰。
劉一鳴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了,他問道:“您沒告訴她吧?”
“沒有,看病人的狀态,我也擔心她會承受不住,還是家屬和她說吧,盡量委婉一點告訴她。”
劉一鳴心中犯堵了,委婉?這怎麽委婉?
羅大夫看看劉一鳴,很誠懇地說道:“就算瞞着她,病人早晚也會知道的。”
“我明白。”
劉一鳴用力掐了掐太陽穴,然後又問道:“對了,植皮的事兒……”
羅大夫道:“已經幫你聯系好了,我以前一個同學現在正跟韓國一家醫院,那邊的植皮技術和對燙傷燒傷後疤痕的淡化處理技術比國内要先進許多,我跟她打好招呼了,這是她的電話,如果決定去那裏做手術,你可以直接聯系她,到時候辦護照時的手續文件她可以從醫院發到國内來,辦護照的時候提前預約一下,等到了韓國就能盡快動手術了,用不了多久。”
“他們說把握有多大?”
“還要進一步診斷,因爲傷勢的大小,身體其他部位皮膚和臉部皮膚顔色的差距,這都影響到治療效果。”羅大夫回答道。
“要是一般情況呢?能有多大幾率恢複完全?我是說一點也看不出來痕迹的那種!”
“嗯,手術效果好的話,大約能有百分之二十以下吧。”
劉一鳴一攥拳頭,“……竟然這麽小?”
“這種概率已經很高了,在其他地方,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
拿過了寫着對方聯絡方式的紙條,劉一鳴好生收好,握着羅大夫的手反複跟他道了謝,不管幾率多小,總算是有希望了。
羅大夫直說不用客氣,舉手之勞什麽的,他之前總感覺劉一鳴有點眼熟,後來仔細一打聽便知道了劉一鳴的所有事情,他對于劉一鳴這樣的英雄人物還是很佩服的,因此,羅大夫比之前對劉一鳴還要客氣,對于劉一鳴這樣樂于助人的大英雄,羅大夫還是很樂意伸出援助之手的。
“啊!”
蓦然,一聲女人的清脆尖叫聲回蕩在外面!
羅大夫一愣,往門外看了看,不明所以。
劉一鳴卻一耳朵就聽出這叫聲是楊瓊發出來的,他臉一白,慌忙轉身推門,朝着楊瓊的病房就跑了過去。羅大夫一看,也趕緊跟了上。病房門口,幾個護士正狐疑地往裏看,劉一鳴喊了聲“讓一下”,擠開兩個小護士就沖進了屋子,楊瓊病房裏居然沒人,但衛生間的門卻是開着的。
走進一看,劉一鳴心中頓時咯噔了一聲。
此時的楊瓊一臉的驚恐,一身病号服的她站在廁所鏡子前面,呆呆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紗布不知什麽時候被她揭開了,醫用膠帶黏在她左手大拇指上,紗布綴在那裏一晃一晃的,而那本是完美無瑕的臉蛋上,五道抓痕赫然在上,像一條條恐怖的爬蟲盤繞在楊瓊原本秀美絕倫的臉上!
“小瓊!”
“……别過來!”楊瓊突然又是尖叫一聲。
“小瓊,你……”此時,劉一鳴感覺心裏很不是滋味。
楊瓊猛然一轉身,“砰”地一下将衛生間的門用力撞上了,不多時,裏面發出一聲清響,好像是楊瓊坐在了地上,漸漸地,一抽一抽的哭聲從廁所裏飄了出來。
劉一鳴眼珠子一紅,說道:“小瓊,對不起,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沒告訴你。”
哭聲更大了:“爲什麽……爲什麽我的臉……我的臉……”
羅大夫暗暗歎了口氣,擺手将門口看熱鬧的護士全部轟走了,他自己也折身退出了病房,輕輕給他們關上門。
此情此景,劉一鳴不知該說什麽好,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一分鍾過去了。
兩分鍾過去了。
劉一鳴怕她出事,輕輕敲了敲廁所門,說道:“小瓊,你聽話,先把門打開,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這種傷雖然能治愈好,但新長出來的肉難免會留下疤痕,不過你也别擔心,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一個疤還沒有辦法嗎?你可能不知道,現在有種植皮技術,前幾年可能還不太完善,但現在已經很發達了,我幫你聯系了一家韓國醫院,咱們這兩天就去辦護照,我帶你過去治療,保證把疤去掉,一點痕迹也不留。”
哭聲依然斷斷續續:“劉一鳴哥哥,你就别騙我安慰我了!”
