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吃罷早飯,蕭潇回山水居。
她讓張海生先去備車,然後去了溫月華房間,滿滿的京戲味,若是碰上溫月華興緻高,還能聽她跟着戲裏主角唱上兩嗓子,她可不是瞎唱,唱出來那可是有模有樣,不比戲裏主角弱。
溫月華今天沒唱,她坐在一把藤椅上,默默翻找着電話薄,她養的那隻家貓,在卧室裏悠閑的散着步,見蕭潇進來,呲牙“喵——”了一聲,不算太兇惡。
這隻貓又白又胖,傅家上下都叫它:雪兒。倒也貼切。
蕭潇說:“媽,我在南京那邊的錄取通知書在山水居放着,今天要回去一趟。”
“什麽時候能回來。遏”
“辦完事就回。”
溫月華叮囑道:“盡量早一些,我正在找一位老中醫的電話,之前聽人說,他對調養身體很在行,等你回來,我帶你過去看看。”
蕭潇應了,也不耽擱時間,出了卧室。
院子裏,張海生已經開着一輛車駛出了車庫,和高彥并排站在車外等蕭潇,甯波穿着家居服,正在老槐樹下遛狗。
還是稱呼一聲藏獒吧!傅寒聲果真還是讓人把阿慈送了過來,不過沒有交給蕭潇照顧,而是托給了甯波,山水居傭人把阿慈交給甯波時,轉告了傅寒聲的原話:“甯少,傅先生交代過,讓您多帶阿慈在院子裏轉轉。”
甯波當時還撇嘴:“狗比人還金貴。”
現在,他可不這麽想,他以逗阿慈爲樂,倒是欣然接受了這個苦差事,眼下擡眼看見蕭潇,甯波微微一笑:“小嫂子,你要出去啊?”
“辦點事。”
這時,阿慈看到蕭潇,竟“嗷”的一聲欲要沖過來,蕭潇吓得心跳都停了,幸好它被狗鏈拴着,甯波使勁拉着,低頭斥起阿慈:“說你是母雪獒,估計都沒有人會相信,誰家母雪獒,一見美女就想往上撲?”
蕭潇隻當他又在胡說八道了,也見不得雪獒在她面前晃悠,直接上車離開了。
轉校這事,華臻倒也上心,推開公事陪着蕭潇忙,昨天離開傅宅後,她就去了一趟C大,這天蕭潇回山水居拿通知書,她也來了:“太太,昨天我跟校領導談過,校方想見您一面,方便核實是不是本人。”
蕭潇想,去學校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這事辦完就回傅宅接溫月華,一起看老中醫的時間還是有的。
路上,蕭潇問:“華小姐是怎麽跟校方介紹我的?”
“傅先生之前交代過,若是校方問起,就說您是故人之女。”華臻說着,轉臉看着蕭潇,嗓音低婉:“太太,您還是叫我華臻吧!傅先生一直是這麽叫的。”
在蕭潇看來,叫華小姐,或是華臻,都是一樣的,既然對方提了,那就華臻吧!
……
C大。
坐在校領導辦公室裏,蕭潇幾乎沒怎麽說話,既然傅寒聲把轉校這件事全權交給華臻來處理,可見華臻是有能力的。
她确實很有能力,精明幹練的和校方打交道,交談不過十幾分鍾,轉校已成功一半,隻待手續辦完,南京那邊調檔過來,蕭潇就能入學。
校領導送她們出門時,對華臻道:“代我跟傅先生問好。”
轉校讀研比蕭潇預期中還要順利,蕭潇明白,她是托了“傅寒聲”三個字的福。另外,傅寒聲讓華臻出面辦這件事,也不是毫無道理的,華臻是傅寒聲親信,她出面,跟傅寒聲出面又有什麽區别呢?
