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瑞在坡上停住車子,皺着眉仔細看了一看。
而孫瑞的父親,那個常年因爲孫瑞的病,一次次去求别人而變得佝偻的腰,此刻更加的佝偻,他小心翼翼地道:“他叔,家裏實在一分錢沒有,大柯的事,我們也不想的。”他滿臉皺紋,腰彎下去,顯得如此的無助。
“什麽叫你們也不想,我們幫助了你們,反倒是這個後果了,鄉親們,有這個道理嗎?”一個中年婦女彪悍地道。若是柳夢如在此,一定會認出這個踢了她一腳的女人。
鄉親們噤若寒蟬,隻能在心底可憐可憐這兩人,誰不知道柯家在這村裏那就是天,那就是娑婆思達,柯家一門四兄弟,父親是老村長,雖然現在已經退休,餘威和人脈猶在。
老大老二柯山柯水,組織一夥村裏無惡不作的混混,以醫鬧爲職業,像孫瑞家的這種好的由頭,簡直是天賜良機。他們以大義爲主,以脅迫爲輔,弄來了錢,自己的辛苦費都夠吃上好幾年,隻是不想這次卻是栽了,老大栽進去了。
老三、老四據說都在城裏混,老三在城裏生意做得很大,認識不少達官貴人,老四甚至加入了傳說中的黑社會青龍幫,這樣的家庭誰敢惹?
剛才說話的是柯山,他猛地一腳踢出,正中孫父的小腹,一下子給踹的多遠,罵道:“不是看鄉裏鄉親的面子,我會給你最後期限到今天?快他媽給錢,否則放火燒了你家的破屋子。五萬元,一分都不能少!”
“五萬元?”嘶,人群中有吸冷氣的聲音傳來,一個農村人家,不吃不喝,一年也弄不了五萬元。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來。
柯山猛一回頭,大罵道:“都他媽給我住嘴!我哥哥因爲他們家還在裏面呆着呢,他們不應該嗎?”
竊竊私語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
孫父痛苦的捂住小腹,臉色蒼白,正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些事情說來話長,其實也隻在電光火石間。
蓦然,摩托車巨大的轟鳴聲似乎要震破人的耳膜,衆人紛紛轉頭,一輛摩托車在這颠簸的土地上,披風斬棘而來。
孫瑞停下車,在衆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停下車子,慢慢的走過去扶起自己的父親,眼淚流出來道:“爸,我回來了!”
孫父孫母目瞪口呆的看着這個突然冒出的兒子,老淚縱橫,緊緊的抱住自己的兒子,生怕這一切隻是個夢,兒子突然會飛走了。
鄰裏們也是一片議論聲,想不到,這個前些日子,眼看不行的孩子竟然這麽生龍活虎,帥氣逼人。
柯山愣了一會,大怒道:“我艹你大爺,就是你小子,我們家爲了你,連我大哥都折進去了,這種恩情,你難道不該賠償嗎?”
孫瑞轉過臉,十五歲的少年竟然看不出絲毫的慌張,開口道:“多少錢,我們給!”
鄉親們一片嘩然,然後紛紛搖頭,是啊,又能怎麽樣,隻能給錢!對面可是村裏的霸王,一家四惡漢,周圍還聚集了那麽多的惡人,誰敢招惹?
柯山吐出一口濃痰,道:“老子說過了,五萬塊。”
孫父還想說話,孫瑞突然拽住父親,道:“爸,這事我來處理!”
孫瑞拿出手上的鑰匙,指了指自己的摩托車道:“哈雷硬漢系列,折價五萬!可不可以?”
柯山有眼不識泰山,怒道:“你他媽說五萬就五萬?”
身後有人扯動他的衣衫,柯山轉臉,見到身後哥哥的智囊滿臉喜色遞給自己眼色。
柯山往鄰裏道:“老少爺們們,可看到了,這是他家自願讓的,一個破摩托,也不知道值幾個錢,今天便宜你了。媽的,晦氣。回頭把手續補過來。”
相親們都搖搖頭,柯家的霸道,簡直千夫所指,村頭的老張家的閨女就是被他們家老四強女幹的,報了警,可是派出所好像就他家開的,那女孩反而得到了更大的羞辱,最後流落到去深圳打工去了。
對于這種村霸,除了忍讓以外,沒有任何的辦法,看今天進的事情了結,村民們也松了口氣,大家隻敢遠遠的看,沒人上來幫忙。
那個智囊小聲的和柯山道:“哈雷硬漢系列,麻痹的,價格妥妥的十三萬。”
看着柯山跨上摩托,一直看着柯家人表演的孫瑞突然出聲道:“就這麽走了?”
柯山剛懷着興奮的心情準備試着駕駛愛車,聞言一愣,轉過身來,用手挖了挖耳朵道:“你他媽說什麽?”
孫父忙捂住孫瑞的嘴,道:“沒事,沒事,孩子剛回來,就知道亂說話。”
孫瑞看着自己的老爸,掰開他的手,道:“爸,今天,你看好,從此以後,村裏誰也欺負不了我們!”
這聲音雖然尚且稚嫩,但是擲地有聲,原本認爲沒了看頭的村人準備離開,卻都頓住了。
孫父看他孩子氣的言語,忙道:“爸爸知道,爸爸知道。”趕緊把他往家裏拉。對面的幾人可是惡魔,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剛好,又回到原樣,他怕了,就當破财消災了。至于兒子哪裏來的摩托,連想都沒來及想。
“你他媽說什麽?”柯山重複道。
有幾個村裏也混的不錯的,在遠處喊道:“那孩子,亂說什麽胡話,趕緊回家!”這就是在幫忙了。
“我說,我們欠你們的帳還清了,你剛才踢我爸的一腳,咱們怎麽算?”孫瑞長了十五歲,整日在痛苦中煎熬,在白眼與嘲笑中前行,現在,在他的心中,除了甯默,任何人都不能讓他動搖自己那顆強硬的心。
圍觀的村民暗暗道了一聲好,這孩子上來先把自己的責任全部解決,以退爲進,然後突然發難。倒是好計謀。可是在強大的實力面前,這點小計謀難道不是自取其辱嗎?
柯山愣了愣,罵道:“爺我長了這麽多歲,第一次看這麽想死的,今天不教訓你,你不知道花兒爲什麽會這樣紅。”他一邊說,一邊搖着頭,順手拿起地上的鐵鍬,鐵鍬因爲經常鏟地,在陽光下反襯着幽幽的光。即使是三伏天,可是幽蘭的光讓人心底發冷。
父看着柯山一步步靠近,猛地也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大聲道:“誰動我兒子一下,我今天跟他拼了這條老命!”他突然暴起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兇獸,柯山冷冷一笑,手中的鐵鍬剛剛仰起,猛地朝着孫父的頭上而來,嘴裏大罵道:“給我去死!”
孫父隻是護兒心切,哪裏打的過千錘百煉的柯山,竟然愣住了。
隻聽砰的一聲,鐵鍬砸在人的身體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那鐵鍬似乎碰到了堅硬的岩石一般,啪的一聲,一折兩段。
原來是孫瑞害怕父親受傷,又不知道自己的手勁是否能攔住鐵鍬,出來護住自己的父親,身上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
村民們發出一聲驚呼,有膽小的婦女剛才雖然還在讨論,此刻卻不敢再看,把臉轉過去。
孫瑞轉過身,眼睛紅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