“這不是騙你,更加不是安慰你!相信我,這種疤真能除。”
楊瓊不聽,卻也不開門說話,就在那兒低聲抽泣着。
劉一鳴心裏非常急躁,在衛生間門口左右踱步着,想勸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勸,末了,他重重給了自己腦門一拳:“好吧,小瓊,我跟你說實話吧,這回我保證一句騙人的也沒有,你的疤很嚴重,面積很大,國内的植皮技術還不完善,能完全康複的幾率隻有百分之一不到。”
衛生間裏哭聲一頓。
劉一鳴咬牙道:“不過韓國那邊的整容技術很發達,如果治療效果好的話,起碼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幾率能恢複到你以前的容貌,而且就算恢複不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疤痕肯定有所淡化,植皮的技術原理就是從你身上其他地方摘下一塊皮層,替換掉臉上的皮膚組織,你想一想,等于是把你臉上有疤的皮膚拿掉了,換上了一塊新的,這樣的話以前的疤還怎麽看到?”
連續說了十幾分鍾。
忽然,裏面徹底沒了聲音,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劉一鳴一怔,趕緊擰開門,隻見楊瓊哭暈了過去,側身倒在了地上。劉一鳴吓了一跳,趕快将她抱起來放到病床上,又急急叫來大夫護士,量過血液,側過心電圖,才确定楊瓊沒大事,隻是情緒太激動而已。等大夫護士一出去,劉一鳴苦悶地坐到病床上,顫抖着手臂在楊瓊臉上輕輕摸了摸。
不行,不能拖下去了!
辦護照!帶小瓊去做手術去!盡快!
劉一鳴做了決定,出去就給羅大夫在韓國的朋友打了電話,簡單商量了一下後,劉一鳴讓她幫忙預約了手術,然後就是護照的問題了。這個好辦,兩人的戶口所在地就是這邊,以現在的人際關系,都不用韓國醫院打過來材料證明就能給兩人辦好護照,甚至兩天之内就能搞定。
随後劉一鳴又打了幾個電話,一個電話是請艾靜幫忙辦護照,艾靜聽了楊瓊的事後,感覺也很是唏噓,于是二話不說便答應了下來。
另一個電話是跟公司裏請假。按理說劉一鳴上周基本沒怎麽上班,先是請假去岩山鄉辦事情,然後又因爲接下跳樓的同事,被侯總特批休息了幾天,現在這種時候也理應好好收收心安安心心上班才對的,接二連三的在公司見不到人影,難免會給人一種輕浮,恃功而驕的印象。
但是,楊瓊的手術不能不做,而且,老楊叔現在也還在信院,她身邊連一個親近點的人都沒有了,劉一鳴必須陪着她。
所以劉一鳴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别人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回到病房,楊瓊已經醒了。
劉一鳴快走幾步來到她身邊問道:“感覺怎麽樣?哪不舒服?”
一看劉一鳴,楊瓊眼淚滴答滴答又掉了下來,她急急忙忙用雙手啪地一下捂住臉蛋,大聲道:“别看我!别看我!”
劉一鳴心中又是一痛:“小瓊……”
“别過來!”
淚水從手指縫隙裏不斷湧出來,楊瓊哭道:“你出去!”
