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皇叔在皇宮中常駐的宮殿，雖然皇叔不常來，不過奴婢們打掃确實很用心的。”屋裏點上了燈，鳳相蓉掀起簾子，引着沈蘇和進來，看着她走進來，鳳相蓉才壓低了聲音，對着守在外面的奴婢太監吩咐道，“你們兩個再去拿兩個火爐進來，你去端些姜湯過來。”

“是，奴婢這就去。”

“是，奴才遵旨。”

金子銀子守在外間，鳳相蓉領着她拐進内殿，擡手爲她斟上一杯熱茶。

“我看着皇叔一直爲你暖着手，想必是冷極了，拿着驅驅寒罷。”

沈蘇和擡手接過，微微露出一絲淡淡大笑：“大公主客氣了。”

這所宮殿占地不小，不過仔細看來的話，一些角落還留有明顯的翻修的痕迹。想來宮殿本來應該不大，裝潢也不一定不如現在名貴奢華。

沈蘇和兀得想起曾經鳳冷夜以及現在的皇帝并不是上代皇帝看好的繼承人，頓時了然了。

想必他們曾經過得也不怎麽愉快。

手心感受着茶杯上炙熱的溫度，拿熱度順着手臂攀爬，猛地湧入心頭，燙得她心頭一跳。

不多時，門扉輕輕被人打開，訓練有素的婢子們将備用的火爐放置在内殿角落。送來的姜湯被銀子端着送上桌，她知道沈蘇和不大喜歡姜的氣味，體貼地将自帶的果脯放在她面前，供她驅散口中殘留的姜的味道。

就在銀子悄無聲息退下時，沈蘇和喚住她道：“讓阿洛也進來罷，不用守在門外。太冷了。”

“是。”

鳳相蓉坐在她對面：“小皇嬸對阿洛可真好。”似乎在任何時候，她身邊就算沒有鳳冷夜，阿洛也會存在呢。

沈蘇和擡頭，沖她笑笑，直言不諱：“我們關系一直很好。”

鳳相蓉眨眨眼，狡黠地問：“……阿洛他畢竟不是太監，小皇嬸對他這麽好，我皇叔他……會不會吃醋啊？”

沈蘇和看着她眼中亮晶晶地好奇，忍着笑：“不會。止卿他不是個小家子氣的。”

鳳相蓉很是羨慕，憧憬道：“啊……我皇叔真不愧是真正的男子漢！如果我以後也能遇到一個和皇叔一樣的人，就心滿意足了……”

“呵呵，相蓉乃是堂堂大公主，尋找到合心意的人，也不會是什麽難事。”

沈蘇和說完，看着桌子上熱氣騰騰的姜湯，不由抿了抿嘴，猶豫一下，還是将姜湯喝下去。

隻是等着口中的姜湯咽下肚，她飛快地拿了一顆酸甜可口的果脯，剩下的推到鳳相蓉身邊：“這是我們自己做的果脯，嘗一嘗，瞧瞧合不合你口味。”

鳳相蓉也嘗了一顆，果脯表面的霜糖融到口中，酸甜的滋味不同于宮中的任何一款點心，确實是别有味道。不過，等咬上那那勁道的果肉時，甜味稍淡，酸味更加明顯了，口中頓時湧出一股子津液。

鳳相蓉皺緊眉，猛地将口中果肉咽下，灌了一口茶水，口中的酸味太淡了下去：“嗚……小皇嬸，這有些酸。”

“呵呵……”沈蘇和看着她有些狼狽的模樣，遞給她一個幹淨的小銀碟，讓她将不能吃的果脯放下來，輕笑道，“很酸嗎？”

“是啊，唔，這麽酸，小皇嬸怎麽能吃地這麽平靜啊？”

“……也許是因爲我天生比較喜歡吃酸的罷。”

鳳相蓉捂着嘴：“現在一說酸的，我就要流口水了，嘶……”

過了一會，沈蘇和看着鳳相蓉，有些奇怪道：“相蓉不去夜遊禦花園了嗎？”怎得留下來這麽久了？

“我陪着小皇嬸就好了。初雪紅梅之景，就留給他們觀摩吧。怎麽了？小皇嬸覺得我礙眼了嗎？”

“那裏的話。”她笑道，“我隻是擔心，如果你不去，那就不能陪着你父皇一起守歲了。”一年一次的新年，難得能繞膝皇帝膝下的時候，失去了說不定會後悔的。

“小皇嬸不用擔心。父皇他有着皇叔作陪，還有啓瀾他們一起，我去不去都是一樣的。而且……”她說着，從袖中拿出一打蓋着紅泥印記的契書，擱在桌子上，推到沈蘇和面前，落落大方地道，“小皇嬸送我禮物的時候，也許是有些着急了，将天下食府的地契以及仆人的賣身契放到了給我的盒子裏。”

沈蘇和看着被保管的很好契書，将這些東西都推回了她手旁，看向她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的意味：“這不是手誤……”

她緩緩道：“這東西，就是送給你的。”

“這麽貴重，隻怕……不妥吧？”

“先前因爲俗事纏身，相蓉行及笄禮的時候，我并未到場。你也知道，我出身不高，沒有什麽能拿出手的東西，這個……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禮物了。”似乎怕她再次推辭，沈蘇和背靠着椅子，神情悠然閑适，輕聲道，“你也不必覺得不好意思。這件事，止卿也是同意的。”

“這天下食府……”她仰着頭，看着内殿架構精巧的梁棟，勾唇淺笑，不知想到了什麽，松了一口氣似的，眼前浮現清澈自在的柔和，如冬雪初霁後的溫柔陽光，淺淺明亮，斑斑耀眼。

“它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其間花費了無數心血。就像一個孩子，我撫養它長大，情分自然是有的……但是……”纖細無骨的手指輕輕揉按着的眉心，像是突然疲倦了起來，她接着道，“我已是端王府的女主人。端王府的事，容不得我懈怠……我身體不大好，沒有這麽多精力兼顧兩處，是以，我想：如有一天我将要把它交給一個人，我甯願那個人是你……”

“爲，爲什麽？”鳳相蓉笑着問道。

她們之間，似乎除了見過幾面，并沒有更多交集。按道理說，不該的。

“因爲……”沈蘇和眼神轉到她身上，笑意深沉道，“你需要它，它……也需要你。”

鳳相蓉沉默良久，和她四目相對，最後舒了一口氣，又恢複從容無害的表情，将那些契書收回去，端起熱氣騰騰的茶杯，對着她作出請的姿勢：“如此……相蓉便謝過小皇嬸……”

“不必客氣。”沈蘇和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