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本還打算着在皇帝面前讨個情兒,老五這兩年都老的不像樣了,身子骨又不好,兒子又死了兩了,讓皇帝下召命他回京待着做個閑散王爺,這下可倒好别說當個閑散王爺了,犯下這樣大的過錯,連小命兒都要保不住了,她通共隻有這兩兒一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心内豈有不痛的。
小丫頭見太後又急又怒,又聽她口裏罵的是王爺,眼中淚意更盛:“太後娘娘息怒,王爺是冤枉的,王爺肯定是冤枉的啊!”小丫頭說着就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太後娘娘您細想想,王爺是您的親兒子,他怎能會做出惹您着惱的事來,這麽些年王爺待在晉西每每提到太後娘娘都是落淚,說他不孝不能日日侍奉在太後娘娘身邊,還說若見到太後娘娘必定想着法兒哄着太後娘娘開心,也算是他做兒子的盡了點微末的孝心了,他不可能……”
太後根不聽不見小丫頭在說什麽,她回身對着如意道:“如意,快随哀家去正安殿,哀家要親自去見見皇帝。”
“太後,現在皇上正在氣頭上,若……”如意有些擔心太後會了晉西王的事與皇上産生嫌隙和争執,連忙小聲勸道。
“如意,你不用多說,哀家知道分寸,哀家隻是想知道皇帝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太後說着手搭上如意手,又帶着跟着自己幾十年的貼身嬷嬷一起出了壽康宮坐了辇車趕往正安殿。
如意心中覺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這駱無名實在是太胡鬧了些,竟然讓晉西王摟着皇上的妃子睡在龍椅之下,不過自己聽說是那個喜貴人,心裏卻也想着駱無名辦事卻也細心,隻是他怎的知道這喜貴人與自己不對付的,其實這樣也好,皇上正好可以找到最正當的理由鏟除了晉西王,即使不斬也要圈禁,就連太後也不能說什麽。
晉西王對自己不懷好意,太後想讓他回京,若他回了京必還想尋出心思暗害着自己,這下解決了也好,隻是這皇上的顔面算是丢盡了,駱無名想出這個促狹的方法,莫不是他與皇帝老兒不對付,特地想羞辱羞辱他?想想,自己現在也無從得知,不如就泰然處之。
正安殿内,皇上的臉上依舊很難看,青中泛紅,一雙眼眸呈現出極疲憊卻又帶着某種難以言表的猶豫激動之情,隻在禦案前來回走動着,兩排細碎而整齊的牙齒緊緊咬着,高庸以及殿内其他宮人一個個都懼的面如土色,瑞親王,厲元傲以及朝中其他兩個文武大臣都垂首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忽然,皇上急步走到禦案前也不落座,躬着身子提起筆來就要寫什麽,眉頭早已皺成了一團,朱砂濃墨蘸的飽滿潤厚,筆還未落,已有如血般豔紅的幾濃汁滴落在頒發诏令的麻紙之上,濃汁迅速暈染開來,卻像暈黃的麻紙上開出幾朵如烈焰晚霞般的梅花來,甚是刺目,興許是刺傷了他的眼,他放下筆,負手轉身又踱了起來,底下的人隻幹眼看着,也不敢上前說一個字。
瑞親王深知皇上是在思量着要如何處置三王,以晉西王今日的行爲已可以叛個斬立決,而定淮王和鎮北王至少也能叛個斬監侯,但一旦下了聖旨要斬殺三王,必會起晉西,定淮,奉北三地震動,此時平南王,慕容劍都未剿滅,若這三地方再引發大的波動,很有可能會動搖國之根本,若叛三人圈禁,皇上心中怒氣難消,又恐斬草不除根留下後患。
若此時能将平南王手中的半枚虎符弄到手,也不懼三王之亂了,隻是平南王雖然受了重創,但暗影騎兵卻絲毫未動,那是一支最精銳的部隊,可惜鹦鹦到現在都未有消息傳來,相信單憑她一人也難以成事,不如先将斬殺三王的事情緩一緩,待萬事俱備之事再動手也不遲,想了想,瑞親王剛想說話,厲元傲上前一步急切道:“皇上息怒,先帝曾有令,子孫之中縱有不善者,自有天可滅之,正所謂天理循環報應不爽,皇上勿以刑傷,開了弑親弟殺戮之端……”
厲元傲一語未了,忽聽到一聲:“太後駕到。”他連忙退了下去,太後這會子來不用想必是爲了晉西王的事,他倒要看看皇上當着太後的面要下何旨意,難道還真能斬殺了嫡親兄弟不成。
衆人見太後進了正安殿,連忙行了禮,皇帝又道:“太後若有急事要找兒子,命來人來通傳一聲就是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太後的臉上倒平靜不少,不複剛才在壽康宮的震怒,隻是臉色依舊帶着幾許焦慮之色,她扶着如意的手輕歎了一聲道:“哀家不過是怕你氣壞了身子,一時心急想過來瞧瞧你,如今見你面色還好,哀家也就放心了。”
“太後關心兒子,也該顧及着自己的身體,雖說這兩日大好了,但兒子瞧着你臉色還是有些不大好。”皇帝眼光一閃又看向如意道,“如意,你有時候也該勸勸太後且放寬了心,你不是常說醫者不僅醫身更是要醫心麽?朕瞧着你卻沒把太後的心醫好。”
如意上前跪拜道:“臣女知錯。”
太後清楚皇帝問如意這番話的份量,不過就是怕自己幹涉了老五的事,雖然她過去垂簾聽政過,但如今自己早已功成身退,再無幹政之理,她微眯起眼,口氣卻是平靜而舒緩的:“皇帝,你也不要說如意,這孩子服侍哀家已是十分盡心,再無半點錯處。”
皇帝揮了揮手命衆人退下,如意準備起身退去,皇帝又輕歎一聲道:“如意,你且留下無妨。”
如意隻得留下,皇帝恢複了神色,目光卻停留在暗處的某處虛點,聲音裏透着幾分無奈:“母後,兒子本無意責怪如意,隻是你這樣滿臉急色的跑過來,兒子怕你傷了身子未免急躁了些,如意素來是個貼心的孩子,想必她也不該怨怪于我,兒子知道母後是爲何事而來,兒子到現在沒有下旨就是顧着母後的心情,怕母後傷了心。”他收回目光,看了太後一眼又道,“兒子顧及着母後,咱們母子一條心,母後自然會顧及着兒子,若這件事處理不好,不僅皇家威嚴蕩然無存,更會引起小人的肆無忌憚的觊觎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