車停位置比較遠,華臻陪蕭潇走過去,閑着無事,她跟蕭潇介紹起這所著名的古老大學。C大科研水平高,規模大,教學質量也是很好的,每年都會吸引來自國内或是國外的頂尖學生前來就讀,目前擁有三個大校區,本科專業種類繁多……
她們路過一座圖書館,華臻說:“像這樣的圖書館,C大少說也有二十幾座,博達每年都會向圖書館捐贈圖書。”
蕭潇想,商人大都是這樣,有了錢,便開始想要名了,傅寒聲如此,其實外公也如此。
這所大學,外公生前曾捐贈了三座圖書館,全都以外公名字命名,對這事,蕭潇是有印象的。
……
天很陰。
這座南方大城,柔軟和暖慣了,卻在昨天忽然鬧起了小别扭,情緒分外低迷。
圖書館裏,有位校友昨晚看過天氣預報,今天将會陰轉小雨,局部地區甚至會有大到暴雨。把天氣預報說給蘇越聽,他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看書,僅是笑笑,并不應聲。
他是蘇越,美國華裔,是美國著名大學博士研究生,因研究需要,在一個月前動身前往C大相關研究機構進行長期合作研究,期限:36——48個月。
同他一起來C市的還有一位美國校友,叫白烨,今天有事沒來。C大很多專業學院還沒有正式開學,所以圖書館裏的人并不多,蘇越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是甯波。
說起甯波
,蘇越和他都是美國華裔,又在同一所大學偶然認識,多年相處,便成爲了好朋友。他和甯波并非一起回C市,但在C市見面次數卻不多,要麽他外出不在C市,要麽甯波遊玩還沒回來,中秋夜倒是見了一次,還被他拐走了一件袍子。
蘇越弟弟素來喜歡中國文化,這次蘇越來C市,他在電話裏再三提醒蘇越,一定要給他買幾件中國特色長袍寄回去,好在蘇越買了好幾件,被甯波順走一件,也不打緊。
“有時間的話,中午要不賞臉來我舅媽家吃頓飯?”甯波在手機那端貧嘴。
蘇越笑道:“你都跟你舅媽說了什麽?要不老人家怎會無端請我吃飯。”
“還能說什麽,你可是我好哥們,再說我舅媽也喜歡熱鬧,你一來,她準高興。”
“心意我領了,吃飯就算了,我今天不方便過去。”中午,蘇越和一位教授約好見面,忙着呢!
甯波問:“那明天呢?我哥回國後,我再見他一面,說不定就要馬上回美國了,我媽在那邊也緊催着讓我趕緊回去。”
蘇越望着窗外,林蔭大道上沒幾個人,天氣低迷,好在情緒不受影響,他對甯波作出承諾:“放心,你回美國之前,我怎麽說也要跟你見一面。”
“你真的不過來?”甯波還沒放棄。
“不過去了,你代我跟你舅媽問聲好,道聲謝。”
“你小子沒福,我原本還打算介紹我小嫂子給你認識。對了,她也要去C——”這一次,蘇越沒等甯波貧嘴完,不知看到了什麽,忽然起身,拿着書,一邊往樓下跑,一邊急匆匆的對甯波說:“我先挂了,一會兒打給你。”
也不理會甯波在那頭如何如何咋呼,蘇越已經挂斷了電話,三步并作兩步的往樓下跑。
剛才樓下有女子經過,同樣的穿着,跟他那日在鳳凰噴泉廣場偶然拍到的女子照片極其相像,蘇越心裏是有些激動的,雖然這種激動有些莫名,他甚至不清楚他爲什麽會那麽迫切的想要見到她,總之他下樓了,沒看到女子,倒是看見一輛車在他前方緩緩駛離。
他站在原地喘氣,平複呼吸,有些想笑自己了,他這是在幹什麽啊?
看看時間,蘇越和教授約定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也不打算上樓了,走在校道上,他給甯波回電話,甯波那邊剛一接通,就開始咋呼到:“你這是看見鬼了,還是看見天仙了,說挂就挂,震得我耳膜疼。”
蘇越沒回話,總不能說,他無意中拍到了一個女子,因爲長得漂亮,又很特别,剛才在C大看到一女子像她,所以才會跑下樓去尋。他這麽一說,十有八~九會被甯波冠上“見色忘友”之類的罪名,所以不說。
甯波火氣來得快,消失得也很快,自己在手機那端叨叨了半天,總算是消停了下來,最後他對蘇越說:“Sawyer,其實我是想在回美國之前,讓你和我哥見一面,你怎麽說也是我好朋友,到了C市,總要有人罩着你才行。”
蘇越失笑,又不是混黑社會,需要有人罩着他嗎?
另外,甯波的表哥,蘇越不認識,但名字卻沒少聽。在美國,甯波常常提起他這位表哥,俨然把他當成了偶像,蘇越隻知道甯波表哥在國内金融界很出名,是個很著名的企業家;直到他來到C市,方才意識到甯波表哥在當地的影響力,報紙上,财經雜志上,常常能夠目睹甯波表哥的風采。
傅寒聲,對于C市市民來說,可能見過他的人并不多,但他的名字絕對是無人不知。
有雨滴砸落在蘇越的手背上,下雨了。
“見面這事,不急。”有些人相遇,相見,相識,講究的是緣分,太刻意,蘇越覺得不好。