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暖隻看了葉疏煙一眼，見她的臉色已沉了下來，便急忙避開了葉疏煙讓人心慌的注視，心虛地低下了頭。

葉疏煙已經知道落水的事，是淩暖對花才人的報複。她理解淩暖的處境，也知道，若是淩暖不改變，任人宰割，不懂反擊，将來說不定真的就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所以她心裏并不怎麽怪責淩暖，她所擔憂的，隻是這個如鸢。

可是看淩暖的樣子，似乎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并不對，至少她心裏并不認同。葉疏煙輕輕拉住了淩暖的手，拍了一拍：“暖兒，讓她們去忙吧，我來給你梳頭。”

淩暖一聽，連忙點頭：“嗯！姐姐來給暖兒梳頭，姐姐殿選那天爲暖兒梳得頭發就很漂亮。”轉而對如鸢道：“你們都下去吧。”

葉疏煙笑着接過了宮女手裏的梳子，站在了淩暖身後，輕輕爲她挽發。

她心裏還是覺得慶幸的，慶幸自己沒有看錯人。

若換了其他人，到了今時今日的地位，還能再喚葉疏煙一聲姐姐嗎？還能記得當日殿選的時候，她爲了讓淩暖中選，煞費心機嗎？

玫瑰精油的味道，令整個寝殿都充滿了芬芳甜美的氣味。

如鸢帶領其他宮女，靜靜地退了出去。

葉疏煙一邊爲淩暖梳頭，一邊看着鏡子裏的淩暖，微笑着道：“暖兒的頭發越來越柔滑，摸着真好似緞子一樣。”

淩暖也望着鏡中的葉疏煙，咬了咬嘴唇，道：“姐姐，暖兒知道，姐姐是最聰明的，暖兒做的事，姐姐未必看不出……隻求姐姐不要怪暖兒，我也是身不由己……”

她的眼中，盈然有淚。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能将百煉鋼化成繞指柔，能将帝王冷硬的心，融成滿腔溫柔。有時候，豈非比千軍萬馬還要厲害。

葉疏煙扶着淩暖的肩膀，嘴角帶出一絲淺淡的微笑：“我明白，暖兒。想必你也聽說了上官蘭初加害我的事，你在後宮的處境，比我也好不了多少。爲了自保，就要抗争。如今花才人被禁足，想來她也再鬧不出什麽花樣來，你就不用那麽怕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你盡快成孕，保持好心情，将來生出一個活潑可愛的龍子。宸佑宮很好，是個頤神養氣的好地方……”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安慰着淩暖，也安慰着自己。

她舍不得淩暖改變本性，可淩暖已經變了。在這宮裏，誰能不變？

她想要勸淩暖，以後不要再這樣不擇手段，可是就算淩暖聽話，惡人也不會因此感恩，反而會變本加厲。

葉疏煙憐愛地撫摸着淩暖那稚氣未脫的臉，知道她根本左右不了淩暖今後要走的路、要做的事。在宮裏，仁慈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她又怎麽能讓淩暖走上死路。

“高處不勝寒，姐姐隻希望，暖兒身邊，始終都有值得你真心相待的人，讓你溫暖的人。”

淩暖無聲落淚，靠在葉疏煙的身前，緊緊抱着她的身子抽噎着：“姐姐，你就是值得暖兒真心相待的人，你和皇上，都是讓暖兒覺得溫暖的人……”

人生若隻如初見，那該多好呢。

葉疏煙輕輕拍着淩暖的背：“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你别再動了，讓我幫你把頭發梳好。”

淩暖擦幹了淚，坐端正，看着葉疏煙将她的頭發一绺一绺地盤起來。

盤好了頭發，葉疏煙便幫淩暖戴首飾。

“暖兒，你既然信得過姐姐，那麽姐姐問你，昨晚那個點子，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淩暖聞言一怔，又咬了咬嘴唇，目光便散了，她再度擡起頭看着葉疏煙時，隻是說道：“那個主意，自然……是如鸢想的。姐姐知道，暖兒笨，是想不出什麽好對策的。如鸢一向精明，又對我忠心，而且她在宮裏時間也久，辦法也多……”

淩暖對如鸢一連串的誇贊，讓葉疏煙覺得，她簡直是生怕葉疏煙不信，所以才絞盡腦汁地贊如鸢。

葉疏煙嫣然一笑，道：“是嗎，如鸢這樣好，我倒是真沒有留心。那你可要好好獎賞這個女軍師，免得她在你這裏吃不飽，讓人誘降了去。”

淩暖一聽，竟是身子一震，緊緊咬着嘴唇，顯得又是不安，又是膽怯，又是委屈，神情瞬間變了幾變，連葉疏煙都看不出她到底心裏在想什麽，在顧忌什麽。

葉疏煙放下了梳子，走到了床前，往外看了看，隻見剛才出去的宮女都在庭院裏灑掃，唯獨沒看到如鸢，她走回淩暖身邊，悄聲問道：“暖兒，你若有什麽苦衷，一定要告訴我，我替你想辦法。如鸢太精明，你根本駕馭不了她，小心被人利用……”

淩暖聞言，心口劇烈起伏，仿佛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能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她一把抓住葉疏煙的手，說道：“姐姐，如鸢她其實是……”

話音未落，隻聽珠簾“嘩啦啦”一片響，如鸢喜滋滋地跑進來：“主子，快快準備接駕吧，柳公公派人來傳話，說皇上已去了太後那裏，請了安，轉頭就會來咱們宸佑宮，肯定要在這裏用午膳呢。”

淩暖險些就将那句話說出來，哪料到如鸢突然跑進來，她吃了一驚，強自笑了笑：“是嗎？那……快準備接駕罷。”

她望着葉疏煙，眼中卻絲毫沒有愉悅之意。

葉疏煙淡淡看了如鸢一眼，隻見如鸢低垂着頭，目光隻看着面前的地闆，但餘光卻似乎正是在看着淩暖和葉疏煙。

葉疏煙心知有如鸢在，是問不出什麽的。況且唐厲風就要來了，她是該回避一下的。

她站起身來，對淩暖說道：“既然皇上要來，姐姐改天再來陪妹妹說話吧。”

淩暖點了點頭，有些不自在地看了如鸢一眼，說道：“如鸢，你代我送送姐姐。”

如鸢欣然領命，送葉疏煙出了宸佑宮。

到了宮門前，她盈盈向葉疏煙一拜：“葉典制，皇上就要來了，奴婢還要回去侍奉淩才人左右，請恕奴婢不能遠送。”

葉疏煙也依禮回拜：“如鸢姐姐哪裏的話，我本不敢要姐姐遠送的，何況宸佑宮裏，如今隻有姐姐是個得力之人，有姐姐在淩才人身邊，我也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