劉一鳴可不放心她一個人待着,他硬着頭皮走上來,“喝水嗎?我給你兌點熱乎的?”
楊瓊不說話,單手捂着左臉的傷疤,急匆匆地一把将被子拉過來,将腦袋和身子都一股腦地蒙住了,被窩裏面隐約能聽到輕輕的哭聲。
無奈,劉一鳴隻好說道:“那我跟走廊裏等着,有事你叫我。”
這時,羅大夫和一個護士走了進來,給楊瓊的臉部最後檢查了一遍。楊瓊沒說什麽,拉開被子露出腦袋,一邊哭一邊讓他們診斷,可中間劉一鳴想進來的時候,楊瓊卻突然又死死捂住了臉,羅大夫想給繼續給她診斷傷口愈合情況,楊瓊也不讓看了。羅大夫就對着劉一鳴攤了攤手,劉一鳴一看,隻好再次走出病房,這下,屋裏的楊瓊才輕輕松開手,繼續讓他們檢查。
劉一鳴明白,别看平時楊瓊不怎麽打扮,根本不化妝,但她還是很在乎容貌的,而且好像也很在乎自己對她的看法。
中午。
劉一鳴再一次踏進病房。
楊瓊慌忙鑽進被窩,把頭埋了進去。
“小瓊,我又不是外星人,你躲着我幹啥?”劉一鳴調整好了心态,呵呵笑着走上去。
坐好,把手伸進她被窩裏去摸她的手,想安慰一下她。結果卻摸到了一片肉呼呼的地方,他一個激靈趕緊把手一抽,再次找了找,終于摸住了楊瓊的小手兒,劉一鳴握着她安慰道:“我已經給你聯系好醫院了,正在辦護照,等護照下來訂好機票,我們就去韓國。”
“……我不去。”
“那你臉不治了?”
“……”楊瓊不吭聲了。
“聽我的,好不好?”
劉一鳴耐心地安慰楊瓊道:“要是錢的話你不用擔心,你們學校的老師之前已經帶話來說了,抓傷你的那兩個學生會賠償你的醫藥費二十萬,足夠了,你放心,咱們先去做手術。不過,這事兒不算完,等回來以後我再收拾他們,好好給你出一口氣。”
沉默了片刻,“楊瓊終于開口說話了:“幾率太小了,我的臉……不可能好了。”
“誰說不可能的!我說行就行!”
劉一鳴捏捏她的手,肯定地說道:“百分之二十已經很高了,相信我,肯定沒問題。”
“……真的嗎?”
“真的!”
“能跟以前一樣?”
“能!絕對能!”
不大一會兒,楊瓊捂着有臉,終于把腦袋從被窩裏露了出來,她認真地看着劉一鳴說道:“韓國我沒去過,我,我一個人去……我……”
劉一鳴笑道:“我陪你去,一切有我。”
楊瓊嗯了一聲,又一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那你的工作……”
“你就别管我了,都請好假了,你現在任務就是調整好心态,輕輕松松的準備手術,這樣成功的幾率才高,知道不?”
劉一鳴攥着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似乎想把自己的力量轉給她:“别那麽大壓力,我保證你從韓國回來後還是原來那副傾國傾城的模樣,甚至比原來還漂亮。”
楊瓊還是有些悲觀,“萬一……萬一手術沒成功……我……我……”
劉一鳴語氣堅定道:“不可能不成功!保證沒事!”
直到下午出院的時候,楊瓊也在不斷重複着之前的問題,劉一鳴其實心裏也沒底,百分之二十的幾率,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況且那邊的醫院還沒有檢查過楊瓊的情況呢,具體怎麽樣還不清楚,但劉一鳴卻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他必須給楊瓊信心,所以不斷肯定着,說絕對不會有問題。
回到河畔鎮,楊瓊似乎被劉一鳴的堅定信念感染了,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她帶着口罩不敢看自己的臉,到